等祁小鱼的身影消失在路边拐角, 祁修阳才迎着冷飕飕的凉风回了神儿。
过了半晌，他盯着手腕上温润的手，眼神里划过某种不易察觉的酸楚, 语气却是不正经的调侃意味：“你拒绝人真是干脆啊, 林小夏。”
林夏收回手,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仰头看向了漆黑的天空。
“哥, 今晚星星真多。”他不喜欢戴围巾, 扭脸看过来时露出白皙的脖颈, 眸中带着笑意：“明天一定是晴天。”
于是祁修阳也仰头看向了天空。
往前过年李女士和祁总基本上也是除夕夜回家, 做饭的阿姨放年假, 他们会在酒店定好菜送到家里, 等到家时还是热的。
菜很丰盛，但是没有年味儿。
在老家过年倒是比在淮中要热闹许多，可他待在一群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中, 又觉得似乎热闹过头了。
唯独现在刚刚好。
老家的烟花炸开那一瞬间, 小区里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趴在阳台上喊出倒计时，小区里格外热闹，十五岁的祁修阳和十五岁的林夏转身看向对方，笑了笑，同时开口说——
“新年快乐。”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十六岁的祁修阳和十六岁的林夏站在阳台，看向楼下的灯红酒绿，屋内谈笑风生的父母, 转身看向对方, 笑了笑, 同时开口说——
“新年快乐。”
转眼间两年的时间过去，高三的新年，十七岁的祁修阳和十七岁的林夏去了淮中最繁华的街道的路口。
新年倒计时前，他们瞒着大人偷偷跑了出去，因为根据少爷往年经验，这里能看到全市最美的烟花。
“新年快乐，林小夏，”祁修阳眼尾下挂了点苍灰色，说完往林夏肩膀上凑：“让我靠一会儿。”
十七岁的祁修阳没太大变化，十七岁的林夏又长高了些，险些突破一米九的大关，他连忙接着他哥倒过来的脑袋护好。
“哥，我背你回去吧。”林夏垂眸看着他。
祁修阳摇了摇头，嗓音泛着困倦：“你背不动我。”
高一升高二那年暑假，祁修阳去参加了市里的数学竞赛，还为此放弃了去怀里旅行的机会，他从市级到省级一路冲到国家集训队，到如今只要通过最后一次笔试，就可以拿到保送名额。
他放假前一周去了京城集训，今晚才急急忙忙回，因为他去年答应今年还要继续和林夏一起来到这里看烟花。
林夏稳稳把人背了起来。
彩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各种形状，他们交叠的身影走在漫天的烟雾下，仿佛能融入黑夜。
“林小夏。”祁修阳忽然开口。
少爷穿了件米白色大衣，高领毛衣的领口蹭到了林夏的脖颈，有些痒，他微微侧脸：“嗯？”
“想我了没？”祁修阳睁开眼问。
他们认识了将近三年，林夏还是不习惯他哥的这种问题，不过没再嘴硬，犹豫了下道：“有点。”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祁修阳不乐意道。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
于是林夏面无表情一点也不勉强地重新组织了语言：“非常想。”
祁修阳满意的摸摸他的头：“乖。”
“……”林夏从发现他哥不捏他脸开始摸他脑袋时已经认命了，颠了颠后背上的人，沉默几秒问：“你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吧。”祁修阳打了个哈欠：“等我考完回来，你也开学了。”
其实林夏想说哥你要不要多休息几天再走。因为即使祁修阳最后的笔试没过不能直接保送，也能获得减免资格，高考成绩过本科线便能上京大。
可他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他不应该是他哥追求梦想的绊脚石。
“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考过。”林夏真诚道。
祁修阳轻啧：“必须的。”
林夏又问：“考完还去学校吗？”
“当然！”祁修阳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哥不去谁给你当同桌。”
林夏笑了笑。
回家时李芙蓉和李女士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李女士听到动静看过去，顶着张只能看见眼白的脸回头。
“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 李女士开口露出一排白牙，在全黑的面部格外突出。
视觉上受到冲击，祁修阳捂着心脏躲林夏怀里，把骂人的话憋回去：“妈，下次别买黑面泥了行不行，你儿子胆子小。”
林夏看着他脑袋上的发旋闷笑。
“我的错，我买的。”李芙蓉笑眯眯地道：“听人家说这款用着好，就买来试试。”她说完又问：“你们两个冷不冷，厨房里有热汤去喝点。”
家里最盼着祁修阳回来的就是李芙蓉。
因为每次祁修阳去京城集训，林夏就会一个人在学校出租屋住，打几个电话也喊不回来，她慢慢发现只有祁修阳回家林夏才会回家。
“谢谢干妈。”祁修阳立马大步近了厨房不客气的盛饭，伸着脑袋说：“我在学校最想的就是你的饭。”
“你这张嘴，以后用来哄小姑娘一哄一个准。”李芙蓉大笑。
祁修阳瞥了眼林夏。心说也不是吧，林妹妹被他哄了两年半照样没骗到手。
“怎么了？”林夏被他哥的眼神盯得莫名其妙，指尖摸了摸嘴角周围：“我脸上有东西？”
祁修阳哼了一声。
“？”林夏脑门上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祁修阳在家的两天基本上在补觉中度过，睡饱了有林夏立刻出现喂饭，想吃什么给做什么，吃日子过得格外惬意。
但因为过度好吃懒做，导致李女士和祁总纷纷看他不顺眼。
“小夏又不是你保姆，你能不能不要使唤的这么自然。”李女士多次指着他脑门说。
“妈，你这话说的不对。”祁修阳一脸享受地咬走林夏递到嘴边的脆枣，表情格外欠揍地问：“林小夏我使唤你了吗？”
“没有。”林夏皱眉看向李女士，语气严肃地说：“干妈，哥比走的时候瘦了三斤。”
李女士无话可说：“你就惯着他吧。”
“好的。”林夏点头。
李女士：“……”
林夏说到做到，在祁修阳张嘴时立刻投喂。
于是李女士看见他儿子从坐着吃演变成躺着吃的的全过程，素来温柔的她走之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恨不得把沙发当场拆了。
过了两天好日子，祁修阳虽然没能把掉下去的肉长回来，但整个人气色红润了许多。
新年的喜气正浓厚，淮中的雪下了薄薄一层，他拎着行李箱走进车站，和祁总李女士告别，最后目光停在林夏身上。
“等我回来。”他轻笑着说。
在车站分别的人总会多次回头，但祁修阳并未有太多的不舍，因为他知道这次回来就不用再走了。
他反而希望时间过得更快一些，因为下次见到林夏，便不用再离别。
集训的日子并不枯燥，学习深奥的定理对于热爱数学的青少年来说是乐趣，他们每一节课皆兴致盎然，可累也是真的累。
来自不同省份的几个男生课下聚在一起讨论最多的竟然是哪个牌子的生发剂好用。
祁修阳还见过一个奇葩的，嘴上说着大老爷们要这么多头发有什么用，头发的厚度和知识的深度成反比，却在背地里偷偷抹护发精油。
总之，集训的时间过得还算快。
*
高三下学期基本上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刷不完的卷子熬不完的夜，甚至在课间休息，有同学要到走廊上玩，被李姐一个眼神斜了回去。
李姐踩着高跟鞋站在讲台上，视线扫了一圈：“高考倒计还剩下一百五十六天，在最后的日子里，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然拿什么实现你们的梦想？”
梦真的有可能实现。
林夏感觉到桌兜里手机震动几下，他微微弓着身子看了一眼，他哥发来两个字：稳了
祁修阳有点自恋是真的，但从来不是个盲目自信的人，说稳了大概率是考的不错。
林夏顿时放下了心。
哥：队里还要开个会，下午回，等哥回来宠幸你
随后发了个色色的表情包。
“……”林夏神色无奈地低头笑着回了个“好”把手机放进了桌兜，捏起桌子上的笔垂眸写题。
可惜之后两节语文课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祁修阳拎着书包刚走班便迎接道一阵欢呼，其中韩次年声音最大：“阳啊，恭喜恭喜！刚刚李姐来了，让你去办公室，小道消息，学校已经定制了横幅，八成是你录取上了！”
祁修阳想拿抹布堵住他的嘴。
他目光和倒数第二排转身的人对上，清楚地看到那人眼里的惊喜，讪讪挥了挥手，韩次年挡住他的视线，好奇宝宝那般凑过去问：“快说说，京城好不好玩？”
“玩个鬼。”祁修阳书包拎了他一锤子：“让开。”
韩次年也意思到这个问题有点白痴，集训队的人怎么有时间玩，又搂着祁修阳肩膀：“你见着沈北那个狗了吗？”
“见了。”祁修阳不咸不淡地推开他。
可惜韩次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推开又黏上来：“你俩吵架了？”
“为什么要吵架？”祁修阳被迫勾着脖子，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咬着牙挑眉：“我觉得沈北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韩次年心说你俩不经常斗嘴么，小时候三天打两架也很正常，连忙问：“他说什么了？”
“说你脑残。”祁修阳狠狠踩了他一脚。
“……”韩次年疼的跳出八米远。
揭开狗皮膏药，祁修阳呼了口气，他抬眸看向原先的位置，和惊喜未散的黑眸对上，眼尾挂着深意，勾了勾唇角。
“欢迎回来。”他看到林夏的口型。
作者有话要说：
来的晚了，抱歉，因为今天一直在视频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