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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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一听啤酒, 出来时雪终于有了停下的趋势。

祁修阳第一次见林夏做饭的样子,和他平日里有条不紊的模样有些不一样,染上几分烟火气, 甚至有点温柔。

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电视机的光线五彩斑斓, 祁修阳默默靠在厨房边的玻璃门旁,悄悄摸出手机后又漫不经心点开相机。

林夏系着围裙正在低头洗菜, 闻言往门口看了一眼, 无声笑了笑, 配合地举了个剪刀手。

偷拍被抓抱, 祁修阳不动如山面色无常, 趁机按下拍摄的按钮。

“我只是想记录一下你第一次做饭的样子, ”少爷有点拘谨地捏了捏发热的耳垂,把手机揣回兜里,抬了抬下巴:“需要帮忙吗?”

“我把这盘菜洗完, 你把这些端到餐桌上。”林夏指了下白色大理石上的木色食盒。

祁修阳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等着他洗完。

等菜的几分钟,祁修阳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闲不住,他目光随意地打转,最后停在了抓着菜叶的手指上。

洗菜的容器是一个直径大约二十公分的玻璃碗,白炽灯下,林夏的手浸在水里,垂眸洗着菜叶,他的睫毛卷长,紧抿着唇……祁修阳捶在身侧的五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再看下去要出事儿。

“差不多了, 别洗了, 赶紧开饭。”祁修阳不耐烦地关了水龙头, 将菜捞起来放进食盒的格子里,端起来转身就走。

少爷腿本来就够长,没两步便离开了林夏的视线。

只是他以为自己走的干净利落,殊不知装修后这间厨房面积又小了些,两个男生挤进来,即使只用余光,也能把对方的一举一动收近眼底。

没了水声,狭小的空间里变得很安静,静的可怕,林夏手撑着水池边缘,半晌重新打开了水龙头。

祁修阳端着食物去了餐桌,锅内的汤冒着热气,他把食盒放下,将里面的餐盘摆开,先放了一些肉类进去。

可锅里的肉飘了起来还不见人出来,祁修阳开了两罐酒,肚子饿的咕噜咕噜直叫,伸着脑袋喊人:“林小夏,快出来开吃了。”

林夏出来时拿了两个勺子,递给祁修阳一个。

“真没见过进了厨房不愿意出来的。”祁修阳嘀咕着举起酒罐喝了一口后揉着饥肠辘辘的胃宣布开吃。

但少爷把第一筷子夹给了对面。

林夏怔住了下,几秒后说了一句:“谢谢哥。”

“饿傻了?”祁修阳震惊地看着他,有点不依不饶的翻旧账:“你竟然跟我说谢谢?林小夏你怎么这么狗呢,不让我说你就可以说。”

“……”林夏也觉得自己傻了。

可他肯定不是饿的。

因为林夏的一句谢谢,祁修阳闹着罚了他三杯酒,杯杯满到溢出来,一口也不能少,少爷严肃地盯着他喝完才罢休。

他们两个趁机立下了约定,大概是以后谁也不用和对方说谢谢,不然侮辱他们之间的情谊。

这段饭吃的格外漫长,两人都喝了点酒,但谁也没醉,吃完了把饭碗收拾干净,祁修阳以拒绝大肚腩为由拉着林夏出门消消食。

时间还算太晚,楼道里有不少孩子跑出来打雪仗,路边的绿化带旁几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一起堆雪人,也有几对手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

祁修阳酒量差,说是没醉其实也有点微醺,走路的时候有点不稳当,时不时有一下没一下地撞林夏肩膀。

他故意往没人经过的地方走,喜欢听脚踩着积雪发出的吱扭声,走了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神色:“我的鞋子踩下去比你的声音响。”

白雪照的地面发亮,林夏盯着两人的鞋看了几秒,伸出三根手指问:“哥,这是几?”

“三。”祁修阳给了他一个有病啊的眼神。

林夏淡定地嗯了一声:“确实三岁。”

“……”祁修阳冷笑着从旁边树枝上团了块儿雪,飞快地往林夏脖子里扔,扔完拔腿跑了。

林夏抖了抖衣服,立刻追上去。

这片儿住宅区分好几个院,每个院里不同栋楼的房间面积不等,全是老的设计,路面显得拥挤狭小。

两人你追我赶地跑着,祁修阳往车后躲,林夏追过去时有个小家伙挥着小手嗖的一下把雪球扔在了他大衣上。

两个齐齐转身看过去,见小家伙扔完人,支棱着小胳膊小腿呆萌地站在原地,有点怯懦地观察着林夏的表情。

同样懵逼的还有林夏,作为被砸的一方,他怎么觉得小家伙看起来比他还委屈。

唯独祁修阳乐坏了。

“谁家的小朋友,”他走到那个呆住的小家伙面前,蹲下来装的很凶的模样,眼神严肃地看着他:“你砸到我家小朋友了知不知道?”

他家小朋友林夏嘴角抽了一下。

“我叫包包,”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话时嘴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哈喇子,声音奶呼呼的:“我在玩雪,打雪仗。”

“叫包包呀。”祁修阳心说这小孩怎么不怕生人,好笑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小鼻子,轻声道:“我叫祁修阳,你要喊我修阳哥哥。”

“修阳锅锅,”小家伙仰头看着林夏,黑黝黝的瞳孔满是疑惑:“他也是小盆友吗?”

林夏正要反驳,祁修阳手拧住了他小腿,于是他硬生生把口里的话咽了回去,甚至对小家伙还挤出一抹微笑。

“是的,他也是小朋友。”祁修阳认真地说:“也要喊我哥哥。”

小家伙见林夏笑了,胆怯的表情慢慢消失,变成了好奇,眨着天真烂漫的大眼睛:“为什么?他明明比你高啊。”

“……”祁大少爷措不及防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林夏抱拳遮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因为这句话,祁修阳拉着林夏去了最近的商场嚷嚷着要测身高。

这家商场十点关门,两人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多了,祁修阳死皮赖脸地拉着店员说了一堆好话才被放了进来。

少爷打小嘴甜讨人喜欢,闹得店员小姐姐高兴地亲自在身高测量仪上投币:“你们谁先来?”

“我来。”祁修阳率先踩了上去。

机械的播报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有几个逛街买衣服的女孩闻声也往这边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最上方的红字显示一串数字。

“一八三?”祁修阳觉得这个机器一定有问题,非常不服气地说:“我之前在家祁总给我测的明明一八五。”

店员小姐姐笑了笑,好心提醒道:“这台机子是用红外线测量,能自动减掉鞋跟的厚度,你在家是穿鞋测的吧。”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好面子,两厘米代表的不是可不只是数字,是男人的尊严。

“你来试试。”祁修阳指着林夏。

当初他们是一起测的身高,林夏只比他高两厘米,如果林夏测出来是一八五他也就认了。

然而林夏站上去后上面显示:187

祁修阳大为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又长了?我们每天一起吃一起睡,你竟然背着我偷偷长个。”

“哥,我们谁高点不重要。”林夏安慰地说。

放屁。祁修阳心说怎么不重要,他大伯提过一嘴,有时身高在一定程度上决定攻受的,虽然也不知道可不可信。

那边少爷独自悲伤地弯着,这边店员小姐姐已经磕疯了。

他们的对话放在有点想法的女生耳朵里只剩下了“一起睡”三个大字,店员小姐姐双眸放光,刹那间对着两位大帅哥脑补了各种无法播放的画面。

“你们,你们……”

祁修阳纳闷地看她一眼。

店员小姐姐神志不清地结巴了,但对上周围的目光,逐渐找回了理智:“你们明天有空吗?”

“?”祁修阳再次一脸问号。

店员小姐姐摆摆手,涨红着脸:“不,我的意思是,明天我们楼上电影院有打折,两位可以一起来看电影。”

“好啊。”祁修阳爽快地应了。

淮中一高开学特别早,他们也就年前能好好玩几天,而且他心里隐约觉得,黑狗走后,林夏以后大概率不愿意再回老家过年了。

所以在走之前,祁修阳想陪着林夏在老家的每一个角落留下痕迹,陪着他一起告别这里。

祁修阳答应了的事情林夏一直是默认,可店员小姐姐不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不确定地看着林夏:“他呢?”

“放心吧,我来他肯定来。”祁修阳自然而然把店员当成拉客户搞销售的了,还是多卖出去一张有一张的提成那种。

毕竟是他临近下班还麻烦了人家,为了让人放心,少爷直接拿出手机当着人面儿把票买了。甚至随和地选了店员小姐姐推荐的爱情片。

为了表达感谢,离开的时候祁修阳礼貌地挥了挥手,帅而不自知地露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痞帅又嘴甜:“姐姐明天见。”

迷得店员小姐姐差点昏厥。

林夏:“……”

老家夜生活不比淮中,这个时间也就商店门口有几个人,聚在一起跳广场舞的大妈们也累了,两人一起沿着路边往回走,出奇的静了下来。

祁修阳走路从来不老实,在秃了的枝丫上看到一片树叶也要凑过去瞧瞧,身影时不时窜到林夏前面。

可能是雪景真的美,树上的灯笼真的红,林夏脑海里想到一句老话——

“林夏,林夏,你快看,这儿有一只小刺猬!”

迎面刮来一阵冷风,林夏迎着风眯着眸子看过去,见祁修阳在前面张牙舞爪地比划,神色激动地指着草丛:“他好像在冬眠。”

林夏走过去,听见祁修阳哇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刺猬,以前它都只出现在童话里。”

灌木丛里没多少积雪,刺猬躺在枯树叶和碎树枝中,隐约能听到小小的呼噜声,看样子睡得挺香。

林夏看见这小东西也有点惊奇,听见祁修阳的话更是觉得动容,他眸光柔和起来,又听见祁修阳啧啧两声:“你说它下火锅好不好吃?”

“……”

林夏立刻拉着他哥走了。

“我开玩笑。操,你哥我是这么血腥的人吗,最起码等我拍张照再走啊,好不容易遇见。”祁修阳笑的没心没肺。

可惜林夏没听他话,脚步没停,瞥了他哥一眼陈述道:“你的闪光灯会吓醒它。”

祁修阳觉得这一刻浑身布满我佛慈悲光芒的林夏该死的有魅力。

两人拉拉扯扯走回了楼下林夏才松开手,祁修阳转了转手腕,冲着林夏挑了一下眉。

“力气挺大。”祁修阳说着无意识舔了下唇。

楼梯道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因为二楼的感应灯坏了,上面的灯光照下来,林夏目光落在面前人的小动作上,睫毛抖了下。

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滑了下说:“哥,你嘴唇好像上火了。”

站在祁修阳的角度有些看不清林夏的表情,楼梯道里实在是太黑了,少爷不在意地又舔了舔:“没事儿,吃辣吃的。”

他平时吃辣吃得少,这几天火锅吃多了,不吃点辣实在是说过不去,上火也在意料之中。

“我们下次吃清汤。”林夏忽然说。

祁修阳正在调手机上的手电筒,闻言愣了一下,说好,顺手把手机递给了林夏。

灯光照亮了楼梯上的台阶,能看清有许多走过的脚印,在水泥地上上积累一层化了的灰色水迹。

林夏见祁修阳蹲下身子,翘了一下唇角说:“上来。”

“什么?”林夏以为是幻听。

祁修阳拍了拍肩膀:“上来啊,我背你。”

这层楼梯林夏爬了无数次。

最难堪的时候是刚被林正誉送到黑家那天,他哭着闹着往回跑,爬上去被踹下来,然后继续往上爬。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爬上去。

所以没人比林夏知道这层楼梯有多高。

以至于后来奶奶身体越来越差,腿脚不便利,出门的次数逐渐减少时,他几乎是感同身受的懂得奶奶的为难,开始找各种借口背着奶奶下楼,早晚带着奶奶散心。

奶奶曾说他傻。

可现在有一个更傻的。

“快点,”不知道自己变成傻子的祁修阳正在用一种哄骗小孩的语气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要小看你哥,我一定稳稳的把你背上去,比你背奶奶还稳。”

这一刻,林夏突然释怀了。

因为有人在他曾经苦过的地方扔了一把糖,用最温柔的嗓音告诉他:林小夏,看吧,过去种种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会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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