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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誉和李芙蓉常年出门在外, 对老房子没太大感情,林奶奶走后他们多次计划要把这套房子卖掉。
他们夫妻极力反对林夏回老家住,说地方偏僻并且房子小条件差, 而且家里也不缺更大更好的房子, 完全没有理由继续住在这套老房子里。
可林夏心里谁都清楚, 林正誉和李芙蓉不希望他回来是因为这片小区的街坊邻居没有人不知道他还有一个黑爸。
回到老房子对林夏是怀念和回忆,可对林正誉和李芙蓉, 只是提醒他们曾经对儿子做过的错事。
但林夏不在乎, 他不在乎林正誉和李芙蓉愿不愿意回来, 更不在乎他们回来时面对黑爸一家的难堪。在林夏眼里, 这间老房子是他和奶奶两个人的家。
没人能拗得过林夏, 林家夫妇无奈之下只得退让一步, 把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这套房子的总面积不到六十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而且次卧还有个连通的阳台。
祁修阳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新家具上的甲醛味儿。
房子是九月重新装修的, 林夏也是重装后第一次回来,奶奶的房间被改成了林正誉和李芙蓉的主卧,其余没太大变化。
林夏将两人的行李箱放到沙发旁的空处:“我的房间连通阳台容易积灰,长时间没人住,要打扫一下。”
客厅的装修色调偏灰色,符合林夏清冷的风格,祁修阳上下打量,脑子里还沉浸在楼下林夏的话里,扬着唇角。
林夏掀开沙发上遮灰的白布又道:“你躺沙发上玩会儿手机, 我收拾好一起去超市。”
进屋不久就觉得热, 祁修阳脱了长长的棉服, 他里面穿了件奶白色卫衣,在李女士的眼神威胁下卫衣里还加了保暖衣,看起来有点憨厚。
少爷把卫衣里的保暖衣一并脱了,拳头砸在林夏肩头上:“你是劳动模范是吧,我躺着你干活,折你哥寿呢。”
这一拳砸在棉服上不痛不痒的,林夏笑着也把衣服脱了,只留了件黑色针织衫,撸起袖子:“我怕你累。你先在客厅打扫我去收拾卧室行吗?”
“……没问题。”祁修阳脑子里还想着林夏刚刚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腰。
林夏从厨房拿出来两个围裙,两人有模有样的干了大约两个小时,祁修阳身上出了层细汗,最后把卫衣也脱了,只穿了件短袖。
打扫完后林夏找到了遥控按钮开了暖气,犹豫了下问:“你先洗个澡,还是出门回来洗?”
祁修阳肯定要先洗澡再出门。
少爷从密码箱里拿出来衣服,直接奔向洗澡间,可发现洗澡间干净的和样板房没有任何差别,连一块肥皂也找不到。
他只好耸拉着脸拎着衣服出去,神色蔫儿巴巴地说:“先出门。”
林夏猜到他会这样,但还是被他的表情逗笑,领着他去卧室把衣服放下。
打扫时祁修阳没仔细看,这才注意到林夏的床是单人床,目测宽度和他的腿差不过长。
“?”少爷僵住在了原地,愣神了好半晌,慢吞吞咽了咽口水:“你的床,我们两个睡不下吧。”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早就料到少爷从小打到没睡过这么小的床,林夏好笑又严肃地看着他:“应该不会。床宽一米二,两个人挤挤差不多。”
祁修阳:“……”杀了我。
老家这几年发展不错,十字路口的街道拐角盖了个大型商场,虽然比不上淮中市中心繁华,但也是应有尽有,吃喝玩乐一遭不在话下。
两人买了不少生活用品,主要是祁修阳比较龟毛,觉得不能委屈自己凑合过这个寒假,最后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林夏在他的怂恿下打破原则买了一套奶油色床单。
他们把东西存好,杀到楼上吃了顿火锅,祁修阳饿的两眼发昏,疯狂点了一盘一盘的菜和肉,嘴里还嚷嚷着说不够,林夏扶额只觉得头疼。
果不其然,吃了不到一半,少爷开始捂着肚子说饱了,并开始给林夏夹菜让他多吃点别浪费。
林夏顿时头更疼了。
吃饱喝足天已经昏黑,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祁修阳拿起衣服直接去了浴室,他抵着门能听到林夏打开冰箱的声音,抿了抿唇,耳尖悄悄发热。
和自己喜欢的人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真的是期待中夹杂着担心。
他调低了水温,到温凉状态,洗了个漫长的澡,对着镜子坚持到脸上的红色褪去才出门。
“林夏。”喊了一声没人应。
祁修阳愣了一下,发现屋里格外安静,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但林夏外套分明还在,他找了一圈,可是前前后后没见到林夏的身影。
手机没收到任何外出的消息,祁修阳擦着头发的毛巾一顿,皱了皱眉,给林夏打了电话。
打到第三个电话才接通。
“你在哪儿?”祁修阳听到电话里有风声。
人群嘈杂,林夏声音哆嗦颤抖,能听出说话使着劲儿:“哥,我马上回去,你别出来。”
“你在哪儿?”祁修阳语气非常硬。
林夏知道他哥的性格,只得实话实说道:“今天我们出门,路过的那条湖,你还记得吗?”
“记得。”祁修阳快速道。
林夏:“我在湖边。”
不等祁修阳问发生了什么,林夏已经挂了电话。
祁修阳拎着外套飞速跑出门。
作为李女士口里合格的路痴,祁修阳跑的时候完全是走到一个路口凭着感觉跑向另一个路口,但他慌张的时候感觉都挺准。
去的路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林夏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在老家有什么旧仇人,林夏有没有受伤。
可真正见到林夏时祁修阳膝盖以下像是灌了铅。
林夏浑身湿漉漉地跪在人群中央,他头发滴水上面沾了点水草,比在淮中两人初见时的模样还要狼狈:“医生呢?医生还没来?”
面前站着的穿着大红色棉袄的妇人劝他:“早几个月就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大冬天在河里这么冻一下,八成是活不成了!”
“你闭嘴!”林夏瞪着那个人。
祁修阳从没见过林夏这么凶的样子。
刚来淮中时的林夏也经常和林家夫妇吵架,可表情没现在这般痛苦和恼怒,祁修阳从人堆里挤到他面前。
又听到大红棉袄妇人说:“你们父子俩都不知好歹,好心劝你你什么语气!他早死晚死不都一样,活着也是白活!”
“医生没说他死谁也不能说他死了!”林夏抬头猝然看见了祁修阳,眸中的戾气还未来得及收。
地上躺着的是黑狗,林夏喊了十二年的黑爸。
二十分钟前,在祁修阳洗澡的功夫,他拎着新买的饭菜水果还有棉被想要给黑爸送过去,黑爸家离他的住处不远,往日天黑就会回到狗窝,林夏没找到人,在附近转了几圈,听到不远处有人喊救命,跑过去发现喊救命的是岸上的人,有人认出他,告诉他水里淹的是黑狗。
林夏直接跳了进去。
可惜他去的好像终究是晚了一步,黑狗如今紧闭着双眼躺在众人面前,九死一生,只是这一刻,林夏后悔让祁修阳来了。
“……哥。”他有些不知所措。想解释我刚刚不是凶你,你不要怕我。因为老家的人大部分怕他。说他古怪。
可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祁修阳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蹲下来抱住了他,手捂住他冻僵的耳朵。
“傻不傻。”少爷心疼坏了。
这时周围开始有人议论祁修阳的身份,嘈杂不已,大红棉袄被林夏吓住,身边的人说了一嘴:“已经没气儿了,医生来了有什么用!”
林夏手指放在黑狗的鼻息停顿了几十秒,嘴唇顿时苍白,双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救护车来了,我们去医院。”祁修阳抓住他的手,扶他起来柔声安抚道:“不论结果怎样,我都在你身边。”
几名医生用担架将黑狗抬走,林夏脑袋埋在祁修阳脖颈,闷声哭了出来:“哥,你说他为什么要跳河?”
祁修阳说不出话,慢慢抱紧了他。
跟着去医院的还有几个好心的邻居,手术室的灯亮着,几人和林夏打了招呼,祁修阳替他挨了道谢。
“小伙子,我看你有点眼熟。”有个穿着家居棉服的女人看着祁修阳说。
祁修阳报上李女士和祁总的名字,简单说自己老家也在这里,他没心情唠嗑,注意力大部分在林夏身上。
有个头发半白的男人叹了口气道:“我晚上在大超市门口还见着黑狗了,在垃圾桶旁边晃悠,这生死还真的是一眨眼的事儿。”
祁修阳看了林夏一眼。
男人又说:“但平时没见他找个吃的找这么长时间,又感觉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夏抬眸看过去,他眼球布满血丝,嗓音嘶哑:“大概几点?”
“六七点吧。”男人想了想说。
祁修阳心口沉了沉。六七点时他应该和林夏就在那家超市。
“其实王家媳妇说的不错,你黑爸就算不掉河里也活不长了。”穿着家居棉服的女人想安慰几句:“你没见他现在,状态比之前差远了,廋的皮包骨头,黑狗爹妈年纪大了,也没管过他。也不知道靠着什么撑到现在。说实话,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倒是解脱。”
林夏扭脸看着女人,紧紧蹙眉:“你经常见他吗?”
印象里这位女士住在他家楼下,但是黑爸往日是不常来林家这边的,这附近住的人多,黑爸不喜人多。
“当然,你都不知道嘞,”女人说起来情绪还有点激动:“黑狗整天在你家楼下那片草地晃悠,一天去好几趟,但你们家灯从来没亮过。给他说了几遍你们家没人,赶都赶不走。”
林夏心口堵住,有些喘不过气儿。
同样堵着的还有祁修阳。
他其实很少听林夏提老家的事,对黑狗知之甚少,隐约听出点什么,可不是很确定。
林夏慢慢把脸埋在祁修阳怀里,音量低沉:“我小时候,趴在稻草上,写作业的时候笔尖总是戳破纸,黑爸不管也不问,可后来有一天,稻草上多了一块木板,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我的本子。”
这里的所有人都说黑狗傻,林夏以前也这么觉得,他以为他走后黑狗甚至不会记得他,可他还是问出了口:“哥,你说他是不是在等我?”
手术室的灯啪嗒一声灭了。
推开门的是个女医生,拿了一个本子和笔,这不是祁修阳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姥爷走时也是这样,所以他下意识捂住了林夏的眼睛。
但医院的走廊格外空旷,几乎是同样的话传到了林夏耳朵里:“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你们谁是病人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