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图时祁修阳整个人一直在想入非非。
昨天推开林夏后他没有去超市, 他根本没有东西任何要买,只是盲目地往前乱跑,跑累了蹲在路边的石阶上喘气儿。
夜晚到处乌漆墨黑, 他抬头望着天, 按压不住心中的辗转反复, 最终败给自己,拿起手机点进搜索栏。
【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
网络上有各种各样的答案, 没有一种答案完全对得上, 因为没有一种答案能形容少年懵懂无措, 将他的爱意尽数写下。
喜欢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
但他得到了另外一个答案——
在十五岁的年纪, 他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人叫林夏, 是他在这燥热夏日里迎来的一场暴雨。
照片上的手格外白,带着签名的篮球已经不再是他视线里的重点,祁修阳盯着林夏的指关节, 认栽地捏了把耳朵。
操, 他严重怀疑自己最近可能不小心吃了壮阳的食物,才对着一只手也能发情。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个经常在自己卧室看片打飞机的兄弟,祁修阳本人和纯洁实在是搭不上边,可不纯洁不代表不纯情。
少爷依旧是个耳朵特别容易红的纯情男孩,只是脑子里经常一闪而过和照片里这只手十指相扣的画面。
画面和电视剧里许多经典的床戏名场面重合了而已。
祁修阳你现在可是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不能想这些!
少爷草草修了图,两眼一闭发了出去。
他微信里加了不少狐朋狗友,照片发出去不到五分种就收到了二十多个赞,大部分评论都是中二用语, 只有一个人回复还算正经:拍还可以, 没修好, 色调差点。
并且前脚发完后脚打来了视频。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八百年不给他打视频的大伯竟然在他貌似要搞基的时候给他打视频,祁修阳觉得可能是上天在预示着什么,他是注定要搞基的男人!
画面还未切出来时便听到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话的语气格外热情:“修阳,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大伯,下次能不能换个问题。”祁修阳贫嘴:“不然你身后的男人吃醋了我负不起责。”
漆黑的屏幕闪出画面,对面是两个中国男人,和往常一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双双在笑,想必是被他的话逗得一通乐。
“前面我大伯,祁文秋,职业摄影师,一个走在时尚前排的男人。”祁修阳在林夏耳边小声说:“我的修图技术全是他教的。”
视频里的男人看起来格外年轻,染了头金发,不论是面容还是身材,完全看不出年纪竟然比祁总大了几岁。
林夏不是一般的震惊。
“后面点的是我大伯公,之前也住在淮中,前年去了国外一家国际的研究机构做项目,可能明年后年或者大后年回来。”祁修阳严肃地说:“其实叫大伯母更准确。别人家都这么叫,但我家比较特殊。把母字用在男的身上不合适。”
林夏不知该说什么:“……”
大伯公气质相对稳重一些,乍一看起来也比较年轻,可多看几眼会发现眼角已经有了轻微的细纹,林夏觉得这位大伯公浑身上下散发着智慧的气息。
“他就是林夏吧。”祁文秋问。
林夏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叔叔们好。”
“手挺好看的,等我回国有机会给你拍照。”祁文秋平时的客户大部分是模特和艺人,艺术家需要灵感,自然挑剔,他鲜少对素人露出兴趣。
祁修阳立马拒绝:“不行。”
“没事儿,可以拍。”林夏表示没关系。
祁修阳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不、许、去!我大伯年轻的时候,给拍照的男人全拍床上了,无一例外,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年轻。”
林夏:“……”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点风流韵事,祁文秋长得帅,年轻时经常拿着摄像机到处采风,也是处处留情。直到遇见了沈斯念才算安稳下来。
这些陈年旧事祁修阳其实知道的不多,大部分还是祁文秋喝了酒吹牛自己透露的。
“当着长辈的面儿说坏话不太好吧,臭小子,忘恩负义,下次再要什么签名别找我。”祁文秋忙着去追起身离开的沈斯念:“哎,老婆别生气啊,都过去的事儿了。宝贝儿。”
林夏和祁修阳:“……”
对面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小北回来了,给,你们聊,我去哄老婆。”祁文秋最后凶巴巴看了一眼镜头:“臭小子,回头找你算账。”
“略略略。”祁修阳办了个鬼脸。
入框的男生对祁修阳五官乱飞的样子一脸嫌弃。
他看起来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戴了一副银眶眼镜,镜片底下藏了一双极其精明的眸子,神态孤傲。
这人是沈北。
祁修阳和韩次年以及沈北三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但祁修阳和沈北的关系还要特殊些,因为祁修阳的大伯母是沈北的舅舅。
恰好沈北的年龄比祁修阳大了半岁,所以按照亲戚关系,祁修阳应该喊沈北一声哥。
“阿北,好久不见,想哥没?”祁修阳先发制人。
沈北靠在沙发椅上,找了个架子撑住手机,神情倨傲:“如果你连最基本加减法也不会,我马上劝祁叔叔,送你重新读一遍九年义务教育。省的出门被当做弱智儿童。”
如果祁修阳是嘴贱,沈北一定是嘴欠。
少爷翻了个亮丽的白眼,出于关心随便问了句:“你在国外怎么样?”
“还可以。”沈北表情有点不爽:“不过舅舅还没允许我进实验室,我在老师办公室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学。”
沈北生在医学世家,专业格外强悍,祁修阳懒得了解,搂着林夏肩膀:“给你介绍一下,林夏,我……哥们。”
“不错。”沈北手搭在腿上,目光极其挑剔:“通过长相、气质、身材和表情,能看出来他不是智障。”
林夏:“……”
从小到大沈北一直是三人中最聪明的,他的智商犹如开了挂,初中学完了高中所有知识,初三那年跟着他舅舅直接去了国外搞研究。
但沈北情商一直是负的。
平时用那种不可一世的目光审判他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审判林夏。祁修阳才不管什么十几年的兄弟情,呸了一声,骂他才是智障后直接挂了视频。
沈北:“……”
挂钟上的指针停在了八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家里的房子隔音好,站在阳台能看到楼下灯火通明,却听不到一点风吹草动。
“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祁修阳躺在祁总的按摩仪上。
林夏站在他旁边,正往楼下看,闻言扭脸:“没吃饱?”
“不是。”祁修阳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因为分科的事情学校今天没有早操:“没运动。”他忽然来了兴致,提议道:“我们出去夜跑吧!”
家里有暖气,两人穿的是单薄的棉质长袖长裤,林夏点点头:“可以,我回去换件衣服。”
少爷换了一身白色运动装,出门时林夏还没有出来,他直接去了对门,还未走进客厅突然听见厨房发出砰的一声。
明天周末没工作,李女士难得来了兴致想做海鲜粥,用今晚做菜没用上的活虾作配料,和李芙蓉一起在厨房聊着天一起挑虾线。
李芙蓉一不留神让针尖扎到了手指,李女士慌忙地冲了冲手:“流血了,我去给你拿药。”
“小口子,不当紧。”李芙蓉没放心上。
两人说话时背对着厨房门,没看到祁修阳站在不远处,少爷一抬眼发现林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你家医药箱在哪儿,我们——”
林夏已经拿了个创可贴,能看出来表情挣扎,不太自然的冷淡:“帮我给她。”
行啊,今天是口是心非的林小夏。
“你自己怎么不给?”祁修阳挑眉故意逗他,不依不饶地问:“你心里还是关心你妈妈的对不对?”
林夏转身走到鞋柜前,低头换鞋,看样子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孩子和父母没有隔夜的仇,可有些伤害已经发生,烙印便一直不会消失,一方想要弥补一方难以接受。
算了吧。
也并不是非要亲近。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祁修阳嘴甜的声音,他在长辈面前永远非常乖:“阿姨,贴上吧。”
“谢谢修阳。”李芙蓉哎地感叹:“真懂事儿。”
能听出来说话的人明显提高了音量,明显是说给某个人听:“不是我,林夏给你的。他听到你受伤了可慌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拿好了创可贴。”
林夏:“……”
我谢谢你。
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型,但对于运动祁修阳是认真的。
年轻人活力四射,总有耗不完的精力,他们跑了一个多小时,林夏喉咙里有淡淡的血腥气息,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但祁修阳还能再跑一个小时。
“有点虚啊林小夏。”祁修阳停在路边的贩卖机前买了两瓶水,拧开瓶口递给他:“快喝点。”
林夏真没想到他哥这么能跑,接过水一口喝了半瓶,喘着气儿说:“歇会儿吧,走不动了。”
两人走进路边的奶茶店,随便点了两杯饮品。
这个时间店里的人也不少,祁修阳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林夏坐在他对面:“你平时一直这么运动吗?”
“去健身房的话,更喜欢游泳,其次是跑步。”祁修阳细细打量着林夏,有点纳闷道:“你不运动,身上腹肌哪儿来的?”
少爷完全没意思到自己的目光有点赤/裸,活生生像个流氓。
林夏有点不自在:“我没有刻意练过,可能是之前经常背着奶奶上下楼,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锻炼。”
祁修阳:“背着?”
林夏点点头:“嗯,奶奶腿脚不好,老家住五楼,没有电梯。”
祁修阳有点心疼。
服务员端过来两杯饮品,祁修阳拿起勺子搅拌,注意到林夏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林夏拿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其实这个问题他一直憋着,说出来时不免吞吞吐吐:“你,不,是,说,你,大,伯,是……”
“好好说话。”祁修阳踹了他一脚。
“咳咳。”林夏视线不自在地移开:“是下面那个么。为什么他会叫沈叔叔老婆?”
祁修阳:“……”
被自己暗恋对象问这种问题,没人能做到淡定如初。
祁修阳坚信暗恋不被发现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要装的够自然和坦然,但他这一刻浑身每一个细胞全部暴露出紧张。
“这些是情侣之间的小把戏。”祁修阳在这方面还真有过研究,他笑的吊儿郎当,白皙的手指却因为颤抖摁出红印:“俗话说的好,长得帅的人都是可攻可受。”
求求你别再问了,林小夏,哥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可林夏完全没理解他说了什么,眸光茫然地看着他哥:“什么是,攻受?”
祁修阳:“……”
奶茶店混杂有各种声音,但这一刻祁修阳的大脑完全静止了,他徒然失了味觉,尝不出饮品的味道。
但少爷也只是失态了一瞬,立刻恢复了不怀好意的表情,凑过去盯着林夏的眸子:“林夏,问你个问题。”
林夏乖乖点头:“问吧。”
祁修阳额头冒汗,表面淡定挑眉:“你看过片儿没?”
林夏:“……”
“没看过,不想看。”林夏恢复了初见时的冷酷无情。
“行。”调戏人调戏到一半,绝对不能中途露怯,少爷为了逞强不惜夸下海口,乐呵呵地说:“你以后想看告诉哥一声,哥带你看。”
林夏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