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角落里的白冬炎,勾着头,发出沉沉的声音:“鬼棚在修建时,修了地下层,本是想搞地下商场。”
“对,里面设了不少的走火通道。”钱队看过图纸。
“有一个电梯井,在整作商业城被废后,也没有被完全拆除。”
“那个电梯井,你怎么知道?”
“GTA的游戏里,有一个关于地下城的游戏,游戏里的人专门攻击与他们目标不一致的人,不论对错,只要认为跟他们不同路,皆被殴辱。
后来,有几个中国玩家,黑了这个游戏,在地下城内,有一个叫深井的保护区,被欺负的人进入到深井,就能被保护。
那个叫深井的地方,一直存在,只是少有人能找到。”
“那东西,我玩过,十几年前了。”钱队回忆了一会,“跟胡艳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中国玩家里,破解了这个深井位置,并把鬼棚的下面打造了一个不见光的“杀猪”玩场。”
“什么意思?”
“就是学校里的有些学生会三五成群去鬼棚底下约架。
胡艳的父亲是南省的,他们那叫“讲茶”。”
“讲茶?”
“对,就是两股势力不合,踩过了界,就会找一个地方,把事情原委说清楚。问对方要一个公平。”
“这是社会上那一套?”
“这个社会从来就有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但阴暗的地方,人总要活下去。”
“小孩子把戏,长大后,你会觉得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人。
女的会嫁人生子,男的会娶妻养家。”
“是吗?”白冬炎手握了握,“不守规矩的人,最终活成人的样子,那些曾经守关规矩的人,被欺负到消沉,永远带着阴影活着,甚至自杀,都是他们活该了。”
“那是少数,极少数。”
“原来这个世界弱者得不到保护。谁强,谁有理。”白冬炎露出一个冷笑。
钱队没有继续下去,“炎哥,至少你不是个弱者。”
白冬炎眼角扫过他脸上的疤痕,钱队是第一个认定他不是弱者的人。
他心底好过了些,回到了正题上,“他们有他们的规则,约架的两方,只要一方先找到深井,就算赢。”
“这他妈都什么东西?”
“对,这就是发生在你们眼皮底下的事实。”
“胡艳呢?她的死跟这有关?”
“她就是从游戏走向校园霸凌的其中之一。”
“你怎么知道?”
白冬炎嘴唇一勾:“她的游戏账号,有一半是从我这买走的。”
钱队:“你杀了她?”
白冬炎双肩微缩,他内心里有过这个念头。
当夜薇明和他被堵在巷子里打得不能还手时,他的确被仇恨的怒火烧了几天。
“从没动过手。”他说。
“你敢说,你从没有想过要杀她?”
钱队的声音变得尖刻,带着某种压迫力。
一直埋头对面白冬炎缓缓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一直给他搓手的夜薇明,身上的那一点点温暖都自于她,他探身过来,“你有证据就告我,没有别乱咬。
”
“呵呵,别紧张。”
钱队扶着腰,身子向后靠。
“你说的那些,跟深井的位置无关。只是小孩子间模仿成人打架。”
说完,钱队打开车门。
外面站了十来个穿制服的。
他们在钱队上车后,悄然靠近,外面的雨声掩盖了脚步声。
夜薇明和白冬炎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是太嫩了。
钱队下了车,“我的老腰。”
嗡一声,人群之中冲出四个,直扑白冬炎。
夜薇明看到对方凶恶异常,完全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扑上来。
“你们哪个派出所的?”
她只听到这一句,心骤然一紧。
那几个人一涌而上,两人被不知名的手桎梏着。
白冬炎反应很快,挥拳反抗。
右手打在了最先冲上来的人的鼻梁上,左手握紧夜薇明,被受阻滞。
他被来人冲撞之中,仰面按在了狭小的车厢里,连同夜薇明一起,被压在车底。
她看到落在白冬炎身上的脚,看到他嘴角渗出的血,看到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只冷冷的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两人隔着密密麻麻的裤腿,互相凝视着对方。
突然,夜薇明眼前一片红色,视线模糊,手一擦,红色的液体满满一手。
白冬炎奋力扑过来。
夜薇明只觉得身上一沉,他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力量,一下一下冲击着。
只感觉有人往她身上跺脚。
是他在用身体为她阻挡来历不明的拳脚。
跟高三时一模一样,跟她被人欺凌的历史,重叠成一个画面。
逃不了,走不掉。
少年的世界,在跨过十八岁那条分界线后,就可以独立成人。
可没有人告诉她,成人的世界,依旧充满着规则之外的东西。
此时,就如同,她住在出租时,隔着窗听到白光头在殴打白冬炎一样。
她明知是不对的,嘴巴里却发不出一个,哪怕只是表达“我看见了,你住手”的类似警告的声音。
以前她可以去报警。
现在,这个念头就是一个错误。
无助,无力,无能,突然间冲涌了她所有的冷静和希望。
“救命!”她嚎啕着从肺底挤出一声凄厉的呼救。
“他找到了埋尸地!”她尖叫。
声音像在殴击声中,传出去。
钱队在外面听到。
“住手。”
拳头打在肉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
“杀人吗?”
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
夜薇明死死护住白冬炎的头,泼妇一样的发出号叫,“警察……”
“砰!”她的声音未落,一声鞭炮一样的炸响震耳欲聋。
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夜薇明仰面看着白冬炎,一行血色从他的耳边流出来,耳钉已不知去向,鼻腔一酸,“成人的世界弱肉强食。”
白冬炎的手枕在她的脑后,往怀里拢了拢,看到她的泪像突泉一样,不断的往外涌,伸手擦了擦。
越擦泪越多。
她已经在极力控制不哭出声音。
他低声说:“没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比哭更难。
两人相扶下了车。
钱队举枪对那群人扫一眼,腾出一只手拿出手铐钥匙抛出去,“打开。”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车内的人。
白冬炎低头打开铐子,拉着夜薇明躲在钱队身后。
“你,去派出所。”钱队简单的说着,执枪的手稳稳当当对面车内的人。
“去那做什么?”白冬炎负气的看着那群刚才对自己动手的人。
“自首。”
白冬炎垂目,夜薇明的双眼正盈盈看着他,他最难时,身边的她一直陪着他。
他现在有什么理由,在她最难时,离她而去:“不走,你现在叫挖机过来,我挖出一个真相给你。”
钱队侧目,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强。
夜薇明在一旁,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部挖机,“现在是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候,走了,不知道要再等多久。”
他们身后后有一批人,从挖得满目疮痍的废弃工地上走来。
远远的,天边的乌云一样,带着可以遮天蔽日黑,肖仁带着挖机工人过来了。
看架势,是打算挖机开走。
白冬炎低声说了一句,“等我”,便冲向了十几米开外,正在退场的挖机。
钱队愣住。
哦?
小子很横。
夜薇明遥遥望着,看着茫茫的废墟,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弃野,只有一只黄色的怪兽在没有
生机的地方挥着独臂。
“铮铮铮……”三声巨响,划破天际,挖的巨手冲天掸了三下。
笨重庞大的钢铁巨兽,轰鸣出一阵黑烟,向着鬼棚的一截矮墙摇摇晃晃而去。
那个方向?
夜薇明举目辨认,耐何黄色的车身越走越远,不一会,已冲出了鬼棚的范围。
钱队在一旁拧眉:“他这是做什么?”
夜薇明:“当然是找我父亲的尸体。”
“尸体?”钱队瞥她一眼,“你看看那是什么方向,那是西北角,是去朝阳成教的方向。”
“……”
“我说他不会以为开个挖机,能逃出坛县吧。”
他觉得不可能。
至少,能摆弄摩托车的人都知道,那种工程车的速度,连自行车都比不上。
夜薇明糊涂的看着挖机消失的方向,转脸看了一眼救护车。
救护车冲进鬼棚里时,绕开了几个已挖的巨坑,一路蹦达着到了她脚下所踩的地方。
白冬炎问了一句“现在几点”,她答下午三点,随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时间,距离,跟他消失的地方有什么关系?
来收工的肖仁冲钱队喊:“我要报案,白冬炎偷车。”
钱队没有吭声。
肖仁:“怎么警察不就管这个的吗?”
“呵呵,”钱队换了一副脸,“去派出所报个案,这里往东,大约四公里。”
“……”
肖仁碰了钉子,懒得再说,挥手,让一帮手下把能开走的挖机全部开走。
两台机哭摇摇晃晃的走了。
余下那个被抢了车的司机欲哭无泪的站在空地上,歪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眼睛时不时望一下刚刚挖机消失的地方。
机器的轰鸣声像是闹事的熊孩子,时有时无。
所有人以为终于安静的时候,“嘟嘟……”的声音防不胜防响起。
西北角,黄色的小点,慢慢变大,随着噪音分贝的加大,勾着独臂的钢铁巨兽,隆隆而来。
等到挖机在某个毫无标识的地方停住时,之前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上。
有人冲挖机挥动手臂,夜薇明只看到独臂缓慢落下,铲斗的尖齿接触地面的瞬间,坐在两米多高车厢中的少年向她看过来。
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看到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嗡……”柴油发动机转速加大,铲斗切入地面,摩擦声在耳膜上呱噪,让人烦躁不安。
一斗的泥,半斗水泥砖块,舀起,旋转90度,哗啦啦倒水般倾覆在一边。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他爸爸教他的。
他从小跟着爸爸长大的。
十几斗下去,巨大的坑洞,让人不自觉往后退。
“胡闹!”
钱队冲夜薇明提醒。
她没有反驳,怔忡的看着越来越大的坑洞。
不觉他已挖出四米见方的深坑。
“别挖了。”钱队接到一个电话后,立即站在了挖机旁边,使劲挥着停止的手势。
机械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人声,它的嘈杂就是他的使命。
每一次挖掘,像是在久封心口上搅动。
他挖的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真相。
她要的真相,他欠她的真相。
钱队见阻止不了,转而对夜薇明大吼:“他本来被通缉,你还想让他罪上加罪。”
夜薇明怒视对方:“他没有罪,没有罪,有罪的是他们,他们为了钱杀了我的父亲。”
钱队:“胡艳临死前,手里有一张小票,上面画了一只狼,跟白冬炎毕业作业里的一模一样。”
夜薇明脑子轰的一下一片空白。
小票,狼。
是给她送饭的小票吧。
狼?
那是他设计的动漫形象,二哈。
那小票,每次她都扔进了垃圾篓里。
谁捡走了
一个名字闪过眼前。
她全身一怔。
白冬炎坐在封闭的车内,双眼通红,看着挖机一下一下把红色的泥工翻出时,心底有些失望。
深井,挖出来的应该是浇筑的水泥架构。
只有挖到钢筋混凝土才对。
向左再移15度。
接着干。
余光看到外面张着嘴挥手的人越来越多。
那群人站在一堆,跟夜薇明对峙着。
她孤单一个人站在车头前方,像等着他打开黄泉之门的守灵者,坚定而虔诚。
按下操纵杆的瞬间,他发现异常难下铲,这是遇到了硬物,加大码力,一股浓烈黑烟过后,铲斗硌着一块硬特连扯带抻的拽上来。
倾倒的一刻,他看到一块含着十根10毫米的钢筋混凝土块。
找到了。
同时,一块画着骷髅头的牌子露出来。
上面一行字“不玩人生才不完整”。
他看到的同时,夜薇明也看到。
她快速回头,找到钱队,指着那个牌子的方向。
他看到她嘴巴在动,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雾气与寒气交织的窗外,挥动着双臂。
转眼,看到她双臂展开,双掌中指在头顶上方互碰,向他做了一个“对”的手势。
她一向冷静,少有什么大的肢体动作。
对了,他终于在张军之前,找到了深井的位置。
笑意首次浮上少年的脸,看着窗外拼命挥手的她,他也举起了手,挥动,感动。
门“怦”被击碎。
他没有看清来人,身体失重,被推出了驾驶室。
刚落地上,头顶上挖斗凶神恶煞的冲他压下来。
纷纷落下的泥屑落进眼里,他闭眼,转身,身后一阵风刮过,传来钢斗东地的震动声。
夜薇明尖叫:“有人啊!”
斗,□□控着,转了一个方向,把刚挖出的砖石往里填埋。
一下两下,堆成山的堆土,重新回到了旧地。
夜薇明呆了呆,明白了什么,疯一样的一跃而下,滚落进坑内。
夜薇明仰躺在里面,直直望着天空。
铲斗内已装满泥巴,缓缓下降。
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的身上已落下不少松散掉落的泥石。
“找到了,不能埋!”白冬炎揪住钱队,眼神里充满求救,“就是这里,我爸说的就是这个下面。”
“埋这下面?”钱队匪夷所思瞥着眼前濒临疯魔的少年,目光扫到视死如归的夜薇明。
年少轻狂。
他骂过后,心生感叹。
深井,五米深,打开不只是一道生死门,是真相被埋十八年的证据。
暂停。
一切被交还给规矩。
县里终于来人了。
张牙舞爪的那群人,目的明确。
弄不走夜薇明和白冬炎,就把他们找到的线索给毁了。
钱队在场,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来的人之中,有胡艳的妈,华姐。
县里的一枝花。
她跟肖仁耳语几句后,只说让他们都散了。
肖仁虽不甘心,但也不敢得罪。
华姐上前,扫一眼在坑里的夜薇明,没有停下,直奔钱队,“挖个坑而已,搞这么大件事”
钱队没有说话。
“白冬炎是凶手,希望警方马上行动。”
她官腔十足。
“这事你说了不算。”钱队看了一眼后面蠢蠢欲动的一帮人,这些穿个假皮在这里行凶,不正说明了一些事吗?
深井下面到底有没有夜盛城的尸体,一直只是被所里视为,一个被舆论炒作成“骇人听闻”的传言。
不过现在他倒觉得这个传言,有了几分真实。
热血的少年,寻找父亲的少女,他们在自己的眼前被人群殴了。
他们跟眼前这些家伙不可能认识。
但这些家伙背后的人,不就是眼前的华姐吗?
夜薇明说过“得利者,就是凶手”的话,言犹在耳。
“小子,想想你爸。”钱队在白冬炎贴耳细细说了一句,接着又大声道,“老实点,什么事回所里说去。”
白冬炎拧脖看着他挖出的证据,脚没有动。
钱队:“再深的罪恶,总能被发现。”
“发现?”白冬炎苦笑,“真相一直就在人心里,没有人肯说出来。”
“小子,这件事,交给警方,你的事好好配合,记住,你没做过,没有人能冤到你。”
“我还能信你们吗?”
钱队神色略寒,目光正对上夜薇明的眼睛:“那她为什么信你,跟着你一次次犯……犯规。”
“她喜欢我。”白冬炎正气凛然。
“那就对得起她的喜欢。”
白冬炎点点头,恭顺的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坑边,看着坑内的她。
“你,别逞强。”
“如果他们不马开挖,我就不走。”
“冻傻了。”
“是。”她吸着鼻子,全身都在发抖,全身没有干的地方。
“找到了告诉我。”他犹豫了一会,开口央求。
“好。”
“嗯……”他沉默了一会,心底最想说的并不是刚才那些,“上香,祭酒,算上我们白家两份。”
说完,他头越发烧痛,目光几乎不看她的眼睛。
这是强求。
一个帮凶的儿子,想求得受害者的原谅。
坑内迟迟没有回应。
“走。”淡淡一个字。
他眼神直直看进她眼底,像两颗烧着的炭球,桔色的火焰,带着发乞
求的意思。
他好瘦,一件湿衣裹着他,像穿着一块薄冰。
而此时,他的身体在燃烧一样,焕发“温暖”的光芒。
夜薇明脖颈上有一条红围巾,穿在里面,掏出,理了理,从坑底向上抛。
他接住,握在手里,一片柔软。
“冷,围着。”她说,眼睛亮亮的。
“……”
他握在手心里,说不出一个字。
转眼,看到坑边站了一个女人。
四十来岁的脸,半白的发,眼睛跟夜薇明很像,眼角尾纹深深刻出一道弧线,寂寞、孤独。
他僵冷的身体发颤,心虚的垂下眼睛。
警察围上来,亮出铐子。
钱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上铐子。
坐上警车,车子离开鬼棚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轰鸣的机械声。
他嘴角勾出一个笑意,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番外
在男男女女们,老老少少们都在过团圆年时,有一个人,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他站在几个跟他一样被放出的人身后,看着他们跟饱含泪水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抱。
煽情!
堵着门不走,等着在演大团圆?
他侧过头不去看。
烦。
人群里走出一个女人。
他其实早就看到。
她上前,扑过来。
他退了一步,双手向外撑住对方的肩头:“我一周没有洗澡了。”
“我不嫌弃你。”女人娇笑。
“你香水味呛鼻。”白冬炎打了一个喷嚏,收回手,退让一边。
他的话成功击退了对方的热情企图。
“怎么,不想见我?”女人眼尾微斜着。
“没有。”他有东西放在她那,是一纸合同。
眼前的女人正拿着白纸黑字,价值近百万的购房合同,坐在他的对面。
两人各坐一端。
他扫到合同上那个让他夜夜不眠的名字后,说:“谢谢你。”
女人显然发现他的心思,表情不屑:“……”
他补充说:“谢谢你,程小仙。”
程小仙嘴角似笑非笑。
他的语气真诚,态度谦卑,眼神坦荡。
程小仙莫名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房子落的是夜薇明的名字,交购房契税还有维修基金这些,都要她本人去跑。这份只是认购协议书。
他点头,定定看着合同:“谢谢。”
程小仙本有很多话要说,见面后,内心曾经涌动的话,反而平静了。
她摆弄着手机,悠悠的说:“你除了谢谢两个字,不能跟我这个……老朋友说几句别的吗?”
白冬炎想了想:“谢谢!”
“……”
程小仙烦燥的翻了一个白眼。
她为今天来接他做了头发,穿了最得意的衣服,甚至化了一个精致得可以上相亲节目的妆。
然,在白冬炎的眼里,她跟刚刚过来添茶的小妹一样。
能得到的是白冬炎一句客气的谢谢。
白冬炎的手从穿了近一周的牛仔裤里抽出来,大年三十的南省,并不暖。
他很冷。
但他保持着某种少年的倔强,成年人的老成说:“程小仙,谢谢是我最真实的话,别的话,都很假,你想听吗?”
“我靠……”程小仙爆粗,“你跟夜薇明也这么没有话说吗?”
他笑,微扬头:“有时我在极客村做任务,她就在床上睡着了,几个小时,我们都不说话。”
“我去……”程小仙,“她以后,能遇到比你有钱,比你有能力,能让她要什么有什么,不用为朝九晚五,只要好好当太太的男人。”
白冬炎:“那样的人,可以养她,但不只养她一个。我,只是她一个人的。命都是她的。”
“你那条命值钱吗?”
白冬炎长长呼了一口气:“程小仙,我跟她一起在废品店里买书;我挨打时,她跑来不走;我被通辑时,只有她信我。我被一个这么好的人相信,我值多少,你说了不算,别人说了不算,只有她说了算。”
“好,她不要你了,她说了,这房子她不要,要你以后不要去找她。”程小仙阴阴的说出这句话。
白冬炎愣了一下。
全身发冷。
握了握手边刚续的热茶,还是冷。
程小仙眼瞟了一眼手机,这是她要的效果。
“跟我走,年后极客村就要在中国,招募破解各国重要网站端口的大赛,以你的能力,加上我的运作,你会成为极客圈里最有价值的黑客高手。我提供一切生活开销,你只要负责参赛就行。”
白冬炎问:“你当我老板啊?”
“……”程小仙眼中闪出一
丝希望,“加个字。”
白冬炎:“大老板。”
程小仙眼色微寒:“你明知道我想……”
白冬炎打断:“我爱夜薇明。”
“可是我哥也爱她。”
“程、子、蓝……”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个一直威胁着他的名字。
想了想伸手,拿过合同,手指在合同页上“夜薇明”三个字上抚了抚:“程小仙,程子蓝其实是当年电梯井埋尸体案知情人。我爸爸拉砖往工地送时发现了深井里的秘密,而当时他在那里打零工,他也在场。”
“这能说明什么?当年他只是在工地勤工俭学。”
“我看到有人来找他,问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他收了对方的钱。”
“你胡说。”程小仙激动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失控。
手机摔到了地上。
程子蓝,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人,为何会在小县城里教书?
为何刚好教了夜薇明?
他对夜薇明的照顾,早已超出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爱护。
白冬炎跟着老爸去过工地,他记得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只是他当年还小,并没有把一个年轻人,收到一份意外之财的事,跟夜薇明爸爸的冤情联系起来。
直到多年后,胡艳的死,才让这段往事再浮现于脑海中。
程子蓝是知情者。
他跟大众一样,选择了沉默。
白冬炎默默起身,合同塞进单薄的外套内。
出门,夜空一片黑暗,道路两边的灯晕出一片散淡的茫茫之色。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去处。
走吧。
他抬脚,往街口走去。
裹了裹衣服,向一家小旅店走去。
寒风吹过。
冷得他一哆嗦。
但同时带一个声音,“你冷吗?”
他停住脚步,抬起缩在衣领中脸。
扑面而来一张久违的脸。
对方抖了抖手中的一件大衣,往他身上罩去。
他看到挂牌还在上面。
牌子上标价3000,店名是离这几分钟路程的品牌店。
他静静看着她,有点呆。
夜薇明呵着白气:“对不住了,我应该去接你的。”
“……”
“程小仙说她有车,接人更方便。”
夜薇明想的是程小仙对白冬炎不死心,还不如索性让他们俩到单独处理。
她则猫在外面,开着手机,一直听着从程小仙那端传出的直播。
“……”夜薇明解释,“我之前看好了一件大衣,今天等到降价去买的。”
“哦……”他情绪低落。
他的价值还不值一件衣服吗?
“吃了吗?”她问。
“没。”他没有好气的答。
夜薇明指了一个方向:“那回家过年吧。”
过年?回家?
他有家吗?
夜薇明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啊,快点。”
白冬炎肚子的确饿,在里面就没有吃好过。
跟着进了一栋旧楼。
“你住几层?”
“七层。”
白冬炎翻白眼:“住那么高?”
夜薇明:“这算高吗?电梯楼三十一层,你觉得高吗?”
“那能比吗?那有电梯。”
夜薇明鄙夷道:“我们现在是在打拼的时候,能省就省,七楼比一楼少二百块一个月,这二百块能交水电费网费卫生费。”
我们?
白冬炎身体没有由来的一暖。
夜薇明看他要走不走的样,急了,去拉他的手。
他避了一下。
她皱眉,怎么分开这么一段时间,生分了。
他搓了搓了手,示意很凉。
夜薇明把手塞进他的掌心:“握着,不凉了吧。”
白冬炎混身散发着各种不明气味,他自己都受不子。
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
思索中,夜薇明拉着他往三楼爬。
两人一路爬,白冬炎一路抱怨这楼怎么这么高。
爬到五楼,夜薇明被他叨得烦,停住脚步,不走了。
“白冬炎你为什么这么烦人啊?我们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白冬炎走到她的前面,两人的手拉直了,她吊尾不动。
“是啊,我这么烦,你要不要重新考虑。”
“是啊,”夜薇明想了想,“你以后努力赚钱,我们租个带电梯的房子,知道了吗?”
呃……白冬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很想抱抱她。
折回来,拉过她,扣在怀里,说:“只租房子,甚至一直这样下去,你不烦吗?”
“烦呀,”她认真思考后说,“所
以,我要加倍努力,跟你一起供房子,你记得把烟给戒了!”
她说完,看到白冬炎脸色浮出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是个超级烟民。
听说烟瘾大的人,根本不可能戒烟。
那等于要他的命。
她才不要他的命。
她要他活着。
夜薇明斟酌了一会:“不能当我面抽。记住了没?”
白冬炎眼中放光。
她想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不一点不过分,老妈说过,对于男人要管严点,不然以后有苦头吃。
坚定完心理建设,她还不忘记要一个承诺:“我妈不容易,你对她包容点。”
连这点她都想到了。
白冬炎紧了紧手,在她耳畔:“你的以后,都有我吗?”
“当然。”她点头。
“一直,永远吗?”
她又点头。
一口气,上七楼。
夜薇明体验了一会什么叫飞一样的感觉。
身下真皮豪华坐驾,又暖又稳当,就是得用手勾着自己的代步工具。
“到了。”她说。
他没有放开手。
“到了。”她提醒。
他还背着她。
“你不累了?”
他笑:“通电状态中,怎么能累?”
两人嬉笑间,门自动开了。
八岁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看着门口叠在一起的两人,打量了一会,回头冲门里喊,“老妈,姐夫来了。”
白冬炎微愕,抬眼看到一张布满风霜的脸。
那张脸,将岁月的无情与深刻一点也不浪费的铺张在脸上。
他的心咯噔一下。
女人扫了一眼他背上背的人。
夜薇明蹭落地,不好意思的挤进门内,小声说:“老妈,白冬炎回来了。”
老妈恍了恍神,眼前的少年,真的很英俊。
如若不是那个人,她也觉得这个少年跟自己的女儿是登对的。
老妈不情不愿的让了让。
一条过一个个勉强的道。
白冬炎如入雷区般的,侧身,贴着门,带着笑,窘迫中有一丝歉意。
入到门内,夜薇明向老弟使了个眼色。
老弟会意,关了门。
关门的吧嗒声响后,白冬炎站在狭小的厅内,搓着手。
老妈打量了他数眼,走到洗手间门口,停了停。
她向夜薇明望了一眼。
夜薇明马上说:“白冬炎去洗个澡。”
洗澡。
久违的感觉。
白冬炎进到里面看到一大盆散发着柚子味道的水。
什么情况?
用这个洗吗?
“薇明,里面这一大盆黄绿黄绿的水做什么的?要不要留下?”
“给你用的。”
给我?白冬炎觉得稀奇,一股柚子味。
“老妈煮了一天呢。好好洗。去晦气的。”
白冬炎在里面“啊”了一声,这酸爽,咬牙挺住。
等他出来,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看到桌上摆上了四五个菜。
每一道菜上面,扣着白色的碟子。
小弟在桌边转着圈,几次去掀碟子,伸手拈菜吃。
老妈看见,拿筷子打小弟的手。
小弟猴子般钻到夜薇明的身后,作抱大腿状的叫:“姐,我饿,我饿。”
“客人出来再吃。”老妈举着筷子喝道。
她一直想让孩子是个懂事,不贪嘴的。
但好像怎么也教不会。
小弟眼一瞟,看到白冬炎,立即换个抱大腿,“姐夫,老妈打我,老妈打我。”
“乱叫,他跟你姐又没有结婚。”
小弟:“没结婚叫老公老婆很多啊。”
他的意思,他叫姐夫是入乡随俗。
现在小学生都是男女朋友的,这种事他觉得他没有错。
老妈扔下筷子,说了句:“你们吃吧。”
随后走进了洗手间。
一会抱着一堆白冬炎换下的衣服,转身去了门外。
“……”
白冬炎:“薇明,你妈拿我衣服做什么?”
夜薇明打饭,扬了一下饭勺:“没什么,就把那些衣服烧了。”
“烧了?”
“对,你放心,就烧你那些天穿的,过去的那些事,就跟着这把火一把烧了。”
啊……白冬炎深为老妈的这一做法欣慰。
老妈看来是愿意接纳自己的。
洗澡水一早煮好的,菜等着他回来再吃,连那些他都觉得味道太重的衣服,她也一并处理了。
老妈,原来有妈的感觉是这样的。
坐下,心里暖暖的,突然,他想起什么
,大叫一声,冲出了门。
夜薇明愣了愣。
发生了什么?
一楼,一道白色的影子在一团火上面又跳又蹦,嘴里叫:“里面有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
老妈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白冬炎。
白冬炎一边踩一边指着火堆,急促的说:“里面有份合同,合同,A4纸。”
老妈没有表情的看他,那意思是,合同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冬炎欲哭无泪,抬头看向七楼。
冲着上面大号:“完了,完了,我完了。”
夜薇明挥着手:“上来,上来,吃饭。”
“合同没了。”
“没了再打印一份。”
“没了,打印不出来的。”
“那上来,吃饭吧。”
这顿饭,白冬炎吃得无比沮丧。
作为他送给夜薇明最好的礼物,一直以来他小心收着。
知道自己会出事,交到程小仙那,还特别交待,他要有事,这份东西一定要交给夜薇明。
他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不做他觉得欠夜薇明什么。
夜深。
小弟和老妈在长椅上,看春晚。
夜薇明和白冬炎一人坐一边。
电视里节目很热闹,在看电视的人各怀心事。
夜薇明拿了一苹果,咬了一口。
小弟说:“老姐,姐夫今天睡哪呢?”
夜薇明咬苹果的速度慢下来,偷瞟白冬炎。
白冬炎立即说:“我那个……外面有地方住。”
夜薇明瞪了他一眼,他马上改口:“我睡厅里也行。”
小弟:“要不你跟我睡。”
他一脸慷慨的看着白冬炎。
“这……”白冬炎点头说好。
“你打呼吗?”小弟认真问。
“我不打呼。”白冬炎答。
“我姐打呼。”
小弟说完哈哈大笑。
夜薇明横眉立目:“我哪有,我哪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
“老妈,你能让他去睡吗?他话怎么这么多?”
老妈对气焰熏天的老弟瞪了一眼,“在南省过了段日子,看看看都学坏了。”
说完站起,拎着老弟的耳朵:“你今天跟妈睡。”
“我不,老妈,你也打呼。”
“你还嫌弃妈妈了。”
“砰!”房门关得震天响。
说好守岁的老妈与小弟提前退场。
夜薇明咬着苹果看着房门,有点窃喜。
这样白冬炎就不用如坐针毡的跟她遥遥相对,搞得牛郎织女恨银河无垠了。
一首歌后,夜薇明的苹果快要啃完。
突然,腰间一热。
低头,不知何时某人的手臂横在了她的腰后。
“今年春晚没什么看头。”她拍拍手,转台。
转了五十个台,全是一个画面。
“年年都是一个意思。”
白冬炎按下摇控器。
手握着夜薇明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摩梭着。
“你刚才在一楼叫什么?什么完了?”
“别提了。”
白冬炎神色抑郁寡欢。
“是不是衣服里有什么东西?”
夜薇明想不会是白冬炎老爸留下的什么遗物之类的。
毕竟,他爸的死,真的有些……
“我很遗憾。”夜薇明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太过官方的话。
除此外,她也找不到别的词说。
白冬炎默默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的样子。
夜薇明有点不适应,戳了戳他的手臂,“还是休息一下吧,十二点要放鞭炮的。”
放鞭炮在南省已经开始禁止。
但老妈执着认为,夜薇明老爸的事终于有了眉目,要放鞭炮表达一下。
毕竟他们决定远离家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坚持为老爸的事奔走。
今年算是给老爸一个交待。
白冬炎不能推辞这个小小的要求。
他目光炯炯的看了看夜薇明,“那我躺会。”
说完,拉开夜薇明的手臂,展开身体,直接枕在夜薇明的大腿上。
“干什么?”夜薇明脸绯红,以前这样她倒也是半推半就,今天,老妈在呢。
“你摸摸我,我头很凉,好像感冒了。”
左手摸上他的额头,还真的冰。
“我去拿药。”
欲起身,他抓回快要离开的手,按下,手叠盖在她的手上:“你就是我的药。”
她脸一热,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半眯着眼,嘴巴嘟嘟的。
她想,要亲吗?不太好吧。
他笑,伸手勾下她
的脖子,一点一点缓缓向下拉。
快要贴到嘴上时,她抻住,声音极小极小的说:“小亲一口。”
“嗯。”他的声音更小,抬嘴上迎。
微风拂面一般。
点到即止。
她要直起身子,白冬炎扣着不松手。
耍赖吗?
他说:“不算。”
啥?
为什么?
白冬炎抓着她手,摸到心口上,按了按,可怜无比的说:“明,我的心在看到一楼的火时,那是拔凉拔凉的。”
夜薇明在他口揉了一把,的确他上来后一直就不怎么开心,侧头想了想,心中已有了答案。
老妈烧掉了白冬炎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不好意思,这个算是误会一场。
于是她补偿性的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不够。”
他拿手捂住双眼,带着颓丧之气。
什么东西没了他能伤心成这样。
算了,十二点的炮不用放了。
于是,她拍拍白冬炎肩头,“睡去吧。我来守岁。”
“不行,要守一起守,要睡一起睡。”
本着他比较累,让他先睡的好心肠,夜薇明表达了可以考虑的意思。
门关上时,夜薇明指着床上的被子说:“你睡吧。”
“我怕黑。”
怕黑,鬼信。
“在里面我一直没有好好睡过,就怕半夜被人用强光灯照眼睛。”
“好,那开个小灯。”
夜薇明给他安排。
转身,发现门关上了。
将要发生什么?她似乎是知道的。
她往门口走,一双手横在了腰间。
肩头一沉,白冬炎的下巴勾住她肩头,委曲无比的说:“在呆会,等我睡着你再出去。”
怎么像个孩子粘人了。
他的手指抵在了脖子下,轻轻挠了一下。
电流通过也不比此时。
她身子突软。
他接住。
“你来接我,我很高兴。”他喃喃喃而语,下巴蹭来蹭去,冰凉的身体一点点热起来,从下巴到鼻尖,停在某处,“幸福,我第一次知道这个词的感觉。”
“嗯……我也是。”
“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说,你进去,只是为了给我送了一张准考证,惹了惹不起的人。”
“哦。”
“只是这些。”
夜薇明笑,在他边微微说:“总不能从第一次在窗口看到你说起吧。”
哼哼……
她想说你睡吧,嘴巴里多了一样东西。
唔,她有些晕乎。
合上眼。
静静的不要出声。
行动派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缓缓转过了她的身体。
她只仰头,尽量仰头。
站不稳,好晕。
身体往下溜。
他停下。
看着她热热的唇。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她上手圈在他的脖上,抱扣着,踮起脚。
想停,可感觉来了。
没办法,只有迎向他。
后背碰到了墙面。
他的手垫在后面,先承受了重量。
不拒绝,回应,主动。
她的反应真实自然,欣喜在他眼底划过。
转了一圈,两人坐在了椅子上。
没有扶手的木椅,发出吱吱的声音。
“明,我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好听得像在唱歌。
结婚?
“老妈说,先得买房啊。”
他挑眉,“这简单。”
刺啦一声,拉链从头拉到底,她圈进了他的外套里。
“好像明年是好日子,”白冬炎眼中闪出一撮火,“极客村的任务,很快就会下来,我争取买房。你争取说服你妈……”
微温的唇,轻掠过他的额头,他的脸压在她的脖下。
有人在扯他的衣摆,揪出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正在享受中,忽然停止。
他抬头。
灯灭了。
灯光从窗外透入,映在她的瞳孔里,好亮好亮。
她小小声说:“你的意思生米煮成熟饭吗?”
“现在煮。”他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鼻子埋进后颈,“煮了我这片早稻米吧。”
“这……”她脸红得不成样子,还好,有先见之明。
“黑了灯,瞎了火,最好煮饭了,”他躬身,手背拂过她的脸,好烫。
面对面坐了一会。
“怕了。”
“没。”
她在抖。
他笑。
她脸更
烫,伸手摸到他额头有汗,缩了缩手:“我还是去看春晚吧。”
她想跑。
嘴上说说而已。
人根本没有动。
看他汗津津的脸,黑亮的眼,醉眼迷离就是他现在最好的写照。
外面响了一声。
她吓得跳起,转身拧门而出。
白冬炎呆了呆,仰天长叹。
一会,门开了,探进一个脑袋:“累了早点睡。”
不累,炎哥一点不累,就是有点窝火。
倒床蒙头盖脸,随后气呼呼的想,这次算了,不方便。
以后有的是机会。
十二点。
夜薇明被哔哩吧啦的鞭炮声吵醒。
小弟在房间里哭了一会,老妈哄睡了。
大门掩着,里面用一张椅子顶着。
谁出去了?
走到外面,看到穿着拖鞋,拿着晒衣杆,伸在走廊窗外的白冬炎。
“夜爸爸,你放心,以后她们有我照顾。你好好在那边跟我爸喝酒啊……我爸粗人,喝酒喜欢喝醉,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就死命灌他。他这个人,就喜欢别人敬酒给他吃,吃敬酒有面子。
唉,他有什么面子,现在好了,投胎重新做人了。
记得跟夜爸爸学,做个好人。”
他念经一样的说了一气。
夜薇明悄然掩上了门。
回头老妈在身后。
手里捏着一份白纸。
合同,她有听程小仙在手机里提过的。
真有。
老妈看了她一会,递给她。
“他是个好孩子。”老妈,“他想给你一个家。”
外面鞭炮声零星的响着。
而楼外有人在叫,谁放的鞭炮。
白冬炎赶紧收拾做案工具,关了窗,钻回来。
看他一脸做坏事没有被抓着的得意,夜薇明笑得不行。
他跟着笑,笑得双肩直抖。
笑了几分钟,看到她手中的合同。
两人都安静下来。
“还你。”她说。
“你的。”他回。
她冲过去,狠狠的砸进他怀里,抱紧他,再抱紧,恨不得融进他的身体里。
房间的门踢开。
他反脚勾上,手按下了反锁扣。
冲上来,他只是咬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上,一直戴着的耳钉。
耳钉被他衔在嘴里,他头一偏,吐枣核一样,耳钉打在了枕头上。
她眼闪了闪,看了一眼床。
热情点燃不要太多,只需一个眼神。
寂静中,他两手拽脱掉套头毛衣。
勾手扯掉了袜子。
一会拉了条被子披在身上,夜薇明等着他下一步举动。
白冬炎却一头栽到床上,一动不动的挺着。
夜薇明眼扫了扫他。
白冬炎单手撑着身体,侧着面对她,“到了点了,休息。”
夜薇明有种被盛情邀请的感觉。
忐忑的躺下。
他只静静的看她,什么也没有做。
合同还在,他的承诺还在,省去太多事。
他开心得睡不着了。
就这样看着美人在侧,很幸福的感觉。
夜薇明移了几分到他那边,他没有动静。
再移,他还是不动。
回头望他一眼,他傻笑中。
给了一记白眼,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气呼呼的说:“我打呼,你最好先睡着。”
他嗯了一声,规矩无比的闭上了眼。
夜深。
很热。
嘴巴里多了东西。
后背多了东西。
夜薇明半梦半醒间说:“别闹。”
“嗯。”
真的安静了。
但只有一会。
她发现被子变成了人。
“闹觉啊?”
“嗯。”
“我打呼了。”
“嗯。”
“那等你先睡。”
“你哄我。”
“你睡相真不好。”他在上,她在下。
“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黑如夜空,亮似星辰。
“别动。”她说了跟反应相反的话。
绵软无力冲涌上头,她要推开他的肩头,手却不明不白的扣着他的后脖。
青涩和热情,陌生与期待。
良久,头顶传来一句:“不行。”
第二天早上,某人神清气爽。
某人半梦半醒。
夜薇明虚着眼看着在眼前晃的白冬炎:“你晚上不睡都这么好精神。”
“主要是你打呼,我睡不着。”
“那以后不在一起睡了。”
“没事,以后你哄我先睡着,想打随便打。”
“那……”夜薇明是想问昨天晚上,她是不是真的打呼了。
白冬炎邪气笑笑,“你早看光我了,我就是收了点利息。”
门外,小弟大叫:“姐夫开门,给红包。”
白冬炎拍拍口袋,自己还真没钱了。
夜薇明抱着被子冲外面喊了一嗓子,“你姐夫没钱,就是有钱,也是养你姐的。”
小弟回呛:“老妈,姐姐说姐夫只养她,不养我和你,姐夫要霸占姐姐一个人了。”
白冬炎听到老妈两个字,立即开门出去。
白冬炎说了什么没有听到。
只听到老妈说了一句:“明明,房管局什么的上班?”
闻言,夜薇明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白冬炎讨好的说:“这个交钱的话,还要户口本,本人身份证。”
“哦,你是打算结婚证一起领了对吧。”
老妈精明。
白冬炎点头,看到老妈一脸冷色,立即摇头否认。
三个月后的某天,饭桌上,老妈对在厨房炒菜的白冬炎说:“选个日子吧。”
白冬炎啊了一声。
“我的女儿外面太多人惦记,你要上点心。”
白冬炎连连称是,“妈说得对。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