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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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神都, 金风玉露,万里不见云翳。

裴彦麟送苏星回出门。苏星回牵马走在前面,忽然回身拉了拉他的袖摆, 不和我说点什么吗?我都要走了。

路上人来人往, 她把脸挨着他的肩膀,态势亲昵, 言语暧.昧,引来外人朝这里侧目。裴彦麟拿出袖子, 又被她偷偷捉住了手腕。

苏星回摇晃他的手臂,三郎, 快和我说说话, 让我安心。

方才裴彦麟在看远处升起的朝阳,收回视线后,他低下头笑道:天亮了你就会回来,回来了我们促膝长谈也不是不行。

他语气无波无澜, 仿佛她只是寻常的出一次门。

苏星回扁起嘴角嘀咕道:良宵难得, 谁要和你促膝长谈

裴彦麟揽过肩, 她顺势凑到胸前,抬头说话时, 嘴唇几乎扫到了他的脸颊。她尤不自知, 手指还绕到他腰上,抚摸犀带。

他穿着白罗衫, 而她严妆红裙,光彩逼人,将他衬得都有些寡淡。

裴彦麟问:为何穿红色?

鸿运随身, 讨个吉利。苏星回放开手, 你还是不要送我了, 回去吧。

像离开神都的那年,抱着一去不回的念头,裴彦麟无声地走在后面,清晨的微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牵着马走了几步,苏星回回过头,你再跟着,我会舍不得走。

她想了想,又说:过了今年就好了。

正是官员休沐,路上行人车辆比寻常还稀疏,裴彦麟站在原地,轻风吹动衣袍。他岿然不动,直到白罗衫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泽,鬓角泛起银霜。他提步回府,念奴正在书房中庭的石案上学写字。

谢荣捧着一封信跟上来,低声说:阿郎,京畿道郡公来了信,要阿郎尽快回话。

裴彦麟恍若未闻,小女念奴朝他举起一副歪歪斜斜状若狗爬的字,阿耶快看,我写的好不好。

裴彦麟拿过来看了又,也没认出写的是什么,但还是夸她有进步。念奴深受鼓舞,握着羊毫笔奋笔疾书。

谢荣再次递上信函,裴彦麟瞥了眼,语气冰冷,烧了。

谢荣迟疑不决,只怕不妥。

裴彦麟冷冷哂道:伯父要我回什么话,他要管吴王父子,就自己到圣人跟前,求情也好,威逼也罢,别动不动要我传话。

他说着,又肃然道:说句不敬之言,伯父年岁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洛水绿荫环绕,两岸花香扑鼻。

苏星回经过洛水,看到了河上繁忙的货运景象,她一路放慢速度,忍不住在铺满秋光的水畔停下。

谁料会在这里,和周策安不期而遇。

周策安勒马在一颗垂柳下,素衣纱帽,腰扎蹀躞带。他眺目四处张望,仿佛在等谁,眼见的神色不耐。

苏星回打算视而不见。

周策安突然策马过来,喊住她,十九娘,我在等你。

去路被他横马拦下,苏星回过去不得,不得不挽缰勒马,我们之间够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策安脸上划过一丝不悦,非要这样夹枪带棍地和我说话?不谈旧情,也还有三分旧谊在。

苏星回没忍住笑了。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平静至此,就仿佛面前这个所谓的旧爱,说的都是屁话。

你和褚显真兜兜转转都能做上夫妻,可见是良缘天定。一样是没脸没皮的话,都能说得天经地义。她目露轻蔑,让开

周策安抓过她的马环,飞快地说了一句:留心褚显真。

苏星回正眼看他,周策安继续道:她安插间者很有一手,否则也不会拿到杜家的罪证,如今又把韦氏崔氏杀个精光。我劝你不要掉以轻心,她用多年时间遍织罗网,一旦搜罗到罪证,很快就会轮到你。

苏星回很意外。周策安自私利己,把官运看得比命还重要,竟然会干出自爆身份这种事。

她都忍不住要为褚显真叫屈,夫妻本为一体,你却在背后揭她的底细。

周策安极力撇清两人关系,你该有所耳闻,我和她仅仅是是逢场作戏。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她要便于行事的这层身份,我要的是助力,我们各取所取。

真真假假,和我无关,你和我说这些,我没有兴致。苏星回没有一丝温情可言地挥开他的手,以后没有公事上的往来,还是别私下见面,免得我再拖累了你。

周策安被她嫌弃,外加一通羞辱,依然追随而来,当年的事,我深知对你不起,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苏星回仰头望天,身不由己的人和事多了,不是人人都必须通情达理。

她转过头,看到他故作深情的形色,顿时又冷言冷语,现来和我解释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我儿女都大了,树要皮,人要脸,你也该知道,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烂在肚子才是最好的。

周策安敛下眼,喃喃自语,怪我意志不坚,舍你而去。但那不是破事

行了!苏星回不耐烦地打断,周策安,言尽于此。最后你听着

周策安应声抬头,苏星回当着他的面,按了按马具上斜挂的一把横刀,最好不要让我感到为难,若是你们夫妻阻碍我们的生路,我肯定会奉陪到底。就是玉石俱焚,我也不会皱一下眉。

她骑马的速度有如闪电,绕过周策安,相当迅疾地驰过一眼望不到头的河岸,奔上一架连通两岸的木桥。她一刻不停,火红的长裙在金色辉光里灼灼燃烧。

这天并不漫长,苏星回在长生殿见到薛令徽侍奉完汤药,又目睹太医署的官员和数名针灸师在寝殿里忙碌了半日之久。

女帝年迈体衰,病痛较为频繁,需要靠汤药稳定病情。或许女帝自己也有强烈的预感,逐渐意识到,丹药或许不能让她长生不老,与天齐寿。

她继续吃着丹药,却疏远了养在宫里的内冠,开始有意无意地从宫人口中探知三王的起居。在后世之君的择选上慎之又慎,却苦于没有合意的人选。

帝王的心思,旁人也许能看透,但几乎没人敢当面直言,就连薛令徽也要斟酌再三,才敢开口。

于是在这天的晚上,裕安公主被召进了长生殿。

苏星回正要去蓬莱殿休息,见裕安公主在宫娥的簇拥之下缓缓行来。

公主妆服粲丽,朝她颔首。

苏星回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回到蓬莱殿里。

伺候她的宫女让她以各种理由陆续遣散,只有宝红,还尽职尽责地守在外殿,打算为她守夜。

苏星回想了想,还是很有人情地说道:宝红,不必为我守夜了,你也去休息吧。

宝红道:为昭媛守夜,是奴的职责所在。

苏星回和她直言,今晚子时我要去长生殿接替夜值,你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宝红分外执着,那就让奴为昭媛看着漏钟吧。

又是何必呢。糊涂点未必不好,苏星回深看宝红一眼,记住了这张脸,没再说下去 。

合衣躺下后,苏星回闭上眼睛,许久才听到足音渐渐走向外殿。

苏星回毫无睡意,躺到了夜深人静,手里越攥越紧佩刀,快到子时,她毅然起身。

长生殿里仅留一盏小灯,龙床前新铺了一张锦罽,苏星回单膝跪下。

七宝床帐幔两边悬挂一对龙凤金钩,帐顶垂下彩色珠络,银薰球吐出丝缕淡香。女帝缓缓掀开罗帷,支身望她一眼,又重新仰躺下去,来了。

女帝深卧床帏,传出幽凉的声音,你应该看见了,刀上印有徽记。飞龙厩一概只认此刀,你去飞龙厩里,他们见了刀自会奉你为上峰,引你到该去的地方。

苏星回把头低得更低,臣遵命。

她起身告退,女帝又叫住她,慢着。

苏星回远远地驻足,女帝咳嗽了两声,像是某种暗示,你始终记住一句话,掌管飞龙厩的飞龙使,只能有一个。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是没想到,我电脑缺了一个角,还不知道是怎么坏的,好闹心,码字都没动力了。感谢在2022-06-22 23:41:57~2022-06-25 01:33: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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