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過澡,吹幹頭髮,白池看到言湛正半倚在床上看書,立式檯燈散發出柔和的橘色光線,在他臉上打下迷離的側影。
床的另一邊,白池掀開被子躺下,有種二人是夫妻的錯覺。
搖搖頭,她反復告訴自己雖然這狀態看上去很不正常,但是因為言湛跟自己都不太正常,所以就是單純的搭伴睡覺而已。
她並不擔心被言湛侵犯,她更擔心的是
自己把持不住。欲望是洪水猛獸啊,她可不想丟了這份做快樂米蟲的工作。
“那個……我睡品不太好,如果有什麼不禮貌的舉動,你可以把我踢下床。”
因為昨天她是睡著以後被抱上床,這會兒她決定自己先事先聲明比較好。
不管她有什麼出格舉動,都是因為睡品不好,大不了他踢她下床好了。
言湛應了一聲,表示同意。
然後,白池就枕著枕頭,盯著天花板,等著睡意襲來。
可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啊等……就是睡不著……這在她身上是前所未有過的事情。
難道偉大的睡眠之神棄她而去了?
算了,睡不著,她索性拿手機玩遊戲,玩著玩著,發現有一道視線盯著她。
“怎麼了?”
她轉過頭,發現言湛其實是盯著她手裡手機的螢幕在看。
唷,原來對遊戲有興趣,那好說。白池立馬很有耐心地教言湛這個遊戲怎麼玩,道具怎麼用。
然後,她的手機就落到言湛手裡了。
因為,對方沒有手機……
如果公事聯繫他,都是通過和悅,而私事,他似乎沒有私生活,除了上次那個戚老師,白池跟他這段時間,根本沒發現有其他人因為私事找過他。
真像和悅當初找上她時所說的,言湛沒有家人,沒有朋友。
所以,他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病急亂投醫找上她。
因為,她的冒出,似乎是言湛生活軌跡裡的一個小意外,卻也是極其不同尋常的出現。
白池也不知道,自己此時看著言湛的臉,目光竟然流露出母性的光輝,相當柔情似水。
“燈”啪地一聲被關掉了,她的手機被丟回她懷裡,言湛已經躺下了。
額……
白池惴惴不安地也躺了下來,安靜而黑暗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然後,她眼睛一閉,終於受到睡神召喚,很快睡死了過去。
原來她剛才是因為燈太亮,才睡不著啊,白池頓悟。
白池完全不知道的是,言湛在她睡著的時候,借著窗外的月光,湊近過來,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和臉,她的唇,然後伸進被子裡,碰了碰她的手,她的腰,最後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胸脯上,掌住那柔軟,感受從未經歷過的觸感。
白池要是知道她睡著以後言湛對她做的那些,一定不敢再輕易斷言言湛不會對她做什麼了。
雖然他極度不正常,但畢竟是個男人呀!
言湛和白池同進同出,被公司有心之人留意到,只是時間問題。
於是,倆人已經同居的流言甚囂塵上。
不過,其實也算不得流言,應該是事實。
白池正躲在衛生間裡,聽外面幾個女人聊天,她那層樓的女衛生間水管爆了,畢竟那層樓就她一個女的,所以她只好跑下來,然後就聽到別人在談論老闆的八卦,連帶著把她給冷嘲熱諷了一通。
從別人口中聽到對自己形容的詞彙,白池暗忖,她們自己知道自己語氣裡根本難以掩飾的羡慕嫉妒成分嗎?
白池也沒想到,自己又再次變成別人口中有心機的灰姑娘,長相普通,氣質一般,但是特別會抓大魚。
不過這次她釣到的是深海怪獸,所以很可能隨時被一口吞掉。
這幾個女人似乎抱著滿滿的看好戲心情,懷揣著對陌生同性的莫名惡意。
白池已經不是多年前的小姑娘了,不再會被這些話輕易刺傷,她覺得自己果然成長了,更加百毒不侵,或者說是臉皮厚了不少。
其實她也能理解這些女人的心態,言湛看起來是天上那般遙不可及高攀不上的雲,雖然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可是依然不能改變他金光閃閃的外在附加值。
而常在他身邊出沒的自己,看起來太普通了,跟她們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
也許姑娘都愛看偶像劇,可以把自己代入進去,但是若身邊人變成女主角,泥巴攀上了白雲,又那般讓人不服氣。
當年的林思婉,就是將這種不服氣的情緒發酵醞釀到極致,對白池產生恨意和怨毒。
唉……
幸好,她這次,沒有跟任何同事成為朋友,一開始就保護好了自己。
女人之間友誼什麼的,太麻煩了。
若有所思的白池上了樓,電梯門打開,她發現言湛站在電
梯口,似乎準備下樓。
白池剛踏出一步,又被言湛給推回去。
什麼情況?!
她滿心困惑,但是沒敢問,就被言湛帶到了停車場。
“不叫和悅一起嗎?”
其實白池也很難界定自己跟言湛的關係,所以她一直很苦惱稱呼問題,雖然他形式上是支付她金錢的老闆,可是倆人又完全是私生活部分,但又不是情侶。
言湛頓住腳步,就像是看穿她的心思。
“以後,我們兩個,就是情侶。單獨出去,不需要帶和悅。”
“喔。”
吖?白池又懵了。
她就這樣成了言湛女朋友?雖然她的確男友從缺,可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對了!他把關係界定成情侶,難道不需要自己同意的嗎?
好吧……算了……
反正情侶也是可以分手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跟工作夥伴關係也沒什麼差別,可以要好,也可以隨時拆夥。
他既然主動提出以情侶相處,她也省事兒了。
白池從頭到尾都沒意識到,她真的跟言湛開始交往了,她只以為倆人是明晰了關係界定而已。
言湛發動汽車,白池坐在副駕駛座,她是第一次乘坐他開的車,感覺還挺神奇的。
她以為他不會開車。
結果,車剛啟動,在地下停車場裡就像一把離弦的箭般射出去,然後,一個急刹車。
白池的臉差點貼到前擋風玻璃,幸好她系了安全帶。
“剛才你去哪兒了?”言湛忽然問她。
“我去衛生間。”
“為什麼下樓?”
“水管壞了。”
然後就是沉默。
白池後知後覺,才發現言湛是在質問她的行蹤。
她:“……”
心情一時有些複雜,白池覺得言湛跟以前不一樣了,有點……控制欲,佔有欲?
“我們現在去哪兒?”
既然倆人是情侶關係,不是上下級,那就平等了,白池讓自己切換到女友狀態,用輕鬆語氣緩和現在有些緊張的氣氛。
“你想去哪兒?”
“我想回家。”
白池很容易累,能躺著就不坐著。
“那就回家。”
言湛將車發動起來,平穩地開回了家。
簡直,莫名其妙。
白池默默琢磨著,事情已經出現奇怪苗頭了,她要不要儘快離場?
這個念頭,卻被再次出現在她面前的過去的麻煩給打斷,然後她就沒心思思考是否要結束跟和悅的交易了。
白池有些意外,秦簡和林思婉會一起出現在她面前。
而且,是在她中午下樓用餐的時候,倒像是專門在等著逮她。
湊巧,和悅跟言湛下午有個商務洽談,所以不在公司,她便一個人出來閑晃。
白池沒料到的是,才找地方坐下,林思婉便向她致以誠懇的道歉,解釋她跟秦簡沒有曖昧,是她向秦簡告白被拒絕,激動之下才強吻秦簡,沒想到會被白池看到。
看到泫然欲泣的林思婉,平靜的秦簡。
白池的心情,那是相當複雜啊。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怎麼會突然跟我解釋這些?”
她挑眉,眼前這個楚楚可憐林思婉跟上一次會面那個時髦女郎的氣勢可完全不同啊,演技進步了?目的是什麼呢?
“因為我不想你們之間繼續誤會下去。”林思婉目光真誠而又無辜的望著她。
“喔。”
卻只得到白池敷衍地應了一聲。
氣氛一下子有些僵掉,但是白池沒覺得有必要緩和,好不容易出來,她更想自己一人在角落裡清靜,而不是在咖啡廳裡上演撕逼大戲。
“那……我就先走了。”
林思婉解釋完這些,忽然拿起包就閃人了,還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喂……”
白池都來不及叫住她,她剛想起順帶問問她跟何嘉恒的事情。
既然坦白了,不如一次說個清楚呀,難道她下次還要見到她跟何嘉恒出現,再解釋一遍?
“白池。”
秦簡喚了她
一聲,白池睫毛顫了顫,她心裡苦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她還是會因為他的聲音,而心弦顫動。
“秦簡。”
白池始終沒有抬眼,視線一直盯著咖啡杯,手指沿著白色瓷杯的邊緣輕輕摩挲。
“你過得好嗎?”
“很好,你呢?”抬頭與他對視,她已經能自然地笑出來了。
秦簡沒有回答,經過這一會兒的時間,白池的心越來越平靜。
“對了,你怎麼會跟何嘉恒成為朋友,好學生怎麼會跟壞學生玩在一起呢?”白池話裡有話,語帶嘲意。
“當年的事,我很後悔。”秦簡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烙下兩排陰影。
窗外的天色忽然變得很暗,狂風大作,巨大的落地窗外下起瓢潑大雨,咖啡店的員工急忙跑出去為外面的桌椅撐起大傘。
白池將視線從窗外挪回來。
“算了吧,秦簡。”白池歎了口氣。
她語氣中含有的那種落寞情緒感染到秦簡,他的手一把握住了白池放在桌上的手。
“白池,看到你的那一眼,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一直都沒忘記你。”
聽到這話,說沒有半點動搖是不可能的,但是還不夠呵……
再次遇見,聽到這樣的心跡表露,何況二人當年是如何被外力拆散,她是那般心有不甘,曾經那麼喜歡過的少年,在一起那麼的好。
“秦簡,你喜歡我什麼呢?”白池又歎了口氣。
建築在虛無縹緲的感覺的感情,是脆弱的,很容易被摧毀。
已經不是學生時代,倆人的身份已經拉開了天差地別的現實差距,當真的在一起,也許發現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味道,變質很久了。
只是因為缺憾,因為不甘的話,最後必然會悲劇。
這是看了那麼多部電視劇教會她的道理。
白池發現自己還是很清醒的,但是秦簡顯然不同意她的消極態度。
“白池,我知道你懷疑我的心意,甚至是我的目的,可是給我一個機會不行嗎?畢竟我們曾經那麼好。”秦簡的嗓音低沉磁性,不是變聲期男生的嘶啞,時間給他賦予了成熟的魅力,讓女人簡直難以抗拒。
白池忽然慶倖言湛的存在提升了她對男性美色的誘惑,若放在認識言湛之前,她可能就答應了,吃下這口看起來如此美味多汁的回頭草。
“對不起,我不能。”
白池背起她的雙肩包,準備離開,秦簡立刻起身,卻並沒有再試圖圍繞剛才的話題進行糾纏,而是退了一步。
“好吧,我送你。”
白池站定,轉身面向他。
此時她有兩個選擇,拒絕,同意。
拒絕,顯得太不近人情,而且有些刻意的拉開距離,反倒顯得她對當年的事依舊耿耿於懷。同意的話,她還餓著肚子,只喝了一杯咖啡,就被送回公司?
“我不急著回公司,麻煩送我去個地方。”
既然有人願意送,她一直垂涎公司附近的一家賣烤肉的小店,網上評價極佳,看到那些食客曬出的圖片她口水直流,而且那家的自製冰沙據說也是冰涼可口,入口即化。
距離麼,不遠不近,不尷不尬的。走路嫌遠,至於搭車嘛……
她天天跟著言湛,是沒機會去的。
秦簡開車,將她送到了店門口,白池道了聲謝,下了車,自己進了店。
她剛坐下點了餐,沒想到秦簡也推門進來了。
“我也還沒吃飯。”他倒是神情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
都這樣了,白池不想擺出太過矯情的姿態,倆人便一起用餐了。
“你記得麼,學校旁邊有家賣烤串的鋪子,放了學,我們就會一起去吃,你還喜歡喝旁邊店鋪的奶茶,總是讓我買一杯,你喝幾口,怕胖就給我。”秦簡打破沉默,提起了倆人的過去。
“喔。”
白池玩著手機,對這個話題顯得興趣缺缺,心不在焉。
他不提這段記憶倒還好,一提她就想起後來整整一年多,她都沒再吃過那家的烤串喝過旁邊的奶茶。
因為睹物思人,導致她都瘦了一大圈,嬰兒肥都沒了,當然也有成天跟著何嘉恒那貨放了學出去瞎跑瘋玩,飲食不規律的原因。
這樣想想,白池覺得心裡也平衡了,雖然秦簡與她劃清界限,還跟林思婉不清不楚的傷了她的心,但是她卻明明確確跟何嘉
恒跑了。
也沒誰對不起誰的。
一大盤的烤肉上來了,油亮的肉塊烤得香氣四溢,還滋滋啦啦作響,讓人看了口水直流。
白池大口吃肉,頓時覺得心情舒暢,徹底被治癒了。
一大碗晶瑩剔透酸甜可口的草莓冰沙杯上了桌,白池看著兩柄勺子擺在託盤裡,然後抬頭,對上秦簡的視線。
他眼眸裡仿佛有汪湖水,波光粼粼,將她映照進去。
“這是我點的。”
她護食般地將託盤拽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開始吃,可是沒幾口,她就被冰得受不了,有點吃不下了了。
硬撐著又吃了一大口,白池將勺子放下,這時冰沙還有大半。
不看秦簡的臉,白池招呼店員過來結帳,結果秦簡卻掏出了卡。
“我請你。”
“不用了。”白池果斷拒絕,掏出錢包忽然想起鈔票帶的不夠,卡裡餘額早被她遊戲充值了,還真是捉襟見肘,窘迫不已。
早知道,她幹嘛一衝動跑來吃肉,窮逼吃不起肉啊。
將錢包放回包裡,白池坦然地抬頭望著秦簡,耳後根微微有點發燙。
“好吧,這頓你請。”
秦簡笑起來,將卡交給服務員,下一個動作卻是將白池剛沒吃完的冰沙端到了面前,直接拿起她剛吃過的勺子挖了一大口放進嘴裡。
紅紅的草莓冰沙滋潤了他漂亮的唇,看起來口感酸甜可口,他還稍微含了下勺子。
乖乖……這個妖豔賤貨!
白池有些不自然地挪開一直盯著他的眼神,咬住嘴唇,猛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