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三個人一起坐一部車,和悅開車,白池坐在副駕,言湛坐在後排。
這段時間一直是這樣,白池雖說是言湛的“寵物”,但是倆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也不會有過多的言語交流,他埋頭工作,而她則埋頭於各種愛好,倆人是全然獨立的兩個世界。
忐忑不安了幾天之後,白池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還暗自慶倖,其實她也不知道該跟言湛聊什麼。
不過,今天車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一個會所門口停下。
白池跟著言湛下了車,和悅去停車。
沒想到,進去之後,白池卻遇到了熟人。一個她這輩子都不想看見的熟人。
再見到柳思婉,白池原以為自己會很鬱悶或者怨憤,因為她的存在,喚醒了一段她試圖遺忘的過往。
但實際上,她除了稍微詫異一下之後,還是滿腦子想著打了一天的那款遊戲,恨不得立馬坐下來用工資把道具買了。
“白池?”
還是柳思婉主動叫住了她,看到她笑靨如花,一副很友好熱情的模樣。
白池有些不情願地停下腳步,跟她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
的確好久不見,柳思婉從一個身穿校服的漂亮女孩變成一身名牌金光閃閃的名媛。
而反觀她自己,白池有些後悔自己今天態度懶散,儘管她每天都是如此。白T恤和牛仔短褲,舒服是舒服,就是站在柳思婉面前,太沒氣勢,連這裡的服務員都比不上。
想當年,她也是愛打扮的小公主呀,不過,那也是當年咯。
柳思婉雖然叫住白池,可是眼神卻是明顯往言湛的方向飄。
白池抱著一種看好戲的心情,這麼多年柳思婉還真是一點都沒變,明明手裡挽著一個男人,卻還是看別人的男人。
不對,她幹嘛把言湛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倆人根本沒啥關係。
但是令她覺得頗為玩味的是,柳思婉的口味現在這麼重嗎,雖然那男人西裝筆挺一副很有錢的模樣,可是年紀看起來都跟她老爹差不多了。
如果用身旁的男伴來比較的話,白池覺得勝負就毫無懸念了,這種莫名心態讓她重新恢復了自信,嘴角都不自覺勾起來。
但是很快,白池便意識到,自己因為跟柳思婉打招呼,似乎把言湛給晾一邊了,他才是BOSS,給自己發工資的人呀。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那麼就這樣,再聯繫。”
她委婉地想結束這通熟人寒暄,言湛的眉宇間似乎隱約透露出點危險資訊。雖然她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但是總覺得自己一定不會想見識一下的。
白池才懶得理會柳思婉眼神中那複雜多變的情緒到底是幾個意思,對她來說,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
“白池,你跟秦簡和嘉恒還有聯繫嗎?”柳思婉叫住欲離開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池盯著她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道。
“拜你所賜,當然沒有。”
隨後,白池轉身就走,仿佛身後有一個陰魂不散的鬼。
剛才表面和平的氣氛瞬間破滅,虛情假意也好,她願意接招,可對方偏偏要提起那段讓人不愉快的記憶。
的確,柳思婉對於過去的她而言,就是一個鬼……討厭鬼!
女人之間的情誼是
複雜的。
拜柳思婉所賜,白池年少時代多麼深刻地領悟到這一點。
曾經,倆人是要好的朋友,或者就是大家所說的閨蜜。
但是,最狗血惡俗的戲碼往往就發生在閨蜜和朋友間。
兩個姑娘喜歡上了同一個男生,而那個男生喜歡白池。
於是柳思婉去班主任那兒檢舉揭發白池早戀,班主任棒打鴛鴦,相較于尖子生的秦簡,班主任的偏向性毋庸置疑。
白池成為那個引誘好男孩的壞女孩,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受到了言語羞辱和不公對待。從一個老師眼中的乖乖女,同學眼中的性格開朗的女同學,變成了墮落少女,在這種壓抑氣氛下,她變得愈發消沉。
柳思婉的檢舉揭發和推波助瀾行徑,白池一直蒙在鼓裡。而被老師信任的她則順理成章的取而代之,成為秦簡的同桌。
當時白池還傻乎乎地為自己的小心眼煩惱過一陣,覺得不應該懷疑好友,不相信自己喜歡的男生。
一直到……
她親眼看到柳思婉親了秦簡的一幕。
白池本來抱著苦大仇深加願意成全別人的心情去找柳思婉,卻沒想到,畢竟是小姑娘,得逞後的柳思婉選擇不再偽裝,洋洋得意的自己坦白了一切,然後嘲笑白池這個傻缺。
好吧,白池覺得自己果然是缺心眼。
男人跟女人,都不能相信。
那還有什麼人能相信呢?
當時的白池太稚嫩,太容易受傷,而她又不知幸運還是不幸運,愛人和朋友的雙重背叛,心情跌到穀底的她很快展開了自己的第二段戀情。
何嘉恒與秦簡是完全不同的類型,甚至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一個嚴謹,完美主義,一個浪蕩不羈,隨性自由。
也許是因為對方身上的叛逆氣質,也許純粹因為他長得好,也許是他的追求太強勢而狂熱,溫暖了她當時冰冰涼的心,白池跟學校有名的壞學生富二代何嘉恒在一起了。
開始翹課,抽煙,喝酒,在大人眼裡各種不學好。
白池覺得很詭異的一點是,她老爹老媽竟然對她當時的墮落放任自流,面對痛心疾首的班主任,還好言相勸,說孩子要適當叛逆這才叫青春,要相信孩子自己的判斷力。
於是,白池就在親爹媽的支援下非主流了好一段時間。
至於叛逆到什麼程度呢?跟她劃清界限的前任都看不下去,覺得她破罐子破摔。
秦簡跟何嘉恒打了一架,兩敗俱傷。
白池難以置信文縐縐的好學生秦簡竟然能跟痞子何嘉恒打個難分高下。
好吧,她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麼能夠那麼心平氣和地冷眼旁觀,大概是,在看到秦簡背叛她那刻,她巴不得親手揍死他,而何嘉恒滿足了她的心願。
當時的場面真的挺血腥的,秦簡和何嘉恒兩個男生都躺在地上,白池蹲下身,看著秦簡。
“秦學霸,何必呢?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嗎?”
白池漫不經心滿不在乎的眼神,讓秦簡握緊了拳頭。
“好好做你的好學生吧,今後我們各走各路,誰也不要管誰。”
說完這句,白池攙扶起受傷的何嘉恒,看都沒再看鮮血流了滿臉的秦簡一眼。
但是只有白池知道,她當時最想說的不是這個,她很想問問秦簡,真的喜歡上柳思婉了嗎?可是物是人非,兩個人已經失去了機會。
無波無瀾地度過了剩下的高中兩年,卻暗潮洶湧,驟然一個驚濤拍岸,差點將白池再一次吞噬。
何嘉恒的18歲生日,血氣方剛的年紀,他想把白池給辦了。但是白池下意識拒絕反抗,何嘉恒借著酒氣,想用強的,倆人扭打中,白池狠狠扇了他一巴掌,趁他發愣之際,迅速跑掉了。
在逃掉的路上,白池覺得這樣對自己交往兩年的男朋友似乎有些過意不去,畢竟那天是她生日,於是她跑回去,推開門,發現何嘉恒跟柳思婉在沙發上滾做一團。
媽的!真是見了鬼了,這兩個人怎麼會搞在一起,明明在學校的時候沒有任何接觸。
白池至今都記得自己當時的感覺,本來懷著慌亂迷茫的心情,甚至開始鬆動猶豫要不要真的獻身,畢竟何嘉恒對她挺好的,是那種她可以感覺到的真心的好,雖然她似乎依然忘不掉秦簡那個混蛋。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一幕,讓她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凍結的一幕。
白池當時只覺得可悲可笑,難道自己的男人對於柳思婉來說就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對了,柳思婉好像並沒有跟秦簡在一起,倆人之後並沒有任何曖昧交往的痕跡。
白池懵了大概十幾秒,腦子過了無數個念頭,然後她選擇掏出手機,拍了照片,將其默默地貼在了學校的BBS上,隨即轉身走人。
第二天,白池就去了外婆住的鄉下,報了高考補習班,又學了一年,考上了一所勉強尚可的大學。
平平淡淡的讀完了大學,期間,她也交過一個男朋友。
被人家嫌棄她的不修邊幅與懶,不了了之。
這樣想起來,她的桃花運,真是不怎麼好呢。
其實當時許多事如今想起來都疑點重重,不管是秦簡跟林思婉,還是何嘉恒後來跟林思婉那一幕,但是為什麼白池沒有試圖去弄明白呢,不完全是年紀的稚嫩,大概還有她實在被這些感情糾葛搞煩了,她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秦簡還是何嘉恒,或者自己真心喜歡過那兩個人中的任意一個嗎,不然為何放手的時候那般決絕果斷。
或許她就是個天生廢人,做什麼事都三分鐘熱度,就連喜歡一個人都不能堅持,一點困難就頹廢,輕易選擇放棄,最後不了了之。
哎,戀愛什麼的,好麻煩啊。
坐在包廂茶座裡,白池快速地回味了這段狗血的過往,做出結論,然後便拿起桌上的茶壺,為言湛倒了一杯茶,想要為自己耽誤老闆的寶貴時間而道歉。
結果,言湛卻將她倒的那杯茶,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白池當時就有點懵,沒有一點不爽,而是惴惴不安。
怎麼了怎麼了?她要見識到BOSS之怒了?
卻沒想言湛只是放下杯子,招來侍應生服務。
坐立不安地看著走進來的漂亮女侍應生端著一個託盤進來。裡面放著茶具和茶葉,一個流程操作下來,泡個茶竟然如此賞心悅目,白池現在明白過來,言湛是嫌棄她倒的茶不好。
切……
白池看著言湛那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的手端起白瓷茶盞,遞到唇邊,然後品了一口。她有點看迷了,連喝個茶姿態都如此迷人,像幅畫一樣。
這時,女侍應生將另一杯泡好的茶端給她,白池小心接過,喝了一口,仔細咂摸了一下,只覺得茶味淡,沒覺得跟平時喝的袋泡茶有啥差別。
言湛輕撩了下眼皮,看向白池那副牛嚼牡丹的畫面,白池自知沒這高雅品味,掏出手機窩到角落裡玩遊戲,力求不礙BOSS的眼。
其實她有點搞不懂言湛,為啥會同意和悅這個荒唐的提議,而且為啥會選她?
雖然他是命硬了點,脾氣也許差了點,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何況他還長成這樣。
人類是膚淺的動物,總是容易被外表迷惑。
就像她曾經喜歡秦簡,答應成為何嘉恒的女朋友,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虛榮心。他們在學校,都是那麼光鮮的人物啊。
和悅推門進來,對眼前安靜而詭異的氣氛見怪不怪。
過了一會兒,侍應生敲門,領進來一位女客人。
見到來者,白池才領悟,原來言湛到這裡來時為了會客呀。
不過,這位不像是生意上的夥伴。
這個女人,怎麼說呢,雖然保養不錯,但是眼角的魚尾紋透露年紀並不年輕了,五官是個美人,但是也沒有到令人驚豔的地步,穿著也是平常家庭主婦的打扮,不過氣質不錯,看得出教養良好,是一種舒服的美。
那個女人進來後,視線最先落在言湛的身上,朝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白池的身上。同為女人,白池直覺這個女人看到自己有些意外,接著流露出些許敵意,但是她掩飾的很好,甚至目光都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而她作為客人表現出來的氣場,與言湛說話的語氣,白池從最初的漫不經心,漸漸地玩味起來。
不過,聯想起林思婉的男伴,白池納悶這年頭都流行老配少?
但是從未聽說過言湛有過從甚密的女性啊……除了……
電光火石間,白池忽然想起自己搜過的那些八卦中的冰山一角,爆料人說的話嘛,真假難辨,據說言湛曾經讀中學時,跟一個女老師曖昧而爆出校園醜聞。言湛當然沒事,而那名女老師是被辭退了,而且頂著勾引學生的名聲,在教育圈子估計也混不下去,下場不會太好。
白池暗忖,難道……那個爆料是真的?
可是眼前的倆人,真的能和不倫啊禁斷啊這些詞聯繫在一起嗎?
倆人聊了幾句後,主要是那女人說話,而言湛一如
既往地寡言,表情也很平淡。
甚至,當那女人沉湎于回憶而語氣中流露出過於煽情的情緒時,他眉宇間似乎有些許不耐。
不能說言湛表現得太過明顯,而是白池跟在他身旁也是一陣子了,他又不怎麼說話,除了倆人第一面外,白池才意識到這男人那晚恐怕是破天荒的說那麼多字。所以,既然對方是她老闆,再加上驚為天人的長相,她自然有事沒事就留意他的表情。
所以一丁點的表情變化,她也仿佛逐漸能根據規律推測出他的情緒。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白池覺得自己是個負責任的好員工。
和悅似乎也察覺到言湛的不耐煩,就像安排好的那樣,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一個信封來遞給那個女人。
白池再一次憑藉直覺,覺得那裡面應該裝的錢,而且從厚度判斷,數量不少。
那女人看到信封的瞬間,表情有些許波動,眼神哀怨,竟像是有些惱火,可是手卻很自然地接過了信封,放進了包包裡。
看到這裡,白池有些鬱悶。這位大姐到底是想收還是不想收啊,收了人錢怎麼反而一副像借給別人錢的無奈委屈模樣。
哎喲喂,白池心裡冒出一句很損的話。既要做婊子還要立牌坊。
她詫異了一下,沒想到自己會對一個幾乎不認識的陌生人抱以這樣的惡意揣測,大概是由於這女人的作態讓她不喜,總讓她想起某人。
原本以為倆人會繼續寒暄,至少在白池看來,那女人很想跟言湛訴舊情拉近二人關係,不停地抱怨自己目前的生活有多愁苦,總而言之,就是自己身體不好孩子不聽話丈夫不回家,困難的時候最是想起言湛,雖然他給人的感覺很冷淡,但是她知道他是多麼善良的一個人,簡直就跟八點檔電視劇裡的怨婦一個腔調,但是這個女人顯然更會把握措辭,給人一種……很會立牌坊的感覺!
可是顯然言湛並沒有做聽眾的意願,不然,他也不會讓和悅和白池這兩個大燈泡在這裡。他視線一轉,忽然朝白池看過來。
白池心裡一咯噔,完蛋!
老闆這是要用眼神傳話讓她心有靈犀地明白上級指令嗎?
她琢磨著剛才的語境,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過去,然後坐到了言湛的身旁。
那女人話語一頓,視線如刀般銳利地朝白池紮過來。
替老闆擋刀!
白池感覺到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另一隻溫涼的手觸碰到了,視線交錯,電光火石間,她如同開了竅,立馬將身體靠向言湛,擺出小鳥依人的樣子,接著毫不示弱地朝那女人惡狠狠地瞪過去。
白池此刻莫名興奮,血液沸騰,有一種演員夢想成真的感覺。
而且還是出演八點檔裡面那種壞女配,俗稱妖豔賤貨,雖然妖豔兩字差得遠,也許綠茶婊更接近點?
“這位小姐是誰?小湛你也不介紹一下。”
雖然一直是這女人自說自話的,但是冷眼旁觀這會兒功夫下來,白池真是相當佩服對方的厚臉皮和定力。
這不,她光靠訴苦以及不著痕跡抱大腿這招,就拿到錢了嗎?
如此空手套白狼的招數,白池決定自己也一定要緊緊抱住財神爺的大腿,死不放手。
最後,自然是白池這位現在進行時吹起勝利的號角,而過去時的戚雅女士雖心不甘情不願也只得黯然退場。
和悅有禮貌地將對方送走,包廂裡又只剩下白池和言湛倆人。
當門一關上,白池下意識地,迅如閃電般快速鬆開抱著言湛手臂的手,只覺得自己這條胳膊都要麻了,她始終僵著不敢亂動呀,而且屁股也挪開,讓倆人距離拉出丈遠。
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人聲,似乎人又回來了,貌似戚雅遺落了什麼物品。
哎呀不好演技要露餡!
白池下意識一個竄起朝言湛飛撲過去,那動作就像狗狗接飛盤一般迅捷,然後,她整個人都撲進了言湛懷裡,倆人幾乎滾在了沙發上。
噗!白池意識到倆人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多緊貼,她覺得整個腦仁都要炸了,背脊密密麻麻爬了一大片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