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你這個廢物,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老娘我少操點心。我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為你忙這忙那兒你是想累死你媽我嗎……”
白池躺在沙發上,腿上擱著一本過期已久的時尚雜誌,聽著太后不間歇無停頓的巴拉巴拉,她已經能做到當作背景音般,完全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其實,小時候,她也是可愛活潑的,從什麼時候開始變醬紫頹廢的呢?
她抓了抓頭頂亂七八糟的頭髮,此時已是晚餐時間,可她還沒有洗頭洗臉刷牙,大概是從……她意識到自己格外怕麻煩開始吧。
怕麻煩,所以寧肯什麼都不做,就放在那裡,視而不見。
因此顯得整個人格外廢,就像呆在角落裡派不上用場的物品,或者是壓在箱子底的衣物,散發著一股潮潮黴黴的氣味,不見陽光,死氣沉沉。
而這種特質,在她失業長達一個月之久後,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她的家,已經快被各種垃圾佔領了。
於是,就有了白媽媽拿鑰匙開門進來後,一邊擼袖子搞大掃除,一邊對著她罵罵咧咧的情景。
其實對於自己親媽跨越大半個城市的大駕光臨,她是感到很高興的,不過,她懶得費力將身體從沙發中抬起來,而且對方此時看起來如此兇神惡煞,所以她理智地認為,還是保持此時的姿勢,安靜地聽對方訓誡為妙。
不然,可就麻煩了。
“白池,你到底聽見沒有!”
當白媽媽已經將整個客廳整理出基本能讓她忍受的模樣,她才發現對話的某人似乎完全跟她不在一個頻道上,這熟悉的情境讓她更加惱火,昂首闊步走到沙發前將白池腿上的雜誌抽走。
此時,白池抬起頭來,面對一個炸毛的中年婦女,她應該做些什麼平息對方的怒氣?
“對不起,媽媽。”
她努力讓面部表情表現得極為沮喪,就像是憂鬱症早期患者,整個人背負巨大壓力,眉眼間都是憂愁和慘澹。
這讓白媽媽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盛怒中高漲的氣勢瞬間泄了下去,就像被放了氣的皮球。
“算了,是我把你教成這個樣子的,怪只怪我當年太溺愛,什麼都不讓你做,什麼都容忍你……”
一時間,氣氛一轉,白媽媽又切換到另一種懊悔自責模式,這讓白池暫時松了口氣。
吃過近日來來最豐盛的一頓晚飯後,白池捧著圓滾滾的肚皮終於打斷了白媽媽關於家長里短的傾訴欲。
“媽,我想出去散步,你要去嗎?”
白媽媽立馬拒絕。
“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晚上社區還有活動,你把這裡收拾收拾再出去。”
如一陣風刮來,又如一陣風刮走,白媽媽拿起手包,就離開了。
白池瞥了一眼一桌子的狼藉,她當然懶得弄,於是她也拿起鑰匙,慢悠悠地晃出了門。
原本以為是場很無聊又漫無目的的散步,結果,眼尖的白池發現一個蹲在馬路上的男人。
這情形並不太突兀。本來,她也會像其他路人一樣瞥去冷漠或鄙夷的一眼,然後行色匆匆離開。
畢竟,這晚上蹲在馬路邊兒的人,不是酒鬼就是流浪漢。但是,白池實在太過無聊,所以她多看了這麼一眼,於是意外捕捉到那男人不同尋常人的氣場。
怎麼說呢,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卻異常強大。
要問她是怎麼從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中發覺這麼難以捉摸的氣息的,那是因為她借著路燈的光,瞅到了那男人握在手裡的手機,然後……視線依次從他的手錶巡視到他穿的皮鞋。
雖然認不出牌子,但總體感覺……都超級貴啊!
於是……白池拗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去招惹這男人一下。
搭訕,是門技術活。
白池從錢包裡掏出兩枚硬幣買了兩根最便宜的冰棒,然後遞給到那男人面前一根。
“請你吃冰棒。”
白池用一種很隨意自在的語氣說。
一個小時後,白池坐在從未想過有可能踏入的餐廳裡,面對一整桌海鮮大餐,有種中大獎後難以置信的心情。
她掰下龍蝦的腿
開始啃,心裡默默地想,如果她媽在,她一定要糾正她,她並不是完全的廢物,至少,她還蠻會蹭飯。
而對面的男人,白池悄然偷瞄了對方一眼後,咽下所有想要攀談的欲望,轉化為戰鬥的食欲。
當然,這一切並不是歸功於那根一塊錢的冰棒,對方自然不會因為一根冰棒就打開冰封的心扉,只是當她那麼自然地握著兩根冰棒在他旁邊坐下時,似乎終於博得了一絲注意力。
“你想要什麼?”
她聽到對方吐出一句話,稍顯沙啞的嗓音在夜晚聽來有些撩人的性感,不過她不會忽視語氣的冷冰冰。
“先生,我看你氣質超凡脫俗,所以想跟你交個朋友。你看這麼熱的天……我家空調再過幾天就不能用了,假如是朋友的話大概會借我點錢讓我交電費吧……”
心思千回百轉,她卻說出厚顏無恥同時又最真誠的心願。
因為,白池從那男人更冷漠的表情中推測出她要是再多廢話兩句,她一定不會有再開口的機會。
失業,又把所有積蓄剛交了房租,窮,沒錢交電費,會讓人在這樣熱的酷夏裡,頓時覺得人生慘澹,生無可戀。
幸好,她還不是無家可歸。
至少她交了房租,但是……就沒有錢繳水電煤氣費了。
“陪我一夜。”
吖?!白池難以置信這看似氣質高冷,面相禁欲的男人會吐出這麼句話,實在是震碎了她的三觀。
而且……她瞪大眼仔細看那男人的長相,怎麼都不像缺女人的樣子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只需要呆在這裡,陪我。”
男人似乎很難得的耐心對她解釋了一句。
白池聽到他竟然一口氣說出這麼長一句話,忽然有種受寵若驚之感,她努力驅散內心中的卑微感,小心翼翼,得寸進尺地問了句。
“那我能不能請求換個舒服點的地方。”
她本來也只是開玩笑般的隨口一說,沒想到,這男人隨手攔了部車,就把她帶到了這裡。
白池捧著圓滾滾的肚子,非常後悔遇到這男人之前為什麼晚飯要吃那麼飽。
鬼知道會遇到個蹭飯的機會,她可是有這頓沒下頓的狀態,逮著一頓自然要吃個夠。
她戀戀不捨地舔舔嘴唇,看著打著漂亮領結長相帥氣的侍應生將她的餐盤撤下,給她換上了一杯冰水。
而她對面的男人,自始至終,面前都只擺了一杯冰水,裡面飄著一片檸檬。
“謝謝款待,我吃飽了。”吃得超級飽。
男人面色平靜地買了單,也沒抬眼看她。
“還想去哪兒?”
“額……不用了,就坐在這裡好了。”
白池有些局促起來,她擺擺手,又覺得自己這樣子一定挫爆了。
可是,她二十多年修煉出來的氣質和修養還不足以讓她在這種場合和情境下完全不露怯。
“這裡並不是通宵營業。”
“喔,那你想去哪兒?”白池反問。
男人沉默。
氣氛一時間降到冰點,白池尷尬症都要轉成癌症晚期了。
“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到我家坐坐?”
為了擺脫凍僵的氣氛,白池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又後悔,邀請一個陌生男人到自己家,太不矜持了,不矜持!!
“那個……我其實……”
她想說自己私生活並沒有那麼開放,不會隨便邀請陌生人到自己家裡過夜。
可是面對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男人,她又解釋不出口,索性閉嘴,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好。”
嗯?
白池會意過來男人的回答,有那麼一瞬間大腦是處於當機狀態。
緊接著下一秒,她又暗自慶倖之前老媽幫她收拾過房間了。
不過,當打開大門後,白池又覺得自己似乎過於樂觀了。
桌上那亂七八糟沒收拾的碗筷,屋子裡彌漫著一股飯菜膩膩的油味。
男人倒是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進了屋。
“你需要洗個澡嗎?”
她很自然地進屋就把鞋子脫了,換上舒服的拖鞋,打開了電視。
回到自己的窩,雖然亂糟糟的,但是她依舊找到了安全感和自在。
半個小時候,男人用她的浴室沖了個澡,
依然穿著自己的衣服,就坐在她那破舊的小沙發上,而白池離他大概三四米遠,坐在客廳角落的椅子上。
她其實已經很困了,吃飽了就犯困,可是那人看起來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既然對方開口要自己陪他一夜,她又吃人嘴軟,自然不好得寸進尺地要求睡覺。
那怎麼叫陪呢?!
三陪小姐都沒這麼不敬業的!!
“你可以去睡覺。”孰料,對方倒是格外體貼。
白池猶豫了一分鐘,想想自己家徒四壁,實在沒啥好被偷的,大概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她自己了。
嗯,那她就放心了。
“那……那我就去睡了,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敲門叫我。”
白池就這麼放心地把人擺在客廳裡,自己去臥室睡了。
相處這麼兩個鐘頭下來,白池覺得,這人還挺好相處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她也就隨意處之了。
當然,在真的跟這男人認識之後,白池感歎自己怎會如此輕易又草率地做出這個結論。
那特麼的就是個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