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早就派人跟着他, 那人最后来到的居然是六王爷府上。
“老六?他有这么蠢吗?”
皇帝眯了眯眼。
“算了,不管是不是老六,这顶帽子可是他主动送到朕手上的, 不利用也说不过去。李德有, 去请宗正。”
这一次他要把老六头上的亲王爵扒下来。
就算不是老六,也是和老七有关。毕竟老七的蠢, 在兄弟间是出了名的。
作为兄长, 没管好老七, 那就是他的错。
宗正来了,皇帝把证据给他看。虽然宗正也知道这件事不是老六做的,但是老七这些年一次比一次蠢,都降成郡公了还不老实。
既然罚他没有用,那就罚老六。老七要是一点也不在乎老六,后面宗正也不管了,正好一撸到底, 免得给秦氏丢人。
六王爷人在家中坐, 锅从天上来。哐当一下, 他的亲王爵没有了, 被降为郡王。
“我?指使御史针对十一?”
六王爷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一脸呆滞。
等等,他没有听错吧?他什么时候指使御史去参皇帝和十一了?这黑锅就算要扔, 也要找个靠谱的理由吧?
可是当他看到皇帝让人送来的证据时,六郡王握着的手都在发抖。
“老七,老子要砍死你……”
愤怒,是六王爷现在唯一的情绪。
他的亲王爵位没有了, 哪怕之前非常不满自己没有封号,可是真当这亲王爵没了后, 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可是亲王爵啊,仅次于皇帝的爵位。可以说整个大秦,除了皇帝和同是亲王的兄弟们外,没有人比他更尊贵,连皇后都不行。
这是太祖唯一给后人留下的优待,而他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是希望秦氏能保护风骨,不软了秦氏的骨头。
因为人一旦跪久了,就再也站不直了。
太祖的这个决定是很正确的,秦氏一族哪怕是面对威胁,也从不跟外人下跪,更别说为了活命而背叛大秦了。
他们可以死,让他们下跪这不可能。
这种骨气一直保持到大秦退出华夏的历史舞台,成为华夏大地最有骨气的家族。
“六、六哥,我下次再来。”
老七听到消息赶来,就看到他哥手中拿着刀,转身就想跑。
“你给我站住。”
老六追了上去。
“六哥,你别追了,我下次再来。”
老七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因为他六哥正以最快的速度朝他追过来。
“没有下次,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他的亲王爵位没有了,还是老七害的,老六能想通才怪。
现在他恨死老七了,这个弟弟从小就霸道没脑子,老是闯祸不说,还仗着母亲和父皇的宠爱,一度不把他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直到母妃失势,被赶去了冷宫后,在宫中再也没有人当他的靠山,老七才开始听老六的话。
要不是他们的母妃在去冷宫前,把两个孩子叫在一起,让老六照顾好弟弟,老六早就不想管他了。
本以为自己的这份用心,能得到老七的体谅。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再三跟他说过,不要和十一、皇帝作对,低调做人,别惹皇帝生气。
他倒好,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找人去参皇帝和十一,而且还是在他的府上进行的。
就算他向皇帝解释自己毫不知情,也没有人相信。你自己府上的事都不知道,你这个主人是怎么当的?
究竟你是主人,还是七郡公是六王府的主人?
而事实上老六是真的不知道他联合御史搞事,因为老六就没防备过老七,所以这一次才被亲弟弟坑得这么惨。
老六这一次这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亲王爵丢掉了,还因为他发现在老七的心里,自己这个兄长有没有都没关系,他根本不在乎。
这一发现让老六非常的伤心,才会对老七喊打喊杀。
“六哥。”
被老六追出王府,老七站在大街道,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
“以后七郡公再来,谁要是敢放他进来,就给老子滚。”
老六把刀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刀插在那里没有人敢取,只能任由它一直插着。
六王妃在后宅听了后,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总算把那个灾星送走了。幸好王爷清醒过来,不然以后还会被他害得更惨。”
王妃一直不喜欢老七这个小叔子,真要喜欢她宁可喜欢十一那个小叔子,也不愿意和老七打交道。
老七一直看不上她这个嫂子,因为她的出身是所有王妃中最低的,所以老七一直看她很不顺。
可之前因为老七是王爷最爱的弟弟,她不得不忍气吞声,讨好老七。
现在好了,不用再看到老七那个讨厌鬼,哪怕王爷的爵位降了,她也从亲王妃变成了郡王妃,六王妃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比起老七那个讨厌鬼,降爵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
不过六王妃很好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情,在六郡王面前一副忧伤的表情,成功瞒过了丈夫。
而宫中,听到六哥被降爵的事,秦宸摇了摇头继续写自己的大字。
至于六哥替七哥背锅的事,秦宸更不在意了。
他们兄弟既然为一体,老六被牵连进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如同老六想的那样,自己府上的事都不清楚,他这个主人是怎么当的?
反正没人相信他是无辜的,就连六郡王自己都说不出他无辜的话来。
那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又是王府的主人,却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合理吗?
所以这个亲王爵被降,他真不无辜。
“老六这是被老七坑惨了,你记住以后不要和七郡公府来往,离他家远点。”
老二他们跟自己的王妃说道。
以前老七说大家孤立他,现在该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立。
所有人不接受他家的礼,也不和他家来往,这一次七郡公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面对大家的避之不及,就连妻子都带着孩子回娘家暂住,七郡公茫然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大门。
他身边除了齐伴伴,所有人都离开了。
“主子。”
齐伴伴心疼地看着他,却也知道落得今天这个田地,是主子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齐伴伴,我要进宫一趟。”
秦清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老奴现在去准备。”
齐伴伴转身就要去准备马车。
“不用了,我骑马去。你留在家里看家,我很快就回来。”
秦清拒绝了齐伴伴的好意,让门房去牵了匹马过来。
“主子,还是老奴陪你去吧?”
齐伴伴不太放心。
“不用,六哥因为我被降了爵,我该进宫请罪了。”
秦清头脑清醒地看着齐伴伴,再次拒绝他的提议。
“齐伴伴,去帮我整理一下书房吧!”
秦清给他找了点事做,免得他闲着瞎想。
“好,那老奴去整理了,主子早点回来。如果……”
“行了,我走了。”
不等齐伴伴说完,秦清拍了拍马屁股,朝着皇宫奔去。
“主子,小心骑马,别伤人。”
齐伴伴看他不管不顾地纵马奔跑,追了几步喊道。
“知道了。”
秦清抬手表示听到了,只是他这会儿已经跑远,声音听起来不太清晰。
“奇怪,我的心怎么慌得很呢?”
齐伴伴看着主子离开的背影,有些心慌地说道。
皇帝兄弟的王府,落座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因为没一会儿七郡公就来到了皇宫面前。
“我要求见皇上,请通传一声。”
秦清难得语气温和地对守门的侍卫说道。
“好,七郡公请稍等。”
立即有侍卫进去禀报,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侍卫出来了。
“七郡公,陛下已经答应了,请。”
侍卫搜身检查过后,放行。
“多谢。”
七郡公进了宫,朝着正阳殿而去。
只是他去的时间不太好,皇帝正和几位大臣议事,他一时半刻见不到皇帝。
七郡公也没恼,而是在殿下候着。
一开始大家对他还有防备,毕竟七郡公的脾气不好,做事又冲动,一个不好就闯祸。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看他一副很安静在外面等候的样子,全都松懈了。
就在此时,秦宸上完课出来放松,等下还有一堂书法课。
七郡公看到他从偏殿出来,表情变了一下,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朝着十一冲了过去。
“啊~”
宫人见状尖叫起来。
“保护十一殿下。”
侍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同样朝着秦宸冲过去。
可惜他们的反应太慢了,七郡公从小练武,速度远不是一般的侍卫能比的。
一眨眼,他就来到了十一的面前。
“十一,都是你害的,你就是个灾星,怪不得从小克父克母,老天就不该让你出生,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七郡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把短剑,宫前搜身都没搜出来,就这样举着剑朝着秦宸刺去。
“大胆七郡公,敢朝十一皇子动手,你不要命了吗?”
幸好十一身边有安于堂,他在发现七郡公的时间就一直警惕着。他没有忘记主子周岁那年七郡公对主子做的事,因此只要七郡公在的场合,他就一直防备着对方。
“就算我不要命,我也要杀了那个灾星,要为大秦除一害。”
七郡王武功不差,又是拼了命的打法,再加上手中有武器,安于堂一时半会居然拿他没办法。
不过安于堂也没让他靠近自家主子一步,两人就这样在大殿外打了起来。
“砰~”
七郡王的短剑插在地上,把地上的青石板都戳穿了,四散的碎石到处飞溅。
“主子?”
安于堂担心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安伴伴你小心,七哥他疯了。”
秦宸在安于堂把人拦住后,就迅速跑到柱子后面躲了起来。
他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有危险还把自己暴露在外面。这个时间当然要躲起来啊,所以他才找了根柱子躲在后面。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有石头子打在柱子上,把柱子都强出了数个划痕,这要是落在他身上,肯定会受伤的。
就在安于堂阻拦这一会儿,侍卫们终于赶上来围住两人。而皇帝也带着大臣们出来,他们是听到声音才跑出来的。
“李德有,给朕把他拿下,生死不论。”
皇帝见弟弟在柱子后面躲着,也不知道老七这疯癫的模样有没有吓着他。
“宸宸?”
“哥哥,我没事。”
秦宸在柱子后面回道。
“好,那继续躲好,别出来。”
皇帝听到弟弟的声音,悬着的心才松了口气。
有李德有帮忙,安于堂很快就制服了七郡公。因为在宫里,他没有携带武器,和有武器身手又不差的七郡公打起来,安于堂难免有些缚手缚脚。
如果他以伤换伤的话,能快速把七郡公拿下,可是这样一来他有段时间不能陪着主子,保护他了。
安于堂不想这样,于是才选择了和七郡王纠缠,因为他相信皇上听到了动静就会出来,到时李德有也会出现。
作为大内第一高手,李德有的实力无庸置疑,哪怕七郡王带着武器,被两人夹攻,几招后就被制服了。
“小主子。”
把人交给侍卫捆好,安于堂去柱子后面接人。
“安伴伴,你没受伤吧?”
秦宸对着安于堂全身都扫描了一遍,没发现有伤口。虽然袖子和胸口的衣服有些地方破了,但是没有血流出来,衣服只是单纯地被割破,没伤到皮肉。
“回主子的话,奴才没受伤。”
安于堂蹲下把破了的地方翻给他看。
“太好了。”
见他真没有受伤,秦宸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脚有些软,刚才还不觉得,现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毕竟老七是真的想杀他。
“宸宸。”
皇帝也赶了过去,一把抓过弟弟检查起来。
比秦宸检查安于堂还要仔细,连他的手脚都没有放过。
确实没看到一处伤,皇帝才把人放下。
“哥哥,我要过去。”
秦宸看着被绑起来扔在地上的七郡公,拉了拉兄长的手。
“怎么?”
皇帝现在十分厌恶七郡公,要是今天十一真受了伤,七郡公就彻底没活路了。
“他骂我是灾星,我要过去跟他分辨分辨,究竟谁才是灾星。”
秦宸不服,他才不是灾星呢!
眼睛有些红,前世没有父母,这一世的父母一个出生前就没了,一个在他出生后当天也没了。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克父克星,是灾星不应该出生,这话太恶毒了。
“……好。”
皇帝本来想直接带弟弟离开,可是看他坚持的模样,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而那些本来和皇帝在殿内议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后站在正殿下没有过去,反正在这里也能听到看到,就不过去碍事了。
皇帝牵着弟弟来到被五花大绑,不被堵了嘴的七郡公面前。
“你说我是灾星,可是从我出生后,皇兄什么事也没有,身体也比以前好了。相反七哥你,自己被降爵不说,连累六哥也被降爵,究竟谁才是灾星?至于克父克母,我是不认的。父皇在还没有我的时候就生病了,而母妃……她是因为骨架太小,御医说她本不该怀孕,更不该生孩子。可她还是选择生下我,因为我是她最爱的孩子。我也是她生命的延续,她爱我。”
秦宸看着眼神里不服气的七郡公:“相比之下,你只会害得周围的亲人不得善终,所以你才是灾星。”
他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被人指着骂是灾星,秦宸能饶过他才怪。既然骂他是灾星,秦宸就把灾星这个名头还给七郡公。
毕竟从他出生到现在,除了母妃因生他难产而亡外,秦昊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而且皇帝的身体所有好转这事,所有人都是证人。
被秦宸这么一说,大家思忖一下觉得还真是这样。
如果七郡公和十一皇子非要说有一个是灾星的话,七郡公好像更像一点啊?
至于他被降爵和十一皇子有关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他先动的手吧?第一次十一皇子才多大?刚满周岁不久,他能做什么?还差点死在当时的七王爷手中,那是七郡公第一次降爵。
第二次也是七郡公主动出手,被皇帝抓到了把柄,这才又被降了爵位。
第三次同样如此,要不是他和御史串通起来参皇帝和十一皇子,也不会连累六郡王。
说到底每一次都是他又菜又贱的先惹事,才会引来皇帝的反击。
真正的灾星,还用得着说吗?
相反十一皇子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说明十一皇子的运气很好,这不是妥妥的小福星嘛!
和灾星没有半点关系,如果真是灾星十一皇子和皇帝都不可能过得这么好。相反七郡公和他周围的人,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废妃现在还在冷宫里待着,六郡王被降了爵。他也因为刺杀十一皇子被抓,再加上之前的降爵。
谁是灾星已经明了了,相信明天京城又有新的话题可以聊了。
宗正第四次被请进宫来,他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每一次本王被请进宫,都是和你有关系呢?”
宗正看着七郡公,这是他侄孙,可他宁可没有这个侄孙。冲动无脑,还脾气暴躁,这居然是他们秦家的人?
废妃生下的真是他们秦家人吗?宗正脑子有一瞬间的怀疑和对先帝的不敬。
先帝其他儿子虽然各有特色,但是像老七这样色的还是第一个啊!
“呜呜呜……”
老七的嘴被堵住,想替自己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用说了,也不用解释,本王更不想听你的解释。”
宗正抬了抬手,他想说的话宗正都能猜出来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气愤没忍住。这类的话他听过太多了,宗正已经不想听了。
孰是孰非,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哪一次不是他先出手,然后皇帝带十一皇子反击的?
为什么不是十一皇子亲自动手?你们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十一皇子才多大?他能做什么?
皇帝作为监护人,自然有权力帮弟弟反击了。
几次的降爵,都是看在先帝之子的份上,这一次就算是宗正都说不出轻易老七的话来。
“皇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臣不管了。”
宗正对老七是彻底失望,他就想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蠢,同样的错误犯了又犯,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叔爷爷,朕也不想落得一个杀弟的名声,就把他贬为庶人,去为父皇守皇陵吧!让他去皇陵聆听父皇的教诲,看能不能改改这性子。”
皇帝看了看当自己不存在的大臣,又看了看宗正后说道。
“可以。”
宗正听到不是赐死,心里确实松了口气。毕竟杀弟的名声太难听了,哪怕是老七自己找死,架不住有心人的挑拨啊!
幸好皇帝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直接赐死老七。
至于去守皇陵,这个主意宗正觉得很不错。虽说什么教诲听起来就不靠谱,比起教导这个儿子,他估计侄子更想从皇陵爬出来打死他。
当太傅和大将军接到消息进宫后,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庶人秦清被侍卫押去皇陵,同时皇帝让李德有废去了他的武功,免得庶人秦清到皇陵后仗着功夫好逃跑。
被贬为庶人,又没有了武功的秦清,一身狼狈地被押往城外的皇陵给先帝守陵。
七郡公府被收回,考虑到原郡公夫人和她的孩子,皇帝另赐了一座三进的宅子,有这座宅子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就算秦清被贬为庶人,他的孩子也没有被赶出宗室,他们还是秦氏族人,享受秦氏的保护。
“娘。”
秦清的大儿子抱着母亲的大腿,有些害怕地看着锦衣使们抄家,除了秦夫人的嫁妆,其他的东西都被封箱收回国库。
“昂儿别怕,娘在呢!”
秦夫人庆幸皇帝仁慈,在贬了秦清后,居然还留下了她身上的诰命。有这诰命在,她就不用回娘家,可以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甚至秦清那些侧妃和妾室,能走的都走了,连孩子都不要了。
秦夫人虽说不想养,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除了要养自己的孩子外,还要养一堆庶子。
而那个给全家和六哥带来灾祸的狗男人,就这样去了皇陵,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夫人。”
齐伴伴本来想去皇陵陪伴自己的主子,可惜皇帝不允,说他有功夫在身,会帮秦清逃跑。
虽然齐伴伴没有这个意思,但是皇帝的顾虑他也知道是有道理的。
“齐伴伴,以后昂儿就麻烦你了。”
齐伴伴被皇帝赐给了秦昂,由他照顾老七的嫡子。
这算是皇帝对老七唯一的善意,没有牵扯到年幼的侄子和弟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