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主真是好剑法,从前只是听闻,并不得见,今日一战,朱基服了。”
“承让。”
“不知平城主来我这依雲阁,所为何事?”朱基收了剑问道。
“求药。”梧言淡淡答道。
“求药?不知平城主求的是何药,连平城主这等身份都无法买到?”朱基皱了皱眉。
“云山雪莲。”语气依旧淡淡。
朱基却是一愣,“平城主还是请回吧,这药,恕我们依雲阁无法相与。”
“先让我见阁主,再做定夺。”梧言负手与朱基对立,浑身气势向朱基压去。
朱基在这摄人气势下服了软,“请平城主稍等,本少主这就去知会父亲。”
继而朱基身形一隐,消失在山林之中。
我上前立在梧言身边,“师父,你如此肯定阁主会见你?”
“会的,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你来这里,便当是玩乐好了。雪莲的事,我一人可以完成。你就在这魔界第一山——云山上好好玩就行。”
梧言抬起我的手,细细摩挲了一番,轻笑道:“其实这双手不适合练剑,不过必要时,也需要握着剑,护着这双手的主人,我很担心她。现在想来,你叫我师父也挺好的,因为叫我师父时你并不是在担心我,我不希望你为我担心。”
话语柔柔,我自觉面上绯红,扭过头去,“谁担心你了,不要自作多情。”
梧言一声轻笑,“便算我自作多情吧。”
完了完了,梧言怎生像换了一个人,对我这般宠溺,那么柔,那么暖,我的心都快化了。
夏荷似是觉察出我的心思,凉凉道:“昆瑶,别怪我没提醒你,平城主这几日突然对你这么好,极可能是个陷阱。你可千万要清醒,万不可跳进去,否则就出不来了。”
不用夏荷说,我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梧言他若柔起来,就我这脆弱的心理防线,可以瞬间被他击垮。
正尴尬间,朱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城主、侧夫人,我父亲有请。”
……
“辰儿,你先出去吧,我与平城主和侧夫人聊聊。”阁主向朱基望去一眼。
朱基拱手道:“孩儿告退。”
不想眼前这慈眉善目的老头,竟会是江湖第一大门派的阁主。按常理,这阁主都应是狠角色,就像玄清门的掌门那般有着摄人的威严。可偏偏这老头看上去慈祥得很,丝毫未带半分阁主的气势。
“梧言……”
诶,等等,梧言?叫的如此亲切?
“你我已有近千年未见了,自你执掌平州,我们相隔甚远,就算瞬行,都需用上一个时辰方能到依雲阁。怎样,还念着她吗?我虽与她从未照面,但听闻,倒是个绝妙的女子。”
“还好,慢慢地也就走出来了。刚开始失去她,我的生活一团乱,府中大小事宜无人管,疲惫时无法与人诉说。那时我才发觉,她已不单单是我的妻子,更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梧言轻轻说道。
“看来,你真的走出来了,看上去你提起那段往事不过只余留恋,这便好,生活总要继续,这不还有一位佳人在等着你吗?”说罢,阁主老头向我望了望,调皮一笑。
我脸上又是一热。
梧言坐在我身边,亦看了看我,苦笑了一下,“她啊,不靠谱,不似凤儿,她什么都不会做,只知道吃吃喝喝、快快乐乐。至今依旧对我时冷时热,不关心我、不在乎我。还不肯承认我是她夫君。对吗,昆瑶?”
我只得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节的微笑。
“没事,小姑娘我告诉你,梧言这小子,眼光挑剔得很,一般女子他是看不上的,想必你也早有耳闻,历年来的选美大会,除你之外无人被选中。老夫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有何能耐让梧言选中你呢?”阁主老头挑挑眉梢,笑着问道。
“额……额……我……”
“她那一剑刺得恰到好处。”梧言淡淡帮我接道。
“额……嗯,大概就是这样。”我点点头。
“啊哈哈,不想梧言你竟喜好这口,这让其他妙龄女子情以何堪啊,嗯?”
“阁主说笑了。”梧言面上波澜不惊。
“罢了罢了,不打趣你们了。梧言,你此行是求雪莲吗?”阁主老头敛了笑容。
“正是。”
“但这雪莲本是澜城主所植,日夜皆有澜城主的亲兵看守,纵使我出面取雪莲,亦无把握能够取得。”
“无需您出面,您只需让您的手下装作没看见我,我自有办法避开澜城主的亲兵,取到
雪莲。”
阁主老头思忖一番后,深叹一声,“唉,也罢,反正我的确也帮不上太多忙,我只能答应你我的人不会透露半分,至于其它,只能靠你自己了。”
“多谢阁主,这已足矣。”梧言起身拜谢,我亦慌忙起身,谢道:“昆瑶多谢阁主。”
“你何必如此生分,从你救我那日起,我便决定从此定要尽力相助于你,此等小事,何足挂齿。”
“辰儿!”门应声而开,“辰儿啊,命下人备好酒席,招待平城主及侧夫人。”
“孩儿领命。”
“昆瑶,你先出去吧,我与阁主还有话说。”梧言对我笑笑。
我福了福身子,“阁主、城主,昆瑶告退。”
既出,见朱基正立于石阶下,我轻叹,上前道:“少主,昆瑶可否能借一步说话?”
朱基拱手,“侧夫人之命,安敢不从。侧夫人,请随我来。”
一片菊园,黄花开遍,沁香醉人。
“你仿佛与我并不相熟,你的神情、举止均与夏荷大相径庭,你究竟是谁?”朱基问道。
不想朱基与我相见第二次便已看出端倪,其才智我实是敬佩。
“我是夏荷,却又不是夏荷。”我淡淡一笑。
“此言何意?”
“我只是用了夏荷的身子,真正的夏荷亦在这身体中,她能听见你说话,却不能与你沟通。”
秋风渐浓,拂起他耳边长发,随之摇曳。
“夏荷究竟怎样了?”
“她得了重病,无法再掌控这个躯体,便使借魂术将我唤来,帮助她继续掌控。她未死,只是不能与你说话了,但我能听得见她说什么。你要与她说什么,直说就好。她的话,我会替她转达。”
“借魂术……呵,我倒是听说过。其实,都是旧事,没什么可说的。”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何会做侧夫人?”
“任务,掌门下的任务,至于其究竟,我不能说。”
“你不怕我告诉平城主?”
“夏荷说她相信你,她是我的好朋友,我自然也相信你。”
“……好,我答应不会插手你的任务,我与平城主本无甚交集,帮他于我无益,我不会与他讲出实情。”
“多谢!”
入夜,月光清凉,窗外传至阵阵菊香,芬芳满室。灯火阑珊下,本是大好风光,品茶、赏菊、望月,若静心而坐,悉心鉴赏,必可怡情养神。
但我确是静不下心来,对小家伙,亦是对梧言。我忧于梧言能否取到雪莲,更忧于他能否全身而退,他昨日刚受过重伤,今日便再入虎穴,我实在担心。
至于什么不担心他的言语,本就是一时不愿承认罢了。若他真遇险时,我亦是担心。
他的一颦一笑,如今已彻底在我心底烙印。
我不知他是否也倾心于我。在人界的那一次情伤,伤透了我的心。怕再受伤,所以一直等,等他的真心,而他的真心,是先夫人,并非我。
如此,还是对他时冷时热吧。
他今天一番追忆先夫人的话,让我明白先夫人为何会让他如此眷恋,究其原因,他不只是深爱她,更是需要她。因需要而深爱,若无她,心至空,生活亦乱。
而我,我无法带给他什么,唯一能给的,便是作为一个女子陪伴在他身边。他无论行至何方,我都能随其往。
对他而言,至少,我还愿给予他一个发泄的地方。他在我这里可以不做冷面君子,可以像曾经对先夫人那般对我,这一点我与他心知肚明。
仅凭这一点,他便愿意娶我,因为在我这里,他一定会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城主,或是夫君,或是师父,但究竟是夫君还是师父,已不重要。
至于我的另一层身份,我自不会说,若有机会,我仍会杀他,毕竟情之不深。但是我会担心他,因为,即使他死,也只能殒在我的手中,别人,我不允许。
身后几声剧烈的咳嗽,我惊而起身。梧言一手扶着门,一手紧攥着一株玉洁饱满的雪莲。
雪莲至洁,而烛光下,他一身鲜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眼神间似有些许迷离,我扑过去抱住他,急问道:“梧言,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轻轻摇头,“他们还伤不到我,只不过怕被明眼人发觉,没敢用陆离剑,故而与他们周旋太久,昨日未好的内伤复发,不必担心。”
“快,把这雪莲收好,我现在不敢擅动法术,你帮我收了吧。”
我忙收好雪莲,服侍他安寝,而后将他褪下的衣衫洗了又洗,烘干了才拖着身子回到榻上。
堪堪躺下,谁知梧言竟开了口,“劳烦你了,今日方还说你好像一无是处的,现在便帮我做了这些事。”
我愣了愣,轻笑道:“都是做妾的分内之事。”
梧言沉默了许久,继而说道:“昆瑶,如今我身边只有你陪伴着,我好不容易才冲破自己心中的禁锢,下决心娶你。你不要负我,更不
要像昔日凤儿那般离我远去。若是那般,我便是天煞孤星了。”
“我无法像先夫人那样给你太多,我只能承诺相伴你一生。”
“足矣。”
梧言转过身,轻轻环住我,“答应我,以后没有外人时就只叫我梧言可好?”
我苦笑,“你给不了我你的心,你的心不在我这里。”
“那你的心在我这里吗?”他轻轻问道,声音哑哑的,听着却那般舒服。
我不能再沉沦下去了,我提醒着自己。
“昆瑶不知。”
他一声叹息,环着我的手却紧了紧。
我并不想挣开,“昆瑶只知道,师父若想哭,昆瑶会陪着您哭;师父若累了,昆瑶愿把肩膀给您依靠;师父去哪里,哪里就是昆瑶的家。”
“这我都知道、都明白,可你既已把我当作家,为何不愿付诸真心?难道只因担心我的心不在你这儿吗?”
我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别的,但我不想说。我只想做一棵树,不至于让你无所依靠。至少你还可以抱着我,就像现在这样。男人身边总要有个女人,师父你不必顾虑太多。至于我们彼此的心之所向已经不重要了,我既选择陪伴在你身边,你便只需记住我说过的那句话:生随君,死亦随君。”
生随君,死亦随君。
一句之言,一生之诺。
不论我与他是否心属彼此,我都会伴随他一生。他生,我与他看遍魔界河山;他死,我随他共度轮回。
先夫人已香消玉殒,无法再入轮回,但愿下一世,我与他会一见倾心。这一世就这样吧,再不奢求。
“算是对我的一世承诺吗?”他问。
“下一世亦此。”我答。
“也对,只能等下一世了,待我们忘却前尘,忘却这一生,或许还有机会。”
“我们算是在一处了吗?”
“就算是吧。”
“我会努力喜欢上你的,但不会爱上你。”他话语轻轻。
“我亦会。”
轻笑间,安然入眠,静看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敲黑板了啊,上卷已经发完了,从明天开始就发下卷了,额……看字数决定双更还是三更吧,毕竟码字真的好累欧,我存的稿都快发完了QAQ
速度有些跟不上了 〒▽〒
原谅我打字慢~~~
下卷第一章一往情深深几许
生活恢复如常,只不过多了些趣味。
自依雲阁归来,小家伙服下雪莲后,毒已解。虽幕后黑手尚未揪出,但梧言已不断加派人手彻查此事,并根据白羽箭的魔气推断,此事与时常出现于平州城的魔气出自一人之手。
而我,不向往常那般只知吃吃喝喝,开始整日陪伴在梧言身边。只要有梧言,必有我。我学习煮茶,初时煮得不好,而后渐渐熟练了。但无论我煮得好与坏,梧言均照喝不误。
梧言处理公文时,我帮衬着分分类别;梧言秉烛夜读时,我为他煮茶、倒茶,在他身边陪他,或躺于他怀中;梧言休息时,我便为他捏肩捶腿,生活倒也惬意。
但我们做得最为亲昵的事不过是躺于彼此怀中,或是同床共寝,相拥而眠,再无更甚。
不过梧言对我是越发的好,时不时会对我露出宠溺的笑,而将头倚在他的肩上便是我的答复。
我亦改口不再叫他师父,除非正式场合,均唤他“梧言”。
在外人看来,我仿佛已替代了先夫人在梧言心中的地位,但只有我和他知道:我们只是许诺了下一世,这一世谁也不会爱上对方。我们不过早先温习温习夫妻生活罢了。
我们或许喜欢对方,却不爱彼此,此生注定。
如此的生活持续到第二年春天。
那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展眸一望,便是满目芳华。
适时,我正依偎在梧言怀中,其实想来梧言对我如此松懈,是有极多机会杀他的,可我只要迎上他那宠溺的目光和微笑,便再难下得去手。
我已自知杀他的心思越发淡了,可仍偏偏自我安慰着:杀了他难以全身而退,纵有衣雨寒在外围布了大量人手,仍未全有把握。因而时机未到,还不能杀他。
“在想什么?”梧言轻问。
我回了神,“没什么,你公文看完了?”
“嗯。看完了。”他摸了摸我的面颊。
“梧言,我们出去散散心可好?看这春暖花开,让人心中直痒痒。”我做了个恳求的神色。
他畅然一笑,“好。”
春风和煦,燕语莺啼,今日又不得见阳光,但这景致却是极好的。但见陆离山上一片青葱翠绿,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溪水泠泠,虫鸟相鸣,不禁有窥而忘返之感。
一处断崖边,看春光拂照下的平州城,熙攘热闹,城中老少来来往往,安宁祥和,可若盛世。
“想我初来平州城时,平州新建,
人烟稀少,城中空荡,虽贴出广纳天下流亡之人的告示,予其居所、职业,但未有太多人前来,几只余我孤家寡人一个。但看如今,城中一片繁华,男女老少,各司其职;士农工商及平州官府,交流甚宽;民之赋税,低之又低;民之所冤,定当用心;民之所求,未有不得;民之所愿,斟酌以驳从。除其规模小于其它十七城,余者定然不输。魔界人人称道赞之:平州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无生活之困,少民赋之累。然民赋虽低,城之富庶少有,但因高低官吏,尽心尽责,清廉为民,收人已足,无需依托贪污之脏款,故无私藏公银。银之所向,皆以为民。故银库富足,无一时亏空。此悉非一朝一夕之所成,耗近千年,终得其果。望民之乐,心之亦足矣。”
我细细听着,笑道:“妾身之夫君尚且年轻,已有此果,可见不凡,今后妾身定当尽力辅佐,竭力助之。夫君之生究会与旁人殊涂,未可测。”
梧言展颜,继而又皱眉,“城内魔气一日未除,心中实在难安。”
说起这件事,我亦皱眉,“但是这幕后黑手实在阴险狡诈得很,除了那日你在那杀手身上找到一把象征着黑虎堂的佩刀之外,再未发现丝毫的线索踪迹,实在不好肯定究竟是谁放出这些狠戾的魔气。”
正说话间,远处一声巨响,我与梧言同时看去,但见一朵硕大的烟花在远方初初绽放,梧言神色微变。
我大惑,“这是什么?”
他轻轻答道:“魔尊令。”
我亦是一惊,“魔尊为何此时下令,难道……”不敢多想,我问他,“需要我陪你吗?”
梧言看了看我,道:“去吧。”
焱州乃是魔都,街道上几乎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尽显魔都风范。去时正值热闹时分,大街小巷中、货摊前、艺台外,尽是熙熙攘攘,时而飞鸟掠过,更添几分情趣。
梧言已去往魔尊议事殿,我闲得无聊,独自一个人在街市中穿行。忽想起梧言已许久没有添置新衣裳了。抬头见一家衣坊,便信步走了进去。
“夫人,您是为谁买衣服的?”
“我家夫君。”
“不知你家公子身长尺寸是多少?”
我愣了愣,“这个……还真不知道。”
老板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事,夫人可以先选择式样和布料,我们备好后您再领公子过来,我们把衣服做成后您再付钱便好。”
我点头,就在这店里选起了式样。
一身淡蓝色的素衣映入我眼帘,我上前伸手细细摩挲一番,料子极似丝绸。没等我问,老板早在一旁插话道:“夫人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丝绸,是为柳丝,从柳州传来的,数量极少,因而价格不菲,一匹便需三十两银子,夫人可买得起?”
我笑答道:“只要你肯卖,我便买得起。”
老板畅然,“夫人好手笔,可选定了这个?”
我点头,“嗯,就要这个吧。”
“好嘞,我这便记账。”
老板说着回了柜台,我出了衣坊,老板在后面喊道:“夫人慢走,记得领公子来量尺寸啊。”
我还从未见过梧言穿过素衣,此次便是刁难他,看看他是穿也不穿。
正窃笑间,倏尔狂风骤起,杀气渐重,我心下大惊,手中已掣出陆离剑。一人闪至,我忙挥出剑气,来人估计未想到我会使用陆离剑,措手不及间被剑气击退。
那人带着半张面具,手执双斧,落地时我便觉出他定然功力十足,难以对付,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猜疑,估计是黑虎堂的人。
那人扯了扯嘴角,冷笑道:“陆离辅剑,呵,倒是我小瞧你了,当年平城夫人若得此剑,也不至于会被玄清门掌门一掌正中心脉,魂飞魄散而死。届时,站在此处的便不是你了。”
我自嘲道:“看来梧言对我比对先夫人好得多。怎么,你们在平州城做了这么多事,一向隐藏,从未留下丝毫的痕迹,如今却也沉不住气了?”
“侧夫人,不必废话,堂主计划有变,不得不委屈您了。”言罢,那人执起双斧,我忙以陆离剑相抵,怎奈功力不足,渐落下风。
眼见我越发拿不动陆离剑了,几乎要脱手,上空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要有我在一天,谁人都伤不了她。”
话语坚定,我长吁一声。
那人已如遭雷殛,转瞬间,身形顿逝。
我只觉浑身乏力,脑中一片眩晕,脚下不稳,身子僵僵地向后倒去,正落入一人怀中。
我闭着眼睛,手向着他的脸庞探去,他牢牢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笑道:“你再晚来一步,便见不到我了。”
他轻轻说道:“但愿我每次都像今日这般来得及时。”
我在他怀中蹭了蹭:“我相信你。”
他抱起我,我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怀抱柔软温热,忽闻一声略带嫌弃的话,“怎么全是汗。”
我“扑哧”地笑了,他亦轻笑。
夜色渐浓,点
点星光,月光下焱州城行人渐少。梧言抱着我走着,见他如水的眼波中,是深邃,是坚毅,是柔情。
就如那夜,他抱着我在黑幕中的平州城上展袖翩飞,那时他的眸中倒影着星光,那么明亮,那么美。
夏荷曾经问过我:“你和平城主相爱了吗?若说相爱,却不似其他夫妻那般恩恩爱爱,做夫妻间都会做的事。若说不相爱,你们却又同床共枕,相拥而眠,许下一世承诺,这算什么?”
那时候,我只把头枕在臂弯里,答道:“夏荷,你知道吗?在我们人界有一句话,太多时候,我们所娶的、所嫁的都不是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我们认定的那个人不一定是心中最爱,但一定是最合适的。我和梧言便似这般,我不是他心中最爱,但只有我阴差阳错地进了府中,走进他的生活中,只有我是真的对他好,愿意用一生陪伴他。同理,在人界,我曾经最爱的那个人抛弃了我,选择了别人,我爱的人给了我无尽的伤害,爱了又怎样?梧言是个好人,对我又柔情,所以我选择他。虽然在短时间内我不会爱上他,他也不会爱上我,但我们却愿意选择彼此,陪伴彼此,许是天命姻缘吧。这一世若不能爱,便等来世吧。至于杀他,我也不骗你,想必你也能感觉到,我越来越不愿杀他了,至于那些理由,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夏荷又叹道:“让我如何说你。我本也不想说,我猜想,衣雨寒不单单是我父亲派来的帮手,也是来监视我们的。怕的是,万一你真的爱上他下不去手时,有人也能站出来杀死他,所以梧言日日仍处于危险之中,而你又不能对梧言说出实情。如果说了,以梧言和玄清门的恩怨,他定不会原谅你,那时你们谈何来世?不如早下决断,杀了梧言,你若执意要守那一世承诺,我陪你,反正我这一年来的命也是你给的。我亦看遍了你和他之间的点滴,你为何那么快便能对他产生情愫,究其原因,不过是你们初时极少见面,故而心中都对对方有几分好奇,每次见面却又那般刻骨铭心,久而久之产生情愫,倒也难免了。”
我仰头望望星空,思绪不禁随着那些记忆飘然而去。
“梧言,想来我们一起经历不少事了呢!虽不似话本中那般壮怀激烈,但一桩桩、一件件,剜心刻骨,依稀如昨。”
梧言顿了顿步,叹道:“是啊,一年有余了,大事不多,小事不少,却都难以忘记。想你初进我府中时,什么都不懂,调皮,却也可爱,而今越发沉稳了,举止端庄有度,无外人时虽松懈下来,但也着实让我省了不少心,在外人面前还会做不少事,若让你离开我,我倒还真舍不得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起大婚那日看他的眼睛时产生的异样之感,说道:“梧言,你不要对我太好,否则我会爱上你的,真真实实地爱上你。”
梧言淡笑,“那便爱上吧。”
我皱紧了眉,“不行,你都不爱我,我便绝不会爱你。”
梧言又是一笑,“那便不爱吧,总之,我绝不会爱上你。”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眼见了他的肩膀,便发了狠,一口咬了上去。
“嗯……”梧言紧抿了唇,继而搂着我的手紧了紧,汗涔涔地笑问:“你是属狗的吗?”
我摇头,他双眼一眯,“那是属什么的?”
我转了转眼珠,答道:“兔子。”
他先是一愣,而后点头道:“倒也对,兔子逼急了也会反咬一口,是属兔子的没错。”言罢,他手腕轻轻一旋,一道金光闪过,茫然间,我只觉出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待缓过了神,我动了动自己慵懒的身子,而后才终是觉出了不妙……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俩简直不要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梧言……他居然把你变换成了一只雪兔,哈哈哈哈哈……”
夏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恼羞成怒,张开嘴欲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是一只哑巴兔,哈哈哈哈哈……”
梧言眉眼弯弯,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木系法术还是有些弱,能变成这样,我已经尽力了,不要怪我……”
言罢,他伸出一根指头放在我嘴边挑逗着,我心中一怒,张开小嘴又是一咬。
但见皮开肉绽,殷红的血流出,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到这兔牙竟如此锋利。
梧言倒吸了口凉气,用掌心轻轻拍打着我的脑袋,训斥道:“看你下次敢不敢了。”
其实他用力极轻,连兔毛都不会打掉半根,倒使我的心愧疚得很。
言罢,他手一挥,我变回了人形,被他稳稳地搂在怀中。我咬咬唇,问道:“疼吗?”
他笑答:“不疼。”
“你骗我,都流血了,怎能不疼?”
梧言笑得越发柔,“我怎敢骗你,你要是取我性命,我也只得认了,何况只是咬了我。”
我顿时面上一热,撅着嘴道:“活该,谁让你惹我的,还把我变成……哑巴兔。”
梧言无奈叹息,唇角却洋溢着笑,他扶额道:“是何方高人生了
你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女人。”
我扯了扯嘴角,“我爹娘呗,不然能是谁?”
梧言听罢,再度长叹道:“不仅阴晴不定,还恬不知耻,脸皮厚到可以填城墙了。”
我不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梧言听罢摇摇头,三叹道:“还伶牙俐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