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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缘

作者:沚水弎鸳

文案

他,本是一代奇才,修仙飞升时误堕魔道,掌控神器成为城主。

她,本是人界之人,却穿越魔界,得到诱杀他的任务。

梧言,我来杀你了,你,准备好迎接我了么?

尽管来吧,你敢来,我,就敢收你。

梧言,我都进了你府中了,你得给我个名分。

好啊,你敢要,我就敢给;你敢嫁,我,就敢娶你。

“你只需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便好。”

“生随君,死亦随君。”

一句之言,一世之诺。

“算是这一世的承诺吗?”

“下一世亦此。”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昆瑶,梧言 ┃ 配角:夏荷,朱基,衣雨寒,邓燮,梧念,苏音,辰逸轩 ┃ 其它:魔界

前传(一)抵掌论人才

魔界,魔海,平州岛。

天空几记响雷划过,震得整个魔界大地都在颤抖,无数魔界生灵纷纷逃窜。那几道雷径直劈在平州岛上地势最高之处,而在那地方的近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于这漆黑的夜空下显得无比挺拔。

待雷声过后,那人勾唇轻笑,朝向雷电劈开的裂缝走去,身影在熊熊烈火中渐渐隐没。

与此同时,魔尊宫中,魔尊缓缓从躺椅上起身,向平州岛望去,口中喃喃着:“最后一件上古神器现世了,这次,会是谁拿到这件神器……”

魔海起了啸,百丈余高的大浪令诸多欲抢神器的魔界高手心生胆怯,不禁望而却步。待这一切恢复了静寂,人们赶到平州岛时,却见一男子已手执一把神器,满身鲜血地站在众人面前,他瞳光暗红,竭力遏制神器认主时带给他的强大反噬。

男子猩红的眼瞳渐而恢复了平常,他目光扫视众高手,嘴角冷冷一笑,“对不住了,各位魔界同道,这陆离剑已经认主,你们来晚了。”

言罢,他身形一闪,倏尔消失在众人面前。

魔界,焱州城,魔尊议事殿内。

“魔尊,此次神器现世与以往不同,并没有发生任何争斗,而是被一人提前取走了。”焱城主拱手立于魔尊身旁,缓缓言道。

“哦?这倒是件怪事,他如何知道神器现世的时间和地点?”魔尊目光微冷,如寒冰般射向焱城主。

焱城主慌忙间把头埋得更低,“臣不知为何,但通过此事倒也能看出那人必定有几分真本事,是个可用之才。”

魔尊眼眸微眯,“立刻召集各城主前来议事,不得延误。”

“是。”

一个时辰后,议事殿内十七位城主到齐。

“此次乃是最后一件上古神器现世,据史料载,这次现世的乃排行第十九位的神器——陆离剑。据悉,得陆离剑的是一位男子,两千多年前他从冥府飞升为仙时出了差错,遂而堕魔,现修木系术法已至二十九阶。”

“呵,原来就是个修木系法术的蠢货啊,老夫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修木系法术的,更瞧不起凡人修仙失败后堕魔的,别提他还是什么飞升时出了差错。呵,这简直就是笑话,天地间独此一例啊。就这种废物,有何资格掌管上古神器?”一个满面白须的老头冷哼哼地说道。

“哟,渑城主,可别把话说得太绝了,我听说,但凡手持上古神器的都可以做城主,如此说来,日后我们和他还是同僚,若被他知道您如此说,您岂不是树敌?还有,就算木系法术是三系术法中最弱的,但能修到二十九阶的,怕还是旷古第一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凡人。想我们在场的各位城主都是土生土长的魔界中人,无一凡人堕魔而来,理应不蠢,可又有几人把水火二系法术修至高阶了,嗯?别人不说,就说您吧,您修的是水系法术,这水系法术共四十阶,您好像只修到三十二阶,前面还有八阶,您悠着点修啊,您这般大岁数,且看您能否在有生之年修满喽?”一名身着艳红长衣的年轻女子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柳城主,你……你……你……老夫修的水系法术哪是木系法术能够相比的,你简直是强词夺理、强……”

“够了,想吵去殿外吵去!”魔尊目光一沉,厉声喝道。

柳城主立即恭迎地作了礼,“臣知罪。”渑城主见势也只得压下心头怒火,把手一拱,“臣知罪。”

魔尊摆了摆手,“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给他一个交代,毕竟有规矩在先,诸位城主有谁愿意割让一块地方以再建一城?”

众人无言。

魔尊见眼前形势,凉凉道:“

看来众城主是不愿意让地了,那有谁再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这事过去啊?”

但见人群中站出一人,“魔尊,臣以为,可以将平州岛赐予他,在岛上建平州城,这样,就可以顺便把无人居住的平州岛利用上了,也是一件美事。”

柳城主听罢一笑,“魔尊,臣以为汴城主此法甚好,平州岛是我们魔界唯一一座岛,地方虽不大,但离陆地较远,不受拘泥约束,在那里当城主,岂不是整天逍遥快活?我们日后这位同僚定会满意。”

魔尊点头,“诸位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

“好,即刻召他入殿。”

……

五十年后。魔界,平州城,平城主府。

梧言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又做春梦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暗想:我现在这么寂寞了么?看样子是该纳一房妾稳一稳了。

梧言下了床,换了衣衫,用过早膳,来到议事殿。

“邓燮!”

没过一会儿,一个侍卫长打扮的人进了殿内,“城主,唤属下是有要事?”

梧言点头,“是有要事,你靠我近些。”

“啊?哦……”邓燮快步挪上前,听得梧言小声吩咐一番后,面色逐渐变得震惊。

“啥,城主,你要纳……”

“啧,小点声。”梧言双眼一瞪,邓燮慌忙把话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缓了半晌,邓燮咽了咽唾沫,“不是,城主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有啥不能说的呢,大家伙儿早晚都得知道不是?”

梧言长叹一声,“我说不能说了吗?我只是让你小点声,那么大声地嚷嚷做甚?纳妾而已,又不是大事,值得你这么嚷嚷么?为魔一生,低调为本,越高调,死得越快,知不知道。”

邓燮忙一通点头,“属下知道、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

梧言叹息一声,“嗯,去吧。”

隔日,平州城的大街上贴满了一张张城主要纳妾的告示,一时间平州城热闹异常,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件事。

“李大姐,你家三姑娘这不刚到芳龄吗,不去试试?”

“哎呀,我家女儿要容貌没容貌,要才气没才气,除了会做点针线活,其他啥都不懂,咱们城主那是啥身份,哪能看上我家的那个啊。”

“咦,要说才貌,孙老太家的那个孙女不正合适么。那丫头贼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针线活做得也不错。上次她给我绣的手帕还挺好看呢,而且年龄也刚刚好。”

“不可能的,孙老太家的孙女三日前刚与城内一家望族定了亲的。倒是你家老幺的资质也不比孙老太的那个孙女差啊,倒不如让她去应招应招。”

“哎呀,如果我家老幺合适,还消你们说,我家可不比孙老太家那种名门,我们就算去了,也是自己打自己脸,把热脸往人家城主冷屁股上贴。我不傻,才不干这种事呢。”

就这样过了数日,竟无一人上门求亲。梧言的脸色一天天暗沉下来,邓燮也急得紧。终有一日,梧言实是忍不下去了,“邓燮,把布告撤了吧,看来是无一女子愿意舍身嫁我,我魔生一片惨淡啊。”

邓燮赶忙摇头道:“不不不,城主,您先别急,依属下来看,您虽贵为一城之主,但毕竟嫁人是一生的大事。城中的人家肯定是在商讨,您再等等,肯定会有消息的。这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感情也是一样,爱情不怕晚。还有您可是全魔界公认的平州第一美男子,肯定有诸多女子朝思暮想着要嫁给您呢,您就放宽心吧。”

梧言白了他一眼,“你一个习武出身的人,对这方面的了解倒还挺通彻啊。”

邓燮卡了半晌,涨红了脸道:“没……没……没,属下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再等等吧。”

……

黄昏时分,室内烛光下,两个人影。

“事情安排得怎样?”

“放心吧大人,小的已经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带回府了。”

“哦,是吗?干得不错,跟我讲讲。”

“那个女子的母亲是渑州城中一家破落望族的长女,受她母亲的熏陶,家中虽穷,但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针线活也比同龄女子做得都好。因她父亲是医师,她还看过几本医书,懂得些医理药理。而且容貌在渑州城也是排得上号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人选。您看还满意不?”

“嗯……呵呵呵,如此……甚好。”

翌日,正当梧言伏在案前批阅公文时,邓燮一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城主。”

梧言抬眼打量了他的神色,“何事让你如此开心,难道是有人求亲了?”

邓燮讶然,“不愧为我们的城主啊,这都看出来了。是司仪大人家的女儿。”

梧言点头,放下笔。

“走吧,去司仪大人家看看。”

平州城,司仪府。

“老臣参见城主,城主今日前来,想必是见到老臣的帖子了,想见一见老臣的女儿吧。”

“正是。”

“请城主先到屋中稍坐片刻,老臣这便差人去叫。”

“好。”

过不多时,正厅的门缓缓而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悄然走进屋中,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仍能看出隐在面纱下的美貌。

梧言朝屋门一望,那女子也侧过脸与他对视。四目相对,理应一瞬后分离。可这二人竟就那般看似……极为深情地对视着,直到司仪大人轻轻咳了一嗓子,两人才又看似……极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

“司仪大人,你的女儿我看好了,挑个吉日便纳她为侧夫人,聘礼明天送到。告辞,大人不必送了。”

梧言离屋前,又向那女子望去一眼,勾唇一笑,才看似……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

一个月后。

城主府和司仪府上皆张灯结彩,府中下人忙碌不已。管家老方指挥着下人们将城主府整饬得比春节时还要好看百倍。

府中的女医师秋霜一边啃着大鸭梨,一边感叹着:“等我以后嫁人也要这样的排场才行。”

邓燮恰好路过时听到,“秋医师,您就别做梦了,除非您嫁的是哪位城主或是魔尊,否则谁能给您这么大排场啊?”

秋霜嘴角一撇,“那我也嫁给城主。”言罢,把吃剩的鸭梨核丢给了邓燮,“邓大将军,帮我扔了啊,多谢。”

邓燮无奈摇头,“诶……什么人呐这是……”

前传(二)无心与境接

“司仪大人的女儿昨夜逃婚了,这都找多久了还不见人影,听说给司仪大人气得不轻,下决心要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呢。”

邓燮步履匆匆地赶入议事殿内。

“城主,现在外面把昨夜的事都传疯了,各种版本的都有,什么单相思版的,相杀不相爱版的,双亲不同意准备玩私奔版的,虐恋版的,还有……戴绿帽子版的。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他们编不出来的。”

“不必管他们,这些流言蜚语传过几日自然就都淡了,我们无需刻意着急地封他们的口。还有不必再贴纳妾的告示了,看来我为魔这一生就这样了,别的美男子都是桃花运泛滥,唯独我……桃花运泛烂。”

“啊?”邓燮摸摸后脑勺,一脸呆懵的样子。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梧言摆摆手。

“哦,那您好好休息,属下告退。”

殿中只余梧言一人,他唇角挂着无奈的笑……

昨夜,新纳的妾已被管家从司仪府上带回,还是梧言牵着她的手从府门口走进洞房,只是从头至尾她都戴着那层面纱,不过已换成了红色。

在房中,梧言问她道:“为何一直戴着面纱?怎么,怕自己长得丑,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那女子摇头, “不是的,妾身是怕自己太美,让夫君您不愿离了这屋子,您还有酒宴呢。”

梧言一愣,随即畅然一笑,“好,待我应付完酒宴,再回来看看这面纱下究竟是怎样的容颜,能让我不愿离了这屋子。”

但当他真的回来了,却发现人去屋空。

他傻傻地笑了,带着几分醉意倒在床上,一个人在婚房中沉沉睡去。

……

九年后,渑州,荒界山。

荒界山可谓是渑州最贫瘠的地方,放眼全魔界都排的上名的落后,茅草房屋,淤泥沼泽遍地,净是狭窄的土路,柴草少,庄稼收成也低。平州城未兴建时,渑州人曾言道:“宁死平州岛,不生荒界山。”这荒界山方圆近百里,竟只有十来户人家。

实是让人对还能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十来户人家,油然而生一种钦佩感啊。

就在这荒界山的半山腰处,有一

户人家,家中仅有一名年轻女子独自生活,每日早早起床,上午采药拾柴,下午把药背到山脚下的一个小集市去卖,生活十分艰难,但好在这荒界山唯草药还算多,所以活的下去。

是日,这女子又去山中采药,可行了不久,她倏尔发现林中躺着一个男人,便下意识走上前去,但只看过一眼,她的瞳孔便不由得睁大了,转身便逃。

“怎么又让我遇见他啊,真是倒霉透了。”她暗自想着。可也只是小跑了几步,又站稳了脚跟。

“不行,他面色发白,定是受了重伤,何况我当时蒙着面,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不会认出我。而且我当时已经进了洞房,算是他的妾了,既已是他的妾,理应救自己的夫君……唉,说到底,我就是心太软了。”

自言自语了一路,她终是把梧言拖回了茅草屋。

她把梧言抬到床上,掀开衣衫的手有些迟疑,但心一横,反正已经嫁给他了,这些事都是很平常的,于是掀开了梧言的衣衫,顿时愣住了,背上、肩上的数道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来。

她微皱眉头,将捣好的草药细细地涂抹在伤口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今日采的和昨日没卖完的药都拿给你治伤了,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若出了事,没醒过来,我就得为你守寡一辈子了,而且还是唯一一个给你守寡的女子。我这么年轻,可不想给你守寡。”

“嗯……还有,你知道吗,这都九年过去了,虽然九年前,我逃了你的婚,但我这九年很守妇道的。虽然无人知道我原来的身份,但我还是没有再嫁人,你若出了事,那就是恩将仇报,你懂吗?所以,你得趁早给我醒过来,才对得起我。”

夜已深,皓月当空,繁星满天。

泠风簌簌,女子已伏在床边沉睡,梧言被这凉风吹开了眼眸,尽管周遭漆黑一片,但他依旧觉察出了身旁有人。

“应当是救了我的人。”梧言这般思忖,渐渐放松了心,想着这几日的烦心事,彻夜无眠。

鸡鸣三声,天边破晓。

女子从梦中醒来,抬眼见梧言正看着自己,一愣后展颜轻笑,“你什么时候醒的?我还以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得过几日才能醒呢,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梧言本欲实言相告,但转念后一笑,“我也是刚醒不久,多谢姑娘搭救。”

“无妨,救人乃众生本分,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不必谢我。嗯……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你躺着别动啊,过会儿就好。”女子起身,信步走入了厨房。

约莫过了一刻钟,女子端着粥和咸菜回到床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大哥啊,我家穷,只能用粥和咸菜招待你了。你就先将就一下,等我这几日多采点好药去卖,多换点钱再给你筹备弄点好吃的。”

梧言只浅浅一笑,“谢谢,这已经很好了,麻烦姑娘了。”

“不敢不敢,来,我扶你起来,慢点……”女子扶起梧言,端过碗来。

“我自己来便好。”梧言伸手欲接。

女子却把碗一收,“你的伤还未好,我来喂你。”梧言愣了一瞬,随即歉意地笑笑,“那便劳烦姑娘。”

“没事。”

吃了几口,梧言轻声问道:“在下能否请教姑娘芳名?”

“凤尘蝶,凤凰的凤,尘世的尘,蝴蝶的蝶。你呢?”凤尘蝶没有犹豫。

那时魔界中人大多只知平城主,却不知平城主的名讳,于是梧言如实相告,“在下梧言,梧桐的梧,言语的言。”

“哦,梧言……我瞧你话挺多啊。”

“……”

过了数十日,梧言的外伤已好,但那日伤了经脉,故还不敢轻易动用法术。

这日,日过午时,凤尘蝶采了满满一篓子的草药回了家,进了院子,见梧言正抡着斧子劈柴,不过动作迟缓,想必是不敢太过用力。

凤尘蝶的唇角不经意地勾起了笑,“梧大哥,你的伤昨日刚好,今日就耐不住性子来这院子体验生活了?”

梧言一懵,“体验什么生活?”

凤尘蝶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答道:“嗯……夫妻生活啊,你看啊,女的采药做家务,男的劈柴干重活,很夫妻的有木有?”

梧言的表情顿时僵了一僵,凤尘蝶见他模样,不禁开怀畅笑。

“梧大哥,我开玩笑的。我早就结过婚了,不过那个负心汉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穷乡僻壤中,自那以后我就再未见过他。但我终究是他的妾,还是要为他守一辈子身的,不可能再嫁人了。别傻愣着了梧大哥,

继续劈柴,我去做饭了。”

言罢,凤尘蝶步履轻快地进了屋中,不一会儿,小院中便弥散了饭菜的香气。梧言摇头叹息,又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倏尔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梧言眉头一皱,闻见屋中几声咳嗽。梧言心下一紧,放下手中活计,跑入厨房,见一阵火焰已将灶台团团围住。

凤尘蝶正用她身上那点微弱的魔气与火势对抗,但显然难以控制。梧言一咬牙,冲到近前,用手指点过几处经脉,魔气自指尖流出,所到之处,火焰尽灭。

凤尘蝶瞪大了眼睛,“梧大哥,你疯了,你现在不能擅动法术,经脉逆行会死人的。”

梧言紧咬着牙道:“那你想让这茅草屋化为灰烬吗?”

凤尘蝶摇头,“不想。”

“不想就别废话。”

“可是你……”

凤尘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把指尖一转,稍一运气,魔气灌入梧言体内,欲阻止梧言经脉逆行。

待火焰尽灭,梧言收了手,重新点过那几处经脉。

梧言忽觉心口一痛,一口鲜血涌出,身子已然不稳。凤尘蝶忙上前扶住了他。

梧言面色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凤尘蝶心慌,手忙脚乱地将梧言扶到床上躺下,又回了厨房熬药。

凤尘蝶在厨房中听得咳嗽声,心中半是焦急半是后悔,眼角第一次流下泪来。

待好一阵忙活后,凤尘蝶端着药来到床前,梧言吃力地睁开了眼,却见凤尘蝶的眼圈微红。

“怎么了?”嗓音中带着沙哑。

经他这么一问,凤尘蝶的泪珠又毫不争气地落下。

“对……对不住,我……我本该小心些的,结果……我……我真笨……”

“没事,先把药喂我喝了。”声音极低。

凤尘蝶忙蹲下,舀起一勺药汤,放在嘴边吹温了,给梧言服下,动作那般轻柔。

梧言望着她,心中升起几分暖意。

梧言服下药,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好多了。

“凤姑娘,你既然觉得对不住我,是不是该对我有所补偿?”

“补……补偿?我……我没什么能补偿你的,你看我家徒四壁的,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的,怎么补偿啊?”凤尘蝶咬了咬唇。

“那就准备一直欠着了?”梧言反问道。

“没……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凤尘蝶不住地摇头。

“我倒想好了你该怎么补偿我了。”

“啊?”

“不如你就以身相许吧,做我的妻子,陪我这一生。”

声音轻轻的,却落给凤尘蝶一记重击。凤尘蝶顿然傻了,甚至丝毫没有觉察出梧言身形微动,已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梧言稍稍用力,将凤尘蝶的头压得极低,唇瓣轻轻落了上去。

待凤尘蝶缓过神来,梧言已将她佻撻了,唇齿间依旧残留着他的温存和药香,“不,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已经嫁人了,不能再嫁一次。但你想想,那个男人将你独自一人扔在这荒山之中,孤苦伶仃、无所依靠,连个能陪你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问你:你愿意过这样的生活吗?愿意吗?”

“可是我已经……”

“我不在乎,我与你说实话,我早过了娶妻的年纪,可我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还好我遇见了你,我对你动心了。至于你之前嫁过人跟别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在乎,更不介意。嫁给我,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照顾我,就像你这样。”

“你可能不知道,”梧言顿了顿又道,“这几天的相处,已经让我在心中对你扎下了情根,我对你有感觉了。”

凤尘蝶与他对视着。倏尔,她只觉自己的心一点点,一点点融在了那如水般明净的眼波中,渐渐地沉沦、又沉沦……

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时间竟失去了推开眼前这个虚弱的人的力气,“他不是经脉逆行了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梧言见她久久未动,大着胆子又将唇轻靠过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梧言顿觉心头一股无名之火涌过,心中暗道:“二大爷的,是何人敢在此时不知好歹地来到这穷乡僻壤中敲门,打搅我做如此神圣伟大的壮举。”

尘蝶显然缓过了神,一把推开梧言,收拾好心绪,步履匆忙地去开了门。

几名身着渑州军服的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人提着幅画像。

“姑娘,见过画上的人吗?”

凤尘蝶一定睛,这画上的人不正是梧言吗?她却故作疑惑地问道:“兵大哥,这画上的人是谁啊?看着有点面熟。”

那几人一听有戏,欣喜道:“这是平城主,怎么,你见过?”

凤尘蝶眼睛一亮,“哦,我想起来了,他曾来过我家,找我讨了些药材,我看他有伤,好心给了他一些。不过这都十几日过去了,现在他人在哪我便不知了。”

那几人眼神中闪动的光暗了暗,应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凤尘蝶回到屋中,见梧言一脸正色地平躺在床上,拱手道:“平城主,久仰大名,不想我们同居多日,时至今日我才知您身份。和一个大人物一同生活了十余日,还被他轻薄挑逗了一番,我这魔生过得很是圆满、很是丰富多彩啊。”

梧言的面色黑了黑。

“算了,不打趣您了,您该想想以后怎么办,他们都找上门来了,您必须想好应对之策。”凤尘蝶也板起了脸。

“如今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等我养好伤后,带你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你随我去平州,我定会护你一生周全。”

“又来了,平城主,小女子都说了多少遍了,小女已嫁人,除非我的夫君身死,否则我不会改嫁。当然,他不会死的,他那么强大。只要江湖还有他的故事,他就不会死。”

“你那么爱他?”梧言眸光微冷。

“谈不上爱不爱的,总之身为女子就要遵守妇道,我不会和你走的。”凤尘蝶摇头。

“他把你独自扔在这里,显然是不会再要你了,你便如此甘受妇道二字的桎梏?”

“甘愿。”凤尘蝶咬了咬牙,不等梧言再说话,转身出了屋门。

来到屋外,凤尘蝶的面上终于显露出内心的悲伤,她抱起双膝,在屋檐下嗫嚅着。

她不是不想跟他走,她只是不敢确定他的话是存着几分真,又带着几分假。若眼前之人不是平城主,而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她绝不会受“妇道”二字的桎梏而放弃眼前伸手可得的感情。

他们这十余日确是做出很多夫妻间才有的举动,他也发现梧言竟可以让她在短短数十日对他产生好奇。他像一个乖乖的听从妻子命令的好丈夫,让她恍惚间产生了错觉,她开始想进一步了解他,直至今日对她的撩拨更让她对他产生了情愫。

但她仍不会跟他走。

只因她渴望一份平淡的情,没有任何多余的背景和钱财,只有纯真的情。而这份情,她想他给不了她。

哪个城主不是妻妾满房,更何况像这样又有金钱又有地位的人,大多都是玩厌一个再换一个,总没个定性。她不想待在这种男人身边,与其这样倒不如找个普通人嫁了。这样倒可以共赴白头,不离不弃。

再想想九年前,梧言一道纳妾之令更是令她担忧,纳妾说明这个男人还是有几分花心的。是,他现在身边没有女人,但那不是他天生倒霉,没人愿意嫁他吗。若可以,指不定他现在也是三妻四妾的了。

说到底,凤尘蝶是不确定梧言是否只会钟情于她,不过按这个相遇的天数来看,多半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宁愿为他守身一生,也不会到他身边去,让自己的后半生尽受伤心之苦。

但即使她对他否定了这么多,总有一点她无法否认,她也在这短短的数十日对他生了情,至于情从何来,她不知,或许是这一世缘分使然。

她在屋檐下落着泪,听着一宿的虫鸣,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她才小憩了一会儿。待醒来时,朝晖刚刚洒满小院,衬得凤尘蝶的心情也缓和不少。她来到厨房,忙活起早饭来。

待她做好了饭,便如往常般叫了几声“梧大哥”,但没人回应。她叹息道:“今日是怎么了?难不成他昨日也伤心过度了?罢了罢了,哄哄他便好了。”于是她进了门。

可屋中已空无一人,凤尘蝶一时呆住,不禁有些心慌。她扑到床边,只见一张孤零零的纸落在床头。她缓缓伸出手,抓起那张纸,慢慢展开。

”凤姑娘,见字如面。今朝府中有事急回,见姑娘酣睡未醒,不忍打扰,故留此书一封以告知,见谅。此些时日于姑娘居处叨扰,实在抱歉,吾已留银两于枕下,记收。但愿此生再不相见,如若再见,便是缘分使然,吾必娶姑娘为妻,姑娘勿再推脱。梧言亲笔。”

凤尘蝶读到最后,唇角伤感

地浮起一抹浅笑。

“但愿此生再不相见,如若再见,惟愿等来世,你我皆为普通人。待你未娶,我未嫁,我定遇到你。陪君一世,伴君终生。”

前传(三)几回人欲聘

然而世上总不会有那么多的但愿发生。

三个月后,渑州,荒界山。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凤尘蝶疑惑,倏地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人闯了进来。

“搜!”为首的一声令下。

凤尘蝶有点蒙,忙拦住了他们,“你们是何人?为何私闯民宅?”

“别管她,继续搜!”为首的喝道。

凤尘蝶见阻拦不得,便只由着他们翻找。过不多时,凤尘蝶似是明白了什么,眉眼中显出浅笑。

“老大,没人,估计早跑了。”一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壮汉言道。

却听凤尘蝶一声爽朗大笑,“你们确是来晚了,他早就走了,难不成他会如此傻,待在这破茅草屋,等上三个月被你们抓吗?”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为首的暗暗咬了咬牙,命令道:“抓不着人,咱就把这女的带回去交差,走。”

言罢,几人一拥而上,凤尘蝶抵抗不得,被牢牢摁住。

……

魔界,厉州,玄清门。

地牢中,那个为首的正恶狠狠地盯着凤尘蝶。凤尘蝶却不惧怕那令人发毛的神色,正视着问他道:“玄清门乃人人皆知的江湖第二大门派,素来安稳,平城主离厉州万里之外,却是如何扯上深仇大恨的?”

那人听罢冷哼,“这与你有关系吗?”

凤尘蝶点头,“当然有关系了,如若没有关系,我如何还会被你们关押在这里?”

那人一咬唇,“不管与你有关无关,你都毋需知道,你只需知晓你如今是一个阶下囚,我奉劝你最好少言为妙。”

“那我总可以知道,你们为何把我关押在这里吧?”凤尘蝶见套不出话,无奈道。

“为了等平城主那小子过来救你,好将他抓住。”那人不甚在意地说着。

“呵,你们就如此肯定他会来?”凤尘蝶不屑。

“当然会,平城主素来知恩图报,你救了他,他如知你遇难,定会来救你。”

“那你们确定打得过他?”

“当然能,上次只差最后一步,让他逃了,这次定不会再出差错。”

“呵,估计他上次也是没防备,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你别与我打嘴仗,讨不到好的。”

言罢,那人一步步靠近凤尘蝶,用粗糙的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模样挺标致的,怎样,要不要先让大爷受用受用,嗯?”

凤尘蝶一咽口水,却不恼,反而十分平静地说道:“好啊,反正我就是被人抛弃的小妾,此生注定再嫁不得人,也不怕什么,你大可日日来受用我,正好我这许多年也有点寂寞了,我倒要看看是你先将我折磨致死,还是我先让你精竭而亡。”

那人愣了愣,随即紧了紧拳头。“毒妇、毒妇啊。”

倏尔牢门前闪出一人,“老大,掌门让您把人带到山门口。”

那人眼睛一眯,对凤尘蝶冷笑道:“不想竟来得如此快,大爷我还没动手受用,人便来了。罢了,下次吧。”

言罢,他把凤尘蝶身上的锁链一松,押着她来到了山门前。

梧言手执陆离剑,独自面对千余玄清门杀手,毫无惧色。

“平城主,别来无恙啊。”玄清门掌门负手立于数千杀手前,满面灰须,颇显老成稳重。

“多谢夏掌门,我现在身体好得很。”梧言笑道。

掌门的嘴角抽了抽,“押上来。”

几个大汉把身上负着数道血痕的凤尘蝶推了过来。

“平城主,老夫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掌门轻笑。

梧言望了一眼身上带着伤痕的凤尘蝶,眼中划过几分不舍和自责。

“当然,她是我尚未拜过天地的妻子。”梧言轻声说道。

“妻子?”掌门一勾唇角,“平城主,您这速度实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啊,哈哈哈……”

“少废话,放了凤儿,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不应该以女人作为筹码。”梧言冷了脸。

“我若是不放呢?平城主可是要强抢了?依老夫来

看,您经脉的伤恐怕尚未完全恢复,不宜动用法术啊。”掌门满面笑容。

“劳烦夏掌门费心了,我已经好了,说来多谢凤儿的药,我才好得如此快。”

言罢,梧言身形隐去,只转瞬间,便已闪至掌门身前,陆离剑直指咽喉,“我不想说第二遍,放了凤儿。”

掌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了看眼前的陆离剑,梧言只需稍稍用力便可以将他一剑刺死。

他暗道:梧言的伤势定是未好,先把凤尘蝶放了,他不会与自己的手下缠斗,定会离开,到时候再追也不迟。于是命令道:“放了她。”那几个壮汉听罢,忙将凤尘蝶松了开来。

“凤儿,过来。”

凤尘蝶小跑着来到梧言身后。

“你放了凤儿,我便饶过你,你最好别追,否则我手中的陆离剑可不是个摆设。”话音刚落,梧言与凤尘蝶便没了身影。

掌门心下一急,回头朝众杀手吼道:“追啊!”千余杀手回神,忙一齐追去。

一片松林中,梧言正扶着心口携着凤尘蝶狂奔,一阵风吹过,他鼻息一紧,“他们还是追来了。”梧言暗想。

凤尘蝶见他这般状况,自知梧言伤未全好,不敢拖后腿地跑着,但怎奈身后追兵越发近了,倏尔眼前现出一片大泽。

梧言心一横,停住脚步,回身问凤尘蝶:“会屏息吗?”凤尘蝶点头。梧言伸手揽住凤尘蝶的腰肢,飞身跳入湖中。

适时岸上追兵已至,千余杀手将湖围住。“往湖中施术,若湖中有人,便将其逼出,若无人,我们恐怕今日是追不到了。”众人应和。

于是千余道法术往湖中施去。

梧言逆着经脉施了个结界护体,但怎奈法术云集太过强大,结界并不能支撑太久。梧言一狠心,撤掉结界,将所有朝凤尘蝶施去的法术引到自己身上。

凤尘蝶小施术法,睁眼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她用力拍打着梧言,但梧言只紧闭双眼,不予理会。

凤尘蝶一通胡乱拍打后,耗费了不少气息,她渐觉得有些晕眩,仿若就要到另一个世界了。蓦然唇上一片温热,一股带着丝血腥味的气息传来,凤尘蝶恢复了神志。

就在水下,梧言一手揽住凤尘蝶,一手负于身后,施法吸纳所有攻来的法术,他重重地吻住凤尘蝶的唇,双眼紧闭,但抱着凤尘蝶的手却是那般轻柔。

凤尘蝶感受着他的气息,微闭双眼,竟在这冰凉刺骨的寒水中……脸红了。

杀手们见无人出水,无奈放弃追捕,终于嗒然而去,

梧言携着凤尘蝶出了水,双脚将将落地,身子便再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凤尘蝶慌了神,她用力拍打着梧言,“梧言,梧言,你醒醒啊,你别睡啊,梧言……”

……

拖了大半天,凤尘蝶终于将梧言拖到了一处山洞中。洞外繁星满天,月光明朗,她趁着月色去洞口附近采了些草药,捣成泥糊在梧言的伤口上。

她轻轻地将头枕在梧言的肩膀,“梧言,这次你救了我,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又该怎么补偿你呢?难不成真的再嫁你一次,陪在你身边,许诺你一生一世?”

适时梧言双唇轻启,“凤尘蝶,九年前你逃了我们的婚,此等大过,如今我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凤尘蝶眼眸一热,她倏地起身,撇下梧言一人,朝洞口奔去。

可她没有听见梧言尚未说完的梦话,“我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我要与你共许一生一世,看尽这世间美好,和你共赴白头,永不分离,我只有你。”

翌日清晨,林中的鸟儿叽喳地吵醒了梧言,他睁眼等了许久,却不见凤尘蝶,心中有些不安。调息了经脉,强撑着身子出了洞。

洞前是一条小溪,流水琤琤,淌出一片清幽静雅,梧言见周遭并无杀气,稍稍宽松了心。却闻溪水上游传来哭声,梧言眉梢一皱,挪着步子去了上游。

上游处,凤尘蝶正抱着双膝,满面涕洏。

梧言的心揪了揪,心疼地问道:“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凤尘蝶听得来人的声音带着疲倦和痛楚,神色不由得温柔了几分,但她还是一咬唇,起身怒视梧言,“还能有谁,自然是你!”

“我?”梧言眨眨眼,神色带着几分呆懵和戏谑。

“对,就是你,你坦白与我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九年前那个逃了你婚的那个女子?”

“九年前,你怎么知道的?”梧言眸光一凛。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梧言一顿,叹息道:“我一直都知道,从三个月前被你救起时就知道了,包括你要逃我的婚我也知道。司仪大人欲密谋和我攀上联姻关系,便把你强行换作她的女儿这我也都知道。在平州,没有任何事能够瞒住我,明里的、暗里的,我都知道。”

凤尘蝶一惊,她不曾想到梧言的势力已强大到如此地步。平州在魔界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但好歹也是方圆几百里的大岛,想要尽知这岛上所有的事,其势力是强大到连老天爷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

凤尘蝶凉凉言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一直都在演,装作与我不熟的样子,对我做出的所有事都是你演的。呵,是我想太多,我还真的傻乎乎地欢喜了好久,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罢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我一定会忘了你的,永别。”言罢,凤尘蝶一抹眼泪,抽泣着跑下山。

梧言本欲追赶,但经脉逆行的疼痛袭遍全身,他双目一黑,晕倒在地上。

……

五日后,厉州城,江灵客舍。

凤尘蝶正在这客舍中吃饭,邻桌的两名男子挤眉弄眼地交流着。

“诶,老张,你看咱们邻桌那个女的长得怎么样?”

“嗯?不错得很。”

“不如……”

“咱们得想个招,在这里不太好动手啊。”

“有道理,依你看……”

“瞬行粉。”

“啊呵呵,懂了懂了。”

两人一齐起身,坐在凤尘蝶对面,“小姑娘。”

凤尘蝶见两人满脸横肉,还强堆笑意,不由得厌恶地皱了皱眉,不予理会。

“小姑娘可是独自一人闯荡江湖?”

凤尘蝶依旧不搭理那两人。

“小姑娘,这江湖阴险,处处危机。我们哥俩见你也不是法力高强的高手,想与你做一笔买卖。”

“买卖?”凤尘蝶冷哼。

“是的,就是买卖,我们手中有一种瞬行粉,装入布袋往地上一掷,便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儿都行,专用于遇到危险无力自保,或是急着去某地却不会法术瞬行的,你看看怎么样?”

凤尘蝶眯眼一想,若真有这种东西,下次遇到梧言时便可以瞬行,避而不见了。于是她点头道:“这东西虽好,可我不知效果如何,可否先请出一包,让我试试,若真有奇效,我必定会买的。”

“好!”其中一人爽快答应,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拈了个诀,递给凤尘蝶,“好了,姑娘请试。”

“给我两包,不然我怎么回来啊?”凤尘蝶伸出了手。

那人愣了愣,“姑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言罢,又掏出一个小布包,也拈了诀,双手递过,“好了。”

凤尘蝶掂了掂手中的小布包,想了个地方,往地上一掷,一阵烟雾腾起,凤尘蝶眨眼间便消失在烟雾中。

那两人暗暗笑了,分别掏出布包,拈过诀,亦往地上一扔,也消失在烟雾中,只惊得店中客人一阵讶然。

待凤尘蝶眼前的烟雾弥散而去,她打量四周,是一片竹林,却并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心中大怒,“这两个混蛋竟敢骗我。”于是再摔一包,欲回到客舍,可烟雾散去后,她却见周遭景色依旧。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错,我们是骗了你,这布包是要拈诀后方可到达你想去的地方,我两次给这布包拈诀都是这里,你跑不了了,哈哈哈……”

笑罢,两人丢下行囊,倏地扑向凤尘蝶。

凤尘蝶跑不过他们,很快便被追上,牢牢摁在地上,衣衫被撕去了数件,眼见身上只剩最后一件,凤尘蝶再也抵抗不得,只道自己这辈子还是没有为梧言守好身。

但闻一声大喝:“住手!”

两人的动作僵住,齐刷刷地向身后看去。

梧言手执陆离剑,天边已有夜色,看不清他面上的喜怒哀乐。

两人只觉一股凌厉的魔气压制得他们不敢正视梧言,不由得心下大慌,只得强装镇静,问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们哥俩的闲事”

“我是何人?呵,那好吧,死之前也让你俩死个明白,省得到了冥界入轮回时,阎王问你们被谁杀的,你们只能傻傻地答句‘不知道’。”

“哟?口气不小,你到底是谁?”

“你俩听好了,我只会说一遍,吾

乃平城主。”言罢,梧言身形一隐,手起剑落,俩人的血已淌一地。

只在一瞬间,梧言已砍下二人头颅。他轻轻地将凤尘蝶抱起,拥入怀中。

凤尘蝶愣愣地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要躲着我,我会伤心的。”梧言柔声说道:“你可愿意听我解释”

凤尘蝶依旧不语。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许了。”梧言顿了顿,“我虽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但我从未想过要与你挑明,不是我真要瞒你,而是我觉得不说更好。说了,你对我便会像现在这般,心有间隔;而若我不说,你便会真心待我,我也想以真心待你。如今,我只愿能抛弃过往,就当我们在荒界山相遇前从未见过。我只是想与你……重新来过。”

“你可愿意相信我?”梧言几许期翼的目光终是让凤尘蝶回了神。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为了报复而有意接近我?”

“不是,我句句属实。”梧言的目光正对着凤尘蝶。

凤尘蝶见他眸光中闪烁着万丈柔情,软了心。

“我信你。”

她信他,从此会一直信他,信他一生一世。

“就算你到现在还在骗我,我也认了,你就一直骗我吧。我不会离开你了。上次是我冲动,把你丢下了。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刚刚你又施法术,经脉又乱了吧,你这样傻,我陪你一生一世都不足以偿还了。”凤尘蝶落下泪来。

“那就下辈子继续还,什么时候还够了,什么时候离开我。”

“别,那还是让我一直欠着你吧,这样我永生永世都能陪着你了。”

梧言温存地笑着,“做我的妻子。”

“这么快就扶正了?”

“不是扶正,如今我要娶的可不是司仪大人的女儿,而是凤尘蝶。”

“我愿意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凤尘蝶与梧言十指相扣,彼此相望,在浅浅月色下情谊绸缪。

……

次日,当梧言执着凤尘蝶的手走进平州城,百姓们纷纷肃静了下来。邓燮已带着平州军马在城门两侧迎接,梧言站定,“传诏。”

“臣等听诏。”

“属下听诏。”

“草民听诏。”

“渑州凤氏尘蝶,贤良淑德,温文儒雅,吾愿娶其为妻,封平城夫人,于次月完婚。”

“臣等接诏。”

“属下接诏。”

“草民接诏。”

进了府,邓燮趁凤尘蝶不在,对梧言使了个惊叹的眼色,“城主您可以啊,这才几日,就娶了个老婆回来,长得还这么好看,实在是让属下自愧不如啊。”

梧言脸一冷,“有说废话的功夫,不如去帮老方捯饬一下婚礼的各项事宜,方为正事。”

邓燮肃了脸,忙把手一拱,“是,属下这就去瞧瞧有什么需要忙活的,告退。”

邓燮刚一转身,梧言便遮掩不住那得意的笑。

前传(四)泪洒离别间

平州城,司仪府中。

司仪大人一脸阴沉,负手在院中踱着步,暗道不好。他昨日在城门口见到凤尘蝶后便心下大惊,知道自己恐怕大难临头。这凤尘蝶不正是他九年前谋划那件事时用到的关键人吗?这九年内,他一直暗中搜寻,只为将她杀死,以绝后患,可上天还是给他开了个玩笑。他何曾想到,这女子有朝一日不仅回来再嫁梧言,还直接被扶成正室,封平城夫人名号,受万人敬仰。

这小女子的命怎么就这么好,而自己怎么就这么悲催呢

果真人算不如天算啊!

正在愁着如何跑路时,管家来报:“平城夫人到府来访了。”

司仪大人捶胸顿足,只道:“完了,完了,连跑路的机会都没了。”收拾好仪容,司仪大人便故作镇定地去见了凤尘蝶。

凤尘蝶正品着府上的茶,见司仪大人进了门,退去左右,闭门而见,。

司仪大人不必紧张。”凤尘蝶见司仪大人的手指有点发抖,轻松地笑了笑。

司仪大人越发得慌张,直接跪了下去,“老臣知罪,不求其它,只求放老臣一条活路,老臣日后定当感激不尽。”

凤尘蝶有点懵,“我杀你作甚?”

司仪大人惶惶道:“九年前那事……”

“我

从未怪过你,恰恰相反,我倒要谢你,说来,那事正好成就了一段缘分,若无此事,恐怕我现在还是穷山中独自生活的穷女子,一辈子也遇不到自己在乎的、喜欢的人。其实今日,也是梧言同意我来的,他也无意要杀你。人都因生活所迫,谁不想过得更好,活得更有地位呢?所以我和梧言都不怪你,更不会杀你,我和他的婚礼还需要司仪大人主持,司仪大人可不能拒绝。”

司仪大人听罢,长吁一口气,心中安定下来,感激道:“多谢城主、夫人宽恕,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以报之于城主、夫人。”

凤尘蝶笑道:“如此便好,我就不久待了,我和梧言约好午时一起下厨做饭呢,告辞了。”

司仪大人忙躬身,“夫人慢行。”

谁知凤尘蝶刚走几步,忽又转过身来,“司仪大人。”

“老臣在。”

“嗯,你府上的茶不错,在哪买的?”

“额,”司仪大人一时被这跳跃的思维搞得没缓过神来,“额,是老臣府后小茶园里摘的茶,府上家丁炒的,城中没有卖的。”

“哦?”凤尘蝶眼前一亮,“司仪大人好生雅趣,这茶可否送我些许”

“当然,城主和夫人的事便是老臣的事。管家!”

“在。”

“快派人拿上五大包今日刚摘的新茶送到城主府上。”

“是。”

“多谢司仪大人了,我得走了,司仪大人年纪大了,不必远送。”

“夫人慢行。”

……

一个月后,平州城外,红旌招展。金黄的光映着一地红毯,分外艳丽惹眼。

仪乐声起,男子执着女子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仪台,九十九阶的仪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漾出一片温存美好,男子的手是如此温热,使女子唇角的微笑从未消散,似开出满眼芳华,使台下众人为之惊叹赞美。

俯身对拜后,男子的眼中流出喜悦,紧紧牵着女子的手更不愿松开,倏尔手指一转,两人十指相扣。天空绽放着数朵烟花,美轮美奂。台下齐呼:“恭贺城主、夫人,愿城主、夫人情深似海、百年好合。”

“惟愿我们在一起,能似这烟花一样绚丽。”男子柔情地说道。

“但愿。”女子的头轻轻倚靠在男子的肩上,轻闭双眸,唇角的笑更似桃花般醉人。

耳边听不见风声、烟花声,只有男子的一句话,“我爱你,凤儿。”

“我也爱你,梧言。”

两人皆笑,相互依偎着。此时此刻,惟愿时间在这一瞬定格,让这一对璧人成为这天地间最美的风景,永存于世间。

然而烟花虽美,绚烂却只在瞬息之间。

美好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一百余个春秋流转,世事风云变幻。

天界欲再攻魔界,魔界人心纷乱,十八位城主分成两派,一为主战,一为主和。梧言站在主和一方,不希望正面对战天界,致使生灵涂炭。于是为说服主战派费了不少心神,还好有凤尘蝶陪在身边,他有时也得空休憩一番,恩恩爱爱一会儿。

怎奈天界已在边界暗加不少兵马,魔尊虽也心倾主和,但也只好命各城主带着各州将士去加强边界防守,以防万一。

离开平州的前一夜,凤尘蝶正为梧言收拾衣物,收拾完了,她懒懒地坐在梧言身边,将身子依偎在他身上,“不知你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天界那些人不好惹,你可一定要小心。”凤尘蝶眼角噙着泪,柔柔说道。

梧言不舍地环住她,“放心,不会很久的。魔尊此回也有心求和,只是主站方势力太强,故还在犹豫。但毕竟此次天界压制不紧,是没有必要扩大天、魔两界矛盾的,魔尊定会尽早决定,待和平解决这次压制后,我就能回来了。”

“但愿魔尊能快些决定,我可不想和你分开太久,我怕我会想你,然后就去找你的。”凤尘蝶往梧言怀里使劲蹭蹭。

梧言一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那今夜过后,我会让你至少一年都不会想我了。”

“诶,你想干嘛……”

未等凤尘蝶拖完长音,梧言已经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把她的长音憋进了嘴里,而后,轻轻一压,便把凤尘蝶压在了床上。

“讨厌……你这样只会让人家更想你的。”

“那你就想吧,反正今晚你不服侍完我,我便绝不让你睡觉。”

“你太讨厌了……”

千言万语只做柔情,融化在月色烛光中,含进一切缠绵,映出满屋的温热,让人忘记了日后短暂的分离,只想着与眼前之人共赴白头,相伴到老。

……

一年后,厉州城,江灵客舍。

几位城主围在一起,“如今形势不好,一旦此次魔尊认同了主和派,那我们主战派今后在朝中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说的是,我们必须扭转。”

“如何扭转?”

“让主和派的人无心再管朝堂的事,我们就有机会了。”

“说说你的方法吧。”

“如今主和派势力最弱的当属平城主,他的亲兵最少。我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杀了他的妻子—凤尘蝶。失了爱妻,他定无心再管朝堂之事。而其他城主的家眷,也皆如此,我们就有机会成功了。”

“可……渑城主,这样恐怕不好。”

“若要成大事,须得心狠。”

“但我们的兵马杀去,必定会被认出,将来落下口实,反而不美。”

“厉城主,如此,便该您的玄清门上场了。”

“……好,我这就去知会夏掌门,由他出面除人。”

“好,痛快。”

翌日傍晚时分,平城主府忽起大火,一队杀手冲入,将城主府团团围住。

适时,凤尘蝶正在用膳,家仆匆忙跑来,“夫人,不好了,府中起火了,有杀手破门往这边赶来,府中的亲兵正与他们缠斗,您快走。”

凤尘蝶眸光一冷,搂紧怀中的孩子,“走。”

她往后院跑去,那处有条地道伸出府外极远。她顺着地道行至尽头,出了地道,眼见的景象令她呆怔了,一排排杀手正定定地望着她。她暗道不好,转身欲走,那些杀手早扑上来,凤尘蝶忙丢了一个结界,可她的魔气不足,结界只挡了一下便应声而碎,但好歹是挡了一下,争了些时间。她抱着孩子,自是跑不过这些身强力壮的杀手。当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半空飞下,用法术生生挡住了杀手的脚步。

司仪大人手握一把长剑,剑光微寒,“夫人,快去找城主,老臣断后。”

凤尘蝶眼眸一热,“司仪大人保重”这几个字尚未说出口,半空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平城夫人,您觉得自己还能跑得掉吗?”

“玄清门掌门。”凤尘蝶心中一惊,向空中望去,果不其然,一身深灰色的装束,不正是玄清门掌门吗

“平城夫人,别来无恙啊。”

“无恙个头啊,你他娘的要不要脸,三番五次找我和梧言的麻烦,你是看不惯我和他恩爱还是怎的?”

“平城夫人,您的身份尊贵,请注意言辞。”掌门老头笑眯眯地说道。

“注意你个头,你今日再把我抓了,我夫君绝不会再轻饶你!”凤尘蝶威胁道。

“诶,您错了,您不必威胁老夫,老夫此次不是来抓你,而是来……杀你的。”

言罢,未等凤尘蝶反应上来,夏掌门便瞬行至她近前,一掌拍上她的胸口。

“夫人小……”司仪大人的话还未说完,凤尘蝶只觉心口一热,身体已摔出五六丈远,口中鲜血涌出。她眼前的景色晃了几晃,心中一念闪过:“我的魂魄被拍散了。”眼中热泪涌出,凤尘蝶咬了咬牙,斜视着夏掌门。

“夏掌门这一掌真是好大力道,注入如此多的魔气,只为让我……魂飞……魄散。”

又涌出几口鲜血,凤尘蝶的身体再无力动弹,夏掌门以魔气化剑,正欲一剑刺死凤尘蝶。

倏尔狂风骤起,一股浓厚的杀气传至,夏掌门脸色大变,忙用手中之剑抵挡,来人只一击,便将夏掌门手中之剑打得无法再变幻,顿时消失无踪。

夏掌门则凭着浑厚的魔气接住了来人的第二击,却被打得脚步不稳,连退数步。还未等他重新站稳脚跟,第三击已至,夏掌门躲避不及,正中心脉,霎时飞在半空,夏掌门拼尽全力在空中使了个瞬行诀,消失不见。

来人转身反手一掌,一团魔气自手心倾涌而出,众杀手不敌,当场纷纷倒地,几人挣扎着爬起,陆离剑忽从半空中飞来,只轻轻一掠,那几人便被拦腰斩为两段。

待一切终归静寂,凤尘蝶才看清来人的脸,是梧言。两人相视一眼,便都溢出泪来。梧言颤抖着走到凤尘蝶身边,轻轻将她抱住。

“你来了。”凤尘蝶虚弱的声音透出喜悦。

“对,我来了。”梧

言强忍住泪水,双手已流出魔气,拼力护住凤尘蝶的心脉。

“你怎么知道的?”凤尘蝶含笑问道。

“我说过,在平州发生的任何事,我都知道。”

“孩子,我们的孩子。”凤尘蝶将怀中紧抱的孩子松了松。

“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梧言的声音微带嗔怒。

“我怕你分心,没敢告诉你,你不能为这些事而分心。梧言,这孩子自生下来,我还未给他取名字,只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取,现在你回来了,他也应该有名字了,就叫梧念吧,念想的念。”

“梧念……这名字不好……”

“梧言,对不起……”凤尘蝶打断了他,“我再也不能陪你了,这辈子不能,下辈子也不能了。”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事的。邓燮!”

“属下在。”

“快传秋霜!”

“是。”

“秋霜能治好你,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梧言的泪滴滴答答地落下。

“你知道的,凭你的魔气你一定知道,方才那一掌,已经打得我魂飞魄散,魂魄散了,我再也无法入这天地轮回,再也见不到你了,梧念……无念,不要再念着我了,把我忘了吧,梧言,再娶一妻,替我……陪你走下去,我便是魂飞魄散也心安了。”凤尘蝶依旧笑着。

“不、不、不,你不可以说这种话,你曾经欠我很多,你说过,你要一直还完才会离开我,你现在尚未还完,你不能离开,我不许你离开。”梧言拼命地摇着头。

“许是上苍觉得我们太幸福了,所以因嫉生恨才会如此对待我们,我们对抗不过他。我虽然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梧言,你要记住:我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为魔一生活得最精彩、最美好的日子。是你给了我爱,让我明白能爱上一个人并嫁给他,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不后悔一百多年前选择嫁给你,即使到如今,我也绝不后悔。谢谢你,梧言,我会铭记这份情,与它一起融在这天地间,静静地望着你。”

凤尘蝶顿了顿又道:“你一定要忘记我,再娶一人,替我照顾你,我不能陪伴你,就让别人替我吧。”

“不,我此生只娶你一人为妻。”

梧言抱紧了凤尘蝶,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紧贴着凤尘蝶的脸庞。

凤尘蝶艰难地伸出手,在梧言的脸上轻轻摩挲,似是安抚他,那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着,她转眼望了望昏暗的天空,今夜无月。

凤尘蝶狠了狠心,“梧言,你一定要逼我吗?邓燮!”

邓燮忙上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夫人,属下在。”

“传文官,我要立遗诏。”

“夫人!”邓燮一埋头。

凤尘蝶见他不动,咬了咬牙,“立、遗、诏。”

邓燮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高声传道:“是!传文官!”

“诏起:自我死后,待大孝结束,每过一百年平州举行一次选美大会,全魔界妙龄女子皆可参加,以供平城主选妻之用,诏毕。”

“凤儿!”梧言紧咬下唇,微带愠怒。

凤尘蝶挽过他纷乱的发丝,“梧言,我真的好爱你,虽然我并不喜欢你娶别的女子,但那是曾经,现在的我陪不了你了,但我不希望你日日悲痛下去,我不忍心,或许你真的还可以再喜欢上别人。只要看到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凤儿……”梧言只能狠狠地摇着头,呼唤着她的名字。

“梧言,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日日想着、日日挂念的男子,我爱你。”

“我也爱你……”

“吻吻我吧,最后一次了。”凤尘蝶轻闭双眼,微微探出唇瓣,梧言努力忍下心中的伤痛,正欲靠过去时,秋霜赶至,从怀中掏出银针包,对梧言说道:“城主,助我。”

梧言扶起凤尘蝶,双手加快注入魔气,秋霜则从容地为凤尘蝶施针,但紧锁的眉头表达了她心中的焦急。两人努力许久,凤尘蝶觉得自己的神志越发恍惚,她恳求道:“梧言,再不吻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梧言的心狠狠地痛了痛,他收回了手,强忍住泪水,将凤尘蝶往自己身上一揽,带着几分霸气贴上了凤尘蝶的唇。

凤尘蝶笑了,“这……才像我的梧言。”语罢,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滑落,双眼轻轻合上了。

“夫人!”众将士一齐跪下。

此刻,梧言

搂着眼前尚还温热的尸体,许久无言。他忽而起身,眸中是无尽的悲伤和怒意,“此生,我与玄清门誓不两立。”

“城主节哀!”

入夜,月光乍现,清冷地洒落了一地。梧言双目微肿,怀中抱着凤尘蝶的尸体,滞然地望向地面,轻轻念着:“凤儿,我还会找到你的,待我们再相遇,我未娶,你未嫁,我会再娶你。到那时你我再一起……白头偕老吧。”

上卷第一章人面不知何处去

“哇……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我惊慌失措地喊了出来,然而没用了,我仿佛看到死神拖曳着五十米长的大镰刀向我冲来。我十分充分地利用了我对于数学的所有聪明才智,在经过一番精密的计算后,得出了自己肯定跑不掉的结论。于是,我索性闭上双眼,等待镰刀的劈来。

然而……

耳边呼呼生风,不知过了多久,但觉额上一阵刺痛,我痛吸了口凉气,缓缓睁开一只眼睛,随即感受到了温暖的烘烤,但……

咦?阳光?

额,不对啊!

我跳崖的时间是深夜,怎么瞬间就……白天了?!

虽然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物理学得不太好,但我也知就算是一只蚂蚁,从一千多米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也不至于飘了大半个夜,才落回地面。

而且我自认为是从有珠穆朗玛峰海拔一半高的地方跳了下去。我怎么……没死?是哪儿出问题了?

为了搞清周围复杂的地理环境,我只得睁开另一只眼睛,然后艰难地适应了那耀目的阳光,缓缓从地上爬起。经过我一番细心的推理,我最终明白……

我……我居然只是从一条石板凳上前额着地摔了下来……

“二大爷的。”我心里暗暗骂道,我的半世英明就这样毁在了一条石板凳上。若有人知道我林媛是因从石板凳上摔下来而受伤,那些仇家岂不得笑话死我?我不由得跺了跺脚。

气消了,我才再一次感觉到前额的腥腥作痛,不禁又痛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我刚刚是做梦了,还是这才是梦境,又或者……

这里是阎罗地府!

额,看这么杂草丛生、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的园子,应当不是阎罗地府。梦境也不太可能,我的伤口可一直痛着呢。难道……刚刚是在做梦?

但这梦,好像也忒长了点。

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复杂的心情,开始缓缓回忆那“梦”中的情景。

那一日,我交往了三年的男友突然打电话约我见面,我和他前一阵子正为一件事置气,估摸着今天是想来和我讲和的,于是我假装臭着脸来到见面地点。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媛媛,我们分手吧。”声音透着一丝漠然,男友淡淡地看着我。

我收回了臭脸,定了定神,问道:“怎么了,我对你不好吗?我们交往已有三年了,眼看着大四过了一半,马上毕业了,我还想着毕业后领着你回家见见我妈呢。不就是前几天为了一件小事闹了不愉快,就让这三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吗?”

男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因为这三年过去,我慢慢发现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温婉的女孩,而你……太霸道,我受不住,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我和小童在一起了,是她决定让我告诉你的。”

小童,是我闺蜜,和我一样是中文系的。她家境好,却胆子小,需要人保护她。而我,单亲家庭,从小穷到大,因为没有父亲,打小就练就了一身胆儿肥的本事。

我和她正好互补,她缺人保护,我缺钱。

而今,我万万没想到,需要我保护的她居然可以干出挖我墙角的事儿。好啊,挖就挖了,竟还要大声地喊出来,生怕我不知道她的丰功伟绩。

好吧,我也承认,我是没有她那种倾国之容,但倾城足矣。也没有她那样的贤良淑德、温柔清婉,确是稍微霸道了一点儿,但总不至于是灭绝师太的翻版吧。

你直接说你嫌我穷、嫌我没有人家漂亮、嫌我是单亲家庭不就得了,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做什么?你嫌我穷、嫌我霸道,看不上我,我还嫌你高不如姚明、富不比比尔.盖茨、帅不过杨洋呢。

怼他,必须怼他,我这一窝子的气啊。

“好,你小子长本事了,竟联合她一起让我为幸福埋葬。你不就是觉得我穷吗?我呸,我还不稀罕你呢。你告诉我你和她在一起,是想让我祝福你们吗?嗯,好,那我林媛就由衷地祝愿你们在幸福的道路上,一路顺风……半路掉坑。”

语罢,我一转身,扬长而去。

随后我听见他在我身后一阵嘀咕,“呵呵,就她这种性格,还中文系的呢。”

呵呵,你懂什么?中文系怎么了?我就是中文系的又怎么了?人的一生就要活出风采,活出与别人不一样的风采。并不是中文系的都是高冷或温柔的,也可以是我这种稍带几分霸气的。女人不霸气,怎么震慑

男人。

呵呵,我懂了,你是被我压得太久了,透不上气了,才分手的吧。行,去留由你,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难道要我改了性格做乖乖女?呸,就为你,我才不干呢。

唉,就当这三年的感情打了水漂,虽然代价昂贵了些。但甩了这个挖我墙角的小子,收获一份感情的经验,值了。

不过……我只是在路上这么想。

回到宿舍,我还是免不了大哭一场。

我的男友和闺蜜都背叛了我,我的人生就这么惨淡么?我的母亲也是被自己的好朋友挖墙脚而离异,现如今,我也走上了她的老路?

不,还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我和男友只是在感情发展阶段,尚未成婚。这感情发展中,遇到这种被挖墙脚的事儿是很多的。

我不断地安慰自己。

然而,还未等我的伤感期结束,我母亲那儿传来噩耗,她下楼时摔了一跤,心脏病复发,因发现不及时,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听到消息后先是一愣,继而哭得昏天黑地……

学校给了我半个月的假,我回到家乡,看着罩着白布的母亲,抽噎着。

眼泪早就哭干了,我一点也不吝啬地将他们全部挤出。到后来,哭肿了眼睛,变成了干哭。再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索性闭上眼睛,脑中漂浮着儿时与母亲一起欢乐时的情景。

没了父亲,母亲一人挑起家庭的重担,她读书少,找不到好工作,家里穷,但我却依然每天都能在饭桌上看到可口的饭菜。我有些挑食,喜欢新花样,她就不断钻研厨艺,隔几天就能看到新的菜品。

在我小的时候,她就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上了好大学,别像她那样愁着找不到工作。

我很信任她,她是我最亲的人。

当我拿着国内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我可以依稀看清她眼中的泪花。离家那日,我吃到平生最奢华的一顿……

然而现在,那些都是一场梦了。

安排完母亲的后事,我忍不住内心的双重伤痛,来到一处悬崖边,听别人说,这里离谷底约有一千八百米。我知道我的一生中再没有值得我思念和留恋的人和事,于是在悬崖边酝酿了好久,最终跳了下去……

或许一个国内一流大学中文系大四学生因和男友分手、母亲离世而选择跳崖自杀,也算是新闻头条了吧。想到这,我突然一阵小窃喜。

然而,当我跳了下去之后,突然想开了……

我怎么能死呢,如果我死的事被我的仇家和男友知道了,岂不得笑话死我?

不行!我不能死!

但为时已晚,我已双脚离开地面,直嗖嗖地掉了下去。

我的心一横,算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他们笑话我我也看不见了。于是就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就看见这个破园子。

额,这梦,好像确是太长了,而且那么真实。

那……这又是什么地方?

“呸,这个破地方,连人都没有。”我嘟囔着。

“唉,看来是成了。”身边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谁?”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不禁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

正传开始了欧 因为第一章比较少 我会发三章的 以后……应该也会三章哒 不过不要太相信我 我是个不太靠谱的人 毕竟码字真的好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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