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桎之把灯打开,轻车熟路往里头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脸上透露出一种莫名的愉悦。
池煜慢几步在他后面,一边轻轻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一边脚步挪动,腹诽这人看着不近酒色,结果一来就把自己啃破皮了。
池煜瘫在沙发上,沈桎之去厨房热菜。
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提刚刚玄关处的激吻,心照不宣地延续某种暧昧的气氛。
沈桎之做的菜真是足够尊重跨年夜这个日子的特殊,简直称得上满汉全席。
池煜早就尝过不止一次他的手艺,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沈桎之还是做得那样一桌好菜。明明这些年他早该忙的没空自己做饭才对。
他自己刷了一会手机,又溜去厨房,像领导巡视一样背着手走了一圈。
沈桎之很想笑,但一直在忍,想了想用筷子从旁边夹了一块牛肉,往后一递,就立马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
沈桎之往回收了一下筷子:“小心烫,吹一吹再吃。”
池煜无可奈何,只好照做。
结果吃到嘴里那瞬间还是龇牙咧嘴了一下。
“好吃,深得我心!”池煜表以赞赏,眼睛都亮起来,开始规划剩下的菜式要怎么搭配着吃。
沈桎之没错过他那一秒的表情,心知肚明,却还是问出来。
“咬破皮了?”
“......嗯。”
池煜的耳朵有点红,不由自主在脑海里闪过几秒刚刚的画面,说:“你属狗的么......旺财都没你能咬。”
沈桎之正在搅拌汤的手停了下来,他还围着围裙,回过头看向池煜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他问:“什么意思?”
大部分的菜都用微波炉热了,但是熬的汤还是开了明火重新炖一下,因此开了很低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沈桎之的眼神很平静,声音也笔直,只有低声轰鸣的机器在他身后响着,好似替面前人宣泄内心的愤憎。
沈桎之放下了汤勺:“你记起来了吗?”
池煜低低地回答:“嗯。”
“全都想起来了。从我们第一面你帮我处理伤口,到你钥匙扣那个雪糕甜筒。”池煜这样讲着,忽然又明白为什么高中那一次沈桎之会那样坦然带一个陌生师弟回家了,因为那根本不是第一次。
沈桎之感到心里好像停驻了一只小鸟,以为脚下是栖木,于是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啄。
沈桎之的心脏便一抽一抽地痛。
他有时候真想对池煜说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池煜又一下子发现沈桎之情绪的不对劲了。
他犹豫了一秒,问:“怎么了?你......”
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我全都想起来了啊。池煜剩下半截话,又还是不太敢说出口。
原来交换唾液不代表交换坦诚爱的勇气。
沈桎之调低了炉火,转回身去,背对着池煜。
于是池煜看不见沈桎之的表情了,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低低的抽油烟机器轰鸣:“所以接吻是因为这个吗?”
什么?池煜噗嗤笑出声来。
沈桎之疑惑地转过头,没想到池煜会是这个态度。
池煜轻轻地笑着,终于明白沈桎之误会了什么。
他凑过去,把下巴枕在沈桎之的肩膀上,几乎是在他耳根子旁边吹气一样近:“当然不是。”
沈桎之完全受不了,在池煜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不动声色移开了肩膀:“好好说话。”
“哦。”池煜老实了一点,却还是离得很近,抬起头盯着沈桎之,眼神热乎乎的。他说:“因为小时候关系好,现在就可以时隔那么多年重新跟你搞在一起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说完感觉不太对,池煜又改了口:“我是那种人吗?”
沈桎之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那可不好说。”
沈桎之很快就明白自己大概误会了,却还是不清楚池煜态度改变的原因。明明他之前说过自己恐同,没道理老同学见面就干柴烈火看上眼。何况沈桎之早就把池煜这些年的情况了解过一次,没哪一处是说池煜有过感情经历的。
“不是旧情复燃啊?”沈桎之理清了思路,又变得像游刃有余的调情高手,“那是为什么?”
哪来的旧情。池煜感觉这人以小雪人身份活过一次之后真是越发不要脸了,自己也不甘落后,咬咬牙,回答说:“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不是你先自己在我家门口等着的么?”池煜眯了眯眼,“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吧?”
说着这话,池煜的手还慢条斯理地摸上沈桎之的腰,在他后腰系围裙带的地方流连,暧昧地挑了挑眉,眼神直勾勾的。
沈桎之凝着他,嘴角勾了勾:“你现在没工作了,就算我亲自送上门,也该是你被我养着了。”
池煜差点忘了这一茬,乱作妖的手都顿住了。
沈桎之笑了笑,反过手将他的爪子拨下去,讲:“先出去吧,饭好了叫你。”
这一顿晚餐非常和谐。
沈桎之不愧要一步一步靠自己爬到这个位置,只要他愿意,同他聊起天来真是好得无可挑剔。
沈桎之话不算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池煜在说,但是沈桎之很会及时地回应或者抛出话题,甚至给予对应的情绪反馈。
等池煜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整顿饭都快吃完,自己也早滔滔不绝太久。
好在对方似乎真的对池煜所讲述的一切感兴趣。
比如大学的时候实验室经费经常受限制,又遇到很一般的导师,一毕业就没有继续读研反而领工资干活去了。
“但是还是在做自己喜欢的科研,挺好的,付出也有金钱回报。”池煜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口齿不清,“听我之前室友读研读博之后的聊天,看起来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沈桎之被逗笑,挑了挑眉。
又比如池煜竟主动提前一些沈桎之以为他们不会那么快谈及的话题。
他说:“你知道吗,林老师的女儿,前年居然带了一个女朋友回家。”
池煜刚好也差不多吃完,干脆放下筷子,很八卦的神情:“我听到的时候吓一跳!她初中不是还跟你表过白吗?居然是双性恋?完全没有想到。”
沈桎之没有立马回答,直直地看着池煜,似笑非笑。
池煜立马感到自己的小心思一览无余,有点心慌,很不自然地转移视线,又捡起筷子,往剩菜上戳啊戳的。
沈桎之倒是真的看出他想要讲什么,很顺从地接过了话:“真的吗?我也很惊讶,没有人跟我讲过,我现在才知道。”沈桎之很轻地看了池煜一眼,“不过你应该不会很吃惊吧?之前你不是也说你是恐同?”
现在不是也跟我搞在一起了。沈桎之剩半句话没讲出来。
不过两个人当然心知肚明。
有时候池煜简直要感恩沈桎之的聪明和包容。
他立马接过话,顺其自然地讲出脑海里构想的台词:“哦!你说这个。”
“这个其实是一个误会。”池煜笑了笑,说,“你大概还要一周才空下来是吗?那到时候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约你出去谈谈心。重逢以来一切都好像太匆忙,回过头来看都像赶鸭子上架,刚刚好空下来几天我们都静一静。我挺多话想跟你说的。”
沈桎之没有再那样要笑不笑的了,表情变得很平静,好像在认真思考池煜的提议,却并没有思考到足够三秒,几乎是立马地答应了。
“好。”沈桎之什么都不问,只是回答。
他很专注地看着池煜,池煜实在受不了,一拍桌子说吃完了我收拾碗去。
这个城市早就禁燃很久,无论跨年还是求婚都再没有办法让烟火从夜空绽放。
不知道这要算作幸运或遗憾。
池煜把洗干净的碗从洗碗机里拿出来整理好,又去翻今天下午他们在超市买的东西,吃的都被沈桎之很好地放进冰箱收纳了,剩下日用品之类的还都留在巨大的购物袋里,一动不动。
沈桎之毕竟不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只是短暂的钥匙拥有者。
何况那个时候连亲吻都还没有,沈桎之当然没有任何资格随意替池煜整理这个屋子的任何物品。
池煜在里面挑挑拣拣,新的牙膏、枕头套、消毒酒精......居然还有烟花棒。
只有一捆,不长,像小时候玩的那种魔术烟花棒,只是拿在手里,安安静静看它燃烧的那种款式。不会在空中绽放,也不算绚丽。
池煜愣在原地,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他记得自己完全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更不可能放进购物车。
沈桎之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塞进来的。
他拿着烟花棒去找沈桎之,对方正在阳台打电话,于是他倚在沙发旁边玩手机。
沈桎之立马看见了池煜,挑了挑眉,池煜想了想,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烟花棒。
沈桎之顿了几秒,应该是向电话那头的人讲了类似告别的话,很快就放下手机,打开阳台门,向池煜走了过来。
“怎么了?”沈桎之低头看了一眼那捆烟花,没什么表示。
池煜在过来之前有过犹豫。
江边那一晚的跨年是沈桎之命运转折的浓墨重彩一笔,他们前一秒还在回味金雨下的辉煌,下一秒就即将各自走向同道殊途。池煜其实并没有勇气和信心,他想起来之前公园里沈桎之随口一提的花粉症,明白大概他从那天晚上开始过敏。从此漫长的三千多个日夜都在瘙痒,过敏源并非花粉,这个症状当然只是拟称,不过大概至今仍未痊愈。
两个人心里都有还没跨过去的东西。
池煜的早就在记起童年那瞬间释怀,而沈桎之的却坚如顽石。
一样的人和一样的跨年,沈桎之会因为害怕悲剧重演而拒绝自己吗。池煜并不确定,但是他愿意赌一把。这大概也是沈桎之给他的底气和信心。
池煜问:“想放烟花吗?”
沈桎之看着他,又只是回答一个字。
“好。”
池煜的房子靠近郊区,没有什么热闹的跨年活动的声音能传过来,周围好似也没人要大力庆祝,于是显得很寂静。
沈桎之在阳台打了一阵子电话,从池煜手里接过烟花棒的时候池煜觉得他的手冰的吓人。
于是出门前两个人都戴上了手套。
池煜门前的小花园在此刻显得很方便。
池煜手里拿着烟花棒,沈桎之帮他点火。
火焰靠近烟花的那瞬间就点燃了,池煜很迅速地把手伸直来,怕有火星溅到两个人。
这个烟花棒居然也有颜色,是红蓝交织的,迸发出滋啦滋啦的火焰,还有金色的火星在旁边绕了一圈,在夜色里很漂亮。
池煜握了几秒,开始百无聊赖地在空中画了几圈。
沈桎之低下头,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有点大风,打火机摁了几次也没点着,池煜听到声音回过头,说:“蹭我的火算了。”
沈桎之笑了笑,说好,然后把自己的烟花棒靠近池煜的。
两个人挨得很近,沈桎之这样子借火的时候就更加,他们肩膀碰肩膀,池煜甚至好像能感受到沈桎之的温度。他看着沈桎之的烟花棒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又从容不迫地慢慢贴过来,在池煜烟花棒绽出来的火光里停留了两秒。
几乎是立马的,沈桎之那支安静的烟花棒也一下子被点燃,两根烟花交织着放出七彩的火,又慢慢分离,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池煜盯着这两簇烟火,感觉眼睛都被澄得热热的。
他早知道抽烟里借火是暧昧的,却不知道放烟花的借火也这样让人怦然心动。
第一支很快就放完,池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想了两秒,很快就作出决定。
池煜把燃烧殆尽的烟花棒尸体抛在自家草坪上,又踩了踩确认熄灭,然后转过头拿了根新的,笑意盈盈地:“我也要借火。”
沈桎之笑起来:“可以。”
池煜又停顿了一下,他总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被沈桎之看清了。
虽然有点不爽,但池煜不服输的倔劲儿占了上风,比刚刚更亲密地贴过去,手里的烟花棒伸向沈桎之的
下一秒,池煜就被沈桎之伸出手扣住,往怀里一带,很轻又很重地被半搂着。
池煜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桎之就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有点凉。
池煜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
这个吻很温柔,宽广的街道和住所没有任何陌生人会出现来打扰,两个人在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亲吻,在重逢后的跨年夜。
这一次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过零点,也没有在城市上方燃起的烟花,只有温暖充实的拥抱,湿哒哒的缠绵的吻,以及沈桎之的手上拿的半根还在燃烧的烟花棒,很轻的火星迸发的燃烧声音,像催眠音频里的火壁中木头烧尽的声音。
但是都不重要了。
池煜终于学会闭上眼接吻。
沈桎之很轻地笑,吻了好一会,又慢慢吻上他的鼻尖,眼睛。
池煜的睫毛一直在颤抖,他听到沈桎之的烟花棒放完了,于是被对方毫不犹豫扔掉,那支手终于换上池煜的腰。
两个人得以紧紧的拥抱。
沈桎之低下头,很轻地亲在池煜的额头。
“新年快乐。”
沈桎之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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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亲又亲又亲!!本来设想里是小情侣一起拿烟花棒写名字的,,,很浪漫很单纯的,,,不知道怎么的就又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