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彭煦林彻底退烧后,程霁还是要离开,彭煦林没有办法,只好帮程霁收拾行李箱。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程霁的东西不多,彭煦林只是把叠好的衣服再叠一遍,把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把柜子里的药盒按日期排好,程霁无从下手,只能在旁边看着。
然而返校住也不是全无代价。
彭煦林提了几个条件:需要肢体接触的训练不许旁人帮忙,每天要汇报进度,去医院依然要让彭煦林陪着,出去玩要报备,晚上十点后每隔一小时发一次定位。
“这样有事我能及时赶到。”他说得很理所当然。
程霁一一答应了,他知道拒绝不了,也觉得这些要求还算合理,只是报备而已,没什么难的。
送走彭煦林之后,程霁在宿舍床上躺了一会儿,想起同样让人头疼的林松竞。
上次拒绝被打断之后,林松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跟他聊天,分享展览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拍夜景,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
程霁第一次被人这样追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问朋友们,她们也只会说“不爽就拉黑”。
对于程霁来说,这样果断的拒绝是做不到的,林松竞没有做错什么,是他自己的性向搞得一切都不对劲。
这样一来性向是瞒不住了,但朋友们并不惊讶,程艺佳还有点失望:“原来你俩真没在一起。”
谁和谁不言而喻。
程艺佳又说:“哎,我跟我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你俩那么难舍难分。你都不知道林蛋哥天天看你跟看宝贝一样。”
程霁觉得这很正常,不知道为什么佳佳总是大惊小怪,哥哥对弟弟就是这样的。
程艺佳回他一个“哦哦”,无话可说,自觉开启下一个话题,不想和程霁就这种伦理问题继续瞎掰。
从朋友这里得不到帮助,程霁自己纠结很久,最后还是给林松竞发了条消息:“学长,不好意思,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林松竞很快回了:“我明白的。”又问他会不会留在社团。
程霁说会,林松竞还没有重要到能让他放弃爱好,只是他再也没有借过林松竞的相机了。
因为彭煦林给他买了一个新的。
是程霁在购物车里放了很久的那款,差两千块,他原本打算等过年红包攒一攒再买,彭煦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购物车里的东西,也许是他自己猜的。
彭煦林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有天赋,程霁没有说明书,但彭煦林总能找到程霁没说出口的正确答案。
收到相机那天,他们刚从医院做完康复出来。
程霁的恢复情况很一般,只能发出基本的元音,“啊”和“嗯”勉强能听,再多就卡住了。
他有些泄气,彭煦林把相机递过来的时候说这是“奖励”。
程霁摇摇头,他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奖励的事。
“这是给你勇敢的奖励,”彭煦林说,“不是给康复的。那是另外的东西,不过我觉得你也会喜欢,先保密。”
他说得轻巧,程霁低头看着那个盒子,脑袋乱乱。
他刚义正辞严地跟人家说要保持距离,扭头就收这么贵的礼物,这算什么,纠结和喜悦参半,搅得程霁一颗心乱成一团。
他告诉彭煦林,等他攒够钱会还,让彭煦林手头紧了就开口,他可以先分期,尽快补齐。
彭煦林没接话,看着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哼”了一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回去了”,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等程霁。
程霁正捂着额头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相机,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上去,
彭煦林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发现程霁真的没有其他要说的了,于是主动问:“今天周末,你不回家吗?”
不回吧,程霁感觉回去了就免不了要过夜,日用品都拿走了,再住下很麻烦。
彭煦林说:“没事,家里都有。”
程霁一惊,彭煦林还在接着说:“我又买了套新的,省得你哪天想回家了什么也没有。”
唉,彭煦林永远都是这么贴心。
程霁觉得自己更对不起哥哥了。
因为自己的性向就留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真是不像话。
程霁很忧愁,他想起网上一句很矫情但是跟他很适配的句子,叫什么远离你就不能拥抱你,具体的记不清了。
他走上前,抱了一下彭煦林,在他背上拍了拍。
彭煦林这次没有再抱着程霁不放,只是用下巴短暂地在程霁头发上碰了一下,说:“这两天我都在家,想回随时回。”
除此之外,彭煦林再也没有其他更亲近的举动,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扮演着合格的哥哥和弟弟。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程霁一次也没回去。他用空闲时间和同学们去了很多地方,省内的,外省的,山上草原海边。
绿皮火车很便宜,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坐十几个小时也不觉得漫长。
他拍了很多照片,夜里修图的时候会反复翻看,偶尔看到一张构图特别好的,下意识想发给彭煦林看。
那些地方有一些是他和彭煦林去过的,故地重游,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彭煦林身后的尾巴了,可以自己问路,不怕别人看他的眼神,手机打字的动作也比以前快了很多。
他确实在长大。
寒假前夕,他在朋友们的鼓励下注册了一个视频平台的账号,准备偶尔发一些自己拍的照片和旅行记录。
注册当天他摸到彭煦林的主页,悄悄点了关注,几个小时后他收到彭煦林的消息:“程霁,你注册小号干什么?”
程霁震惊,他的新号主页一片空白,彭煦林怎么知道的。
他问,彭煦林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声音带着笑:“程霁,你是一个小笨蛋。”
程霁听了好几遍,然后把那条语音收藏了。
寒假只有程霁一个人回家,彭煦林在实习期,没有寒假,只有春节假。
程霁本来打算自己打车去车站,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彭煦林站在那里,靠在栏杆上,没等他说话,就把他的行李箱接过去了。
公交车上人不多。彭煦林让程霁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外面,问:“寒假打算去哪里玩?”
程霁打了几个字:“还没想好。”
彭煦林看着屏幕上的字,说:“你最近去了不少地方,都不需要我了。”
程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听起来像抱怨,但是也没有埋怨,他选择装听不懂,把手机收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公交车经过商场,上来很多人,挤得两个人不得不靠近。
彭煦林的手搭在程霁的椅背上,再靠近一点就能把他圈住,但彭煦林坐的很直,手臂不上不下。
他说:“程霁,我买个车吧。”
“买个车,”彭煦林重复了一遍,“以后我们可以自驾,也能开车回家,不用在车站人挤人了。我攒了点钱,够付首付,新能源车也不贵。”
程霁让他再考虑考虑,毕竟还没毕业,好像有点太早。
彭煦林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说:“程霁,你怎么总是拒绝我。”
程霁的手又举起来了,想要解释,但彭煦林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停下。
“真想把你手拷起来。”他说。
程霁愣住,这话半真半假的,像是气话又像是实话,想问彭煦林为什么,但彭煦林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程霁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光在他脸上快速地掠过,明一下暗一下。
到了高铁站,彭煦林送他到进站口,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别省着钱,到家了说一声。
程霁一直点头。
最后彭煦林看着程霁,问:“我回去的时候,你在家吗?”
程霁点头。
“那你要多发视频,我会给你点赞的。”
程霁还是点头,然后慢吞吞走进安检队伍。
寒假返乡的人潮比想象中更汹涌,程霁被人流裹挟着向前,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磕磕绊绊,前后左右都是人,肩挨着肩,背贴着背,有人打着电话大声报平安,有人催促前面快走,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发出尖锐的笑声。
空气里混杂着泡面、香水和久未清洗的羽绒服的味道,彭煦林怀里的味道已经被冲散。
其实很想回头,看彭煦林还在不在,只是答案已经确定,回头也只是徒增伤感。
【作者有话说】
林蛋:天天说些人不爱听的,拷起来。
这章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