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直接钻进被窝把脸捂住,也不管石悦和刘嘉许有多尴尬,先糊弄过彭煦林再说。
被子底下又闷又热,他的心跳咚咚响,也不知道彭煦林信了没有。
但彭煦林是越来越不好糊弄的,他没急着掀被子,只是把手里那兜零食轻轻放在桌上,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转过身,对石悦和刘嘉许笑了笑:“你们是程霁的同学吧?我经常看见他跟你俩玩。”
然后又对程艺佳说:“佳佳也来了。”
程艺佳一个激灵,想起之前自己跟程霁闹着玩被彭煦林批评的情景,迅速收回捏着程霁脸颊肉的手。
石悦看了一眼被子里那团鼓起的人形,伸手在程霁胳膊上掐了一下,可程霁纹丝不动,铁了心要装死。
没办法,石悦只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我是石悦,他是刘嘉许,我们两个来找程霁……那个……补习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心虚了,因为彭煦林显然不相信,或者说人家就没在听,直接坐到床边,把程霁从被子里扯了起来。
程霁“啊”了一声,声音又短又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下意识去抢被子,但彭煦林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青紫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
彭煦林的手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打篮球磨出来的,程霁不敢看他,眼睛往旁边飘。
过了几秒,彭煦林松开手,叹了口气。
“这么笨还骗我?”
程霁脸上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太丢人了。
被打丢人,被彭煦林当场拆穿更丢人,况且那三个小伙伴还在旁边看着呢。
三个同学对视一眼,石悦率先反应过来,拉了拉刘嘉许的袖子,对彭煦林说:“那个,程霁的哥哥,我和刘嘉许就先走了哦。”
程艺佳也不管熟不熟了,挽着石悦的手说她也要走。
彭煦林站起来送他们,还从塑料袋里抓了几包薯片硬塞过去:“拿着吃,以后多来找他玩。”
门关上了,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程霁趁彭煦林转身的时候又趴回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琢磨着装睡有没有用。
但彭煦林不给他装睡的机会。他又坐回床边,把程霁的袖子轻轻往上推,露出小臂上一片青紫。
程霁忍不了了,睁开眼睛,让彭煦林注意保持距离,尊重隐私。
彭煦林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跟你都没隐私,你还问我要隐私?我都没说你骗我呢。”
程霁纠正彭煦林的说法,那不是骗,是善意的谎言。
“哦,善意的谎言。”彭煦林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拖长了音,明显带着嘲笑的意思。
程霁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继续装头晕。
没想到彭煦林的脸色忽然变了,他凑近了些,伸手把枕头垫在程霁身后,声音压低:“那个畜生给你打脑震荡了?”
程霁愣了一下。
那其实是没有……
他就是磕破了嘴角、手臂上几块淤青,脸上那一片看着吓人,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但是程霁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说有比较好,便缓慢点了点头。
彭煦林看上去有些无措了,抓在程霁胳膊的手马上松开,说:“那哥不碰你了。”
程霁又想点头,下巴被彭煦林托住。
彭煦林说:“脑震荡就别乱动,越点头越晕。”
不让点头,怎么交流?程霁懒得用手语,索性缓缓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要睡了。
“困了还是头晕?”彭煦林的声音很近,“唉,你睡吧,不吵你了。”
他托着程霁的后脑勺,慢慢把他放平在枕头上,程霁紧闭着眼睛装难受,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彭煦林的动静。
塑料袋响了几声,大概是彭煦林在整理零食,然后床边一沉,他又坐回来了,没有要走的意思。
程霁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彭煦林的眼睛。
程霁忽然觉得愧疚。
他以前还没做过这种事,可是这一周,他已经骗了彭煦林两次。
彭煦林看到他睁眼,马上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程霁慌忙摇头,被彭煦林无奈地按住。
“别老动,”彭煦林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乖乖躺着,我不问你了行不行?哎,不许点头,不许回答。”
程霁被那双热乎乎的手按着,有点热,也有点舒服,他躺着一动不动,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程淑华和彭煦林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两个人站在客厅,声音压得很低,但程霁的床离门不远,断断续续能听到一些。
两个人声音不大,程霁听不太清,大约听到几个词语,什么“我去见他”、“警告”、“不打架”、“不许去”,合在一起组成句子的话,大概是彭煦林果然要去揍王玉龙,但程淑华不允许。
从程霁角度出发,他当然不希望彭煦林为了自己又去打架,不然这两天何必想尽办法瞒着人家。
所以程霁是立刻就从床上坐起来,跑过去抱住彭煦林,让他不要冲动。
彭煦林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到程霁光着的脚,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咋就是不听话?脑震荡别乱动——”
“什么脑震荡?”
程淑华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疑惑。
彭煦林手还按在程霁额头上,愣住了:“不是被打成脑震荡了吗?”
程霁大叫一声,伸手去捂彭煦林的嘴巴。
别说了!别说了!
程淑华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程霁那张瞬间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彭煦林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气。
“程霁,”她叉着腰,“有点小聪明全用你哥身上了?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动脑子!”
程霁松开捂着彭煦林嘴巴的手,低着头。
“原来是骗我的啊……”彭煦林后知后觉。
程霁这会儿脸和耳朵都红透了,松开捂着彭煦林嘴巴的手,低头道歉。
他错了,他是一个说谎精。
彭煦林哼笑了一声,捏捏他的手,说:“可不是吗,小骗子。”
怎么这样!
程霁有点生气,他说自己是说谎精就算了,彭煦林怎么可以真的说他是小骗子。
从小到大,程霁都是乖孩子的代表。
不能说话意味着安静,安静意味着稳重,稳重的孩子懂事、成熟、不给人添麻烦。
而彭煦林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对照组,村里人都说,也就是程霁脾气好,不然没人受得了彭煦林的闹腾。
但程淑华知道,程霁在彭煦林面前,小脾气多得很,烦人得不得了。
比如现在。
彭煦林显然也意识到了,马上改口:“我错了,你没骗我。善意的谎言,行了吧?”
程霁这才觉得差不多。
他亲亲热热地拉起彭煦林的手,比划着说:“那你别生气了,也不许去找王玉龙。”
彭煦林没立刻答应,他靠在墙上,是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只能答应你不去打架。”彭煦林终于开口,看着程霁的眼睛,“但他要是再动你一下,我不会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心鸡吱哇,一直摸你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