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一天,满分300分,彭煦林考了280,没有任何悬念,彭煦林同时被实验初中和镇中发放了通知书,他竟然有一点想在镇上读书。
“臭小子,”程淑华拧他耳朵,“想啥呢,安生给我去城里。”
彭煦林龇牙咧嘴,说:“哎呦,程老师,疼。”
最终结果当然还是要去城里上学,程敏早就收拾好屋子——说是屋子,其实是一张上下铺,程敏和小溪另一个屋,彭煦林和彭宏利在这一个屋,彭煦林睡上边,爸爸睡下边。
这张上铺以前用来放杂物,现在用来睡觉,倒也宽敞。
彭煦林不想太早去,一直拖到开学前半个月,才不得不开始收拾行李。
书包在地上敞开着,程霁托腮坐在彭煦林的床边,看彭煦林往里边塞东西。
其实也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的都等到开学买新的,彭煦林叉着腰,扭头看到安安静静的程霁,忍不住在程霁脸上亲一口,说:“一会儿给你塞包里,把你也带进城。”
程霁在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擦了擦,仰头看彭煦林,认真地说彭煦林以后不要经常亲他。
“为啥啊?”彭煦林不懂了,从小亲到大,怎么突然就不让亲了。
程霁把程艺佳跟自己说的话复述给彭煦林。
原来是程艺佳被彭小天告白,彭小天还想亲她,但是这样是不对的,男生不能随便亲别人。
彭煦林先是大骂皮皮不要脸,小小年纪不学好,然后疑惑道:“那跟我亲你有啥关系啊?”
说完就明白过来了,彭煦林挠挠头:“男的不能随便亲女的,但是你又不是女生,我是你哥,你是我弟,亲亲脸蛋儿不是很正常?”
这么一说,程霁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把脸凑近,示意彭煦林可以亲他了。
彭煦林又亲一口,心满意足,说:“等我去城里了,星期天肯定回来,把零花钱都攒着,给你带好吃的,你有啥想玩的玩具吗,我都给你买。”
程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有一点——
“那我平时想你了怎么办?”
这一年,智能手机刚刚问世,大部分人还都是用的翻盖手机,更不要提视频通话这种功能,对于不能说话的程霁来说,不能见面的一周,就是真的没办法联系。
彭煦林说:“我用我妈电话打给你妈,你就能听我说话了。”
程霁有些不高兴,低着头不理人。
彭煦林把他的小脸捧起来:“干啥呀,又不理我了。”
“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程霁看上去沮丧透了。
如果自己会说话,就可以每天和彭煦林聊天,而不是现在,分别在即,连“再见”都说不出口。
彭煦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霁了,因为他也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感到焦虑。
哥俩躺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彭煦林才开口道:“没关系呀,到时候我说话就行,你听着,我把每天学了什么,跟谁玩了,都告诉你,嗯……还有小溪,让小溪也跟你说话,你不是想她吗,等你上初中的时候,也来跟我们一起住,天天都能跟小溪见面,是不是?”
程霁这样听着,好像已经很满足,笑着把脸埋在彭煦林肩膀上,笑出很轻的声音。
透过窗户的光束里有飞舞的灰尘,彭煦林伸出手指挥动,打散它们,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是拉货回来,正好顺路接彭煦林进城的彭宏利。
这下是真的要走了,彭煦林和程霁对视,发现程霁眼里蓄着泪水,小珍珠马上就要掉出来。
“哎呀,”他就知道程霁要哭,“我开学一到星期天肯定回来,行不行,不,我星期五晚上放学就回来。”
程霁忍着泪水点头,他也不想哭,不想让彭煦林担心,但是很可惜,他一直就不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好孩子。
彭煦林把程霁抱住,拍着他的背说:“乖啊,我不在学校,要是彭小天又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他家门口堵着揍他。”
程霁点点头,答应了彭煦林的保护,但又摇摇头,不许彭煦林再打架。
两个人勾手指约定了每天的电话粥,彭煦林这才依依不舍跳上车,跟奶奶和程霁说再见。
一路无话,彭煦林撑着脑袋看沿路的树飞快掠过,直到彭宏利停车,程敏抱着小溪站在门口,彭煦林才下车,把小溪抱在自己怀里,说:“我来了。”
“你爸开车快不快?晕不晕?”程敏在彭煦林脑袋上摸了一把,又说:“头发该剪了,马上开学,明天我带你去剪头发,再买两身衣服,不过应该是得穿校服,那多买两双鞋,到初中了肯定运动量大。”
妈妈说了这么多,彭煦林只是说好,别的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毕竟他在家里的生活其实也乏善可陈,大人又不喜欢听他说的那些招猫逗狗的事儿,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跟小溪玩一会儿。
小溪穿着粉嘟嘟的公主裙,扎着俩小辫儿,还戴着几个星星发卡,看上去可爱极了,她在彭煦林怀里问:“哥,小鸡哥哥什么时候来?”
程霁不会说话,但听小溪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婴语时很认真,小溪也喜欢看程霁那些她其实一窍不通的手语,像是在变手指戏法,特别神奇。
但是小溪和程霁见面机会比跟彭煦林见面还少,导致她竟然每次都更想念程霁。
彭煦林耐心跟她解释:“程霁啊,程霁还得上小学呢,等他跟哥一样大,就也来城里了,到时候你们俩天天见面,你该烦了。”
小溪“哼”了一声,说:“你才烦,小鸡哥哥不烦。”
妹妹更喜欢另外一个哥哥,彭煦林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吃醋的,因为他也很喜欢程霁。
如果这个世界上要让他选出最喜欢的两个人,那只能是程霁和小溪。
他又想起离开前程霁的眼泪,不知道程霁现在还有没有在哭,会不会想他想到睡不着呢?
晚上,彭煦林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床有点硬,和程霁的小床不一样。
他侧过身,这个角度看不着窗外的月亮,也看不到村里的麦垛,只能看到对面楼阳台的一角,城里的夜空连星星都是孤零零的。
不知道程霁睡了没有,会不会又在想他?
小溪有了哥哥陪,程霁往后却没有了,彭煦林下定决心,等到周末回去,一定要加倍对程霁好。
【作者有话说】
周日周二有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