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分数有没有提高暂且还不知道,程霁的心情是真的转好了,毕竟彭煦林每天都陪着,他想发愁也没有时间。
班里的同学和程霁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对程霁却怎么也无法正常交流,只有发作业收作业的时候,才会和程霁说上两个字。
只有皮皮会多和程霁说几句话,但也是为了让他帮自己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求你了,程霁,帮帮我吧,不然我完蛋了。”
皮皮一直都是这一招。
程霁其实一点也不想,但是他也不敢拒绝,皮皮朋友很多,如果连皮皮也不理他了,班里其他人更不会靠近他。
因此,程霁每次也都只是缓慢的点点头,然后接过皮皮的本子,写下自己的字,一年级小学生的字体丑得千篇一律,长此以往,竟然也没有老师发现。
彭煦林给程霁削铅笔时还纳闷:“乖乖,你咋用笔这么快,我给你买个转笔刀吧。”
作为哥哥,彭煦林的行动力一向是很快,他零花钱不多,但平时除了吃辣条也没有别的爱好,因此积少成多,也攒下不少,当天放学回去他就把存钱罐里的零钱全抖出来,说要给小鸡娃买转笔刀。
奶奶才不管他买什么,只说让他看好,别买着坏的。
彭煦林说了声好,就跑没影了。
转笔刀比平时的削笔刀贵,村里小卖部总共也没进多少货,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几个小动物造型的转笔刀摆在货架最上边,都落了灰。
彭煦林仰着头,一眼看到黄色小鸡模样的那个,跟老板说想要这个。
“你都三年级了,要这干啥?”老板把转笔刀给彭煦林,忍不住逗他。
彭煦林把自己手里的一把零钱数清楚了递过去,说:“不是我用,给小鸡娃买的。”
老板笑着说彭煦林跟程霁好得跟亲哥俩一样,彭煦林还挺不好意思,挠挠头跑了。
转笔刀在彭煦林书包里安静躺着,他准备等到程霁第二天找他削铅笔的时候来个惊喜。
但是第二天,惊喜没有出现,惊吓反而先一步到来。
程霁昨晚跟着程淑华值班,睡在办公室里,听到校园里的吵声时,他刚刚从程淑华办公室出来坐进教室。
吵得很凶,声音最大的是彭煦林,程霁文具盒都没来得及拿出来,跌跌撞撞跑出去,看到被众人围着的彭煦林和皮皮。
皮皮被彭煦林压在地上,嗷嗷大哭,彭煦林一遍往皮皮身上砸拳头,一边说:“让你再说!让你再说!”
打架是不对的,以大欺小也是不对的。
程霁尖叫起来,扑过去,试图阻止彭煦林这场单方面的施暴。
被程霁这样挡了一下,彭煦林揍人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程淑华也挤开孩子们冲了进来,将皮皮从地上提起来抱在怀里,厉声问彭煦林要干什么,彭煦林也被逼问出眼泪来,但也只是大声说:“我就是要揍他,明天接着揍他!”
程霁慌忙去捂他的嘴巴,但已经晚了,程淑华恨极怒极,在彭煦林屁股上踹了一脚,小孩儿就这样没站稳,趴在地上。
事到如今,双方家长不见面是不行了,程淑华带着皮皮去了卫生院,彭煦林被留下,在办公室里等消息,程霁一下课就跑过来,不停问彭煦林为什么打人,但彭煦林就是不说,被程霁问得烦了,索性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程霁的手语。
眼睛一闭上,世界就安静了,程霁跺脚也没用,彭煦林铁了心就是不理他。
上课铃响了,程霁憋着眼泪又回去上课,并且下定决心再也不理彭煦林了,他走的飞快,没看到彭煦林低头,飞快擦掉脸上的眼泪。
程淑华和奶奶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放学后,皮皮检查了一遍,没大问题,两个大人松了一口气,对着皮皮爸妈不停道歉。
都是一个村的,人家父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奶奶说要负责医药费,奶奶当然一口答应,回来见到彭煦林时,才垮下一直赔笑的脸。
无需多言,彭煦林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但是比奶奶的巴掌先来的,是程霁的怀抱。
程霁抱着彭煦林,眼泪汪汪看着奶奶的手,一直摇头,奶奶拽着他起来,但是拽不开。
程淑华伸手去拦奶奶,说别在学校里打孩子,伤自尊,门口探出几个脑袋,好奇地去看彭煦林,办公室吵吵闹闹,夕阳西下,惊起窗外的麻雀,彭煦林只看得到程霁带泪的眼睛。
他挣开程霁,对奶奶和程淑华说:“我敢作敢当,就是揍他怎么了。”
奶奶闻言又要生气,但程淑华和程霁挡在面前,她根本碰不到彭煦林,程淑华说:“林蛋平时没打过架,你带着小鸡娃先回去,让我问问到底咋了。”
程霁摇摇头,紧紧靠在彭煦林怀里。
没想到彭煦林把他推了出去,他扭头,有点不可置信,但彭煦林看都不看他。
程霁对着彭煦林捶了一拳,恶狠狠跟着奶奶走了。
没热闹可看之后,人群就散了,办公室里剩下程淑华和彭煦林,一大一小对着看了一会儿,还是程淑华先认输,她叹了口气,说:“到底咋回事,能跟我说说不?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咋跟你妈说,让她别骂你。”
彭煦林到这个时候才哭了起来,憋了一天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断断续续将自己打架的始末全说了出来。
由于程霁昨晚不在家,彭煦林今天出发很早,到教室里抄好课程表,开始收昨天的数学作业。
身为课代表,彭煦林十分仁义,无论收上来多少个作业本,面对程淑华时总是说全部收齐。
今天也是一样,他抱着一眼看出数量的作业本前往程淑华办公室,想着说不定还能碰见程霁。
没想到没看到程霁的人,反而是先听到了程霁的名字。
“都怪程霁,昨天给我写的作业跟他一模一样,”是皮皮的声音,“害我被罚这么多遍。”
旁边的小男孩说了些什么,彭煦林没听清,只听到皮皮接着说:“哼,他不会说话就是因为脑子不好,笨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显而易见,彭煦林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皮皮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程淑华沉默良久,才跟彭煦林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先告诉我,好吗,你其实不需要为了程霁......”
“程老师,我做错了吗?”彭煦林打断了程淑华。
错与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身为母亲,程淑华无法指责彭煦林,但身为老师,也不能让彭煦林再做出这样的举动。
见程淑华沉默,彭煦林低着头抽噎道:“弟弟只是不能说话,他凭什么那样说,我没错,我没错!”
彭煦林推开程淑华,哭着跑进夜色中。
愤怒、委屈,所有情绪在对程霁的疼惜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彭煦林无法理解程淑华的沉默,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讨厌安静的、乖巧的程霁。
在这个秋夜,彭煦林第一次体会到名为“不甘”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是一三五固定更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