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天气一日日暖了起来,乔心也越来越忙碌。
她虽然不能像展老爷子期望的那样,让唐氏重新屹立在商场上,可是通过唐氏慈善基金会,通过华元医院,通过医院附属的研究机构,她可以帮助推动医学的发展,派遣医生去贫困战乱的落后地区,资助各种研究项目……通过为更多的患者延续生命,让唐氏的遗赠传承下去。
这天,她终于抽出空档来,想在家好好陪陪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可展屿却临时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必须得出门了。
送走依依不舍的老公,她陪着已经会爬了的小糖豆玩了一会儿音乐键盘,这时佣人过来告诉她,展老爷子思念曾孙,派人过来接她和小糖豆去半禾山庄。
乔心想了想,她的确有些时间没见到展老爷子了。她知道自己生产那天,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在产房外守了大半夜,她当然不是不感动的。之后每次见到小糖豆,老人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宝贝曾孙的喜爱。如果说他对儿子、孙子都带着几分严厉,那么对这个小曾孙,他无疑是溺爱的。
“乖宝宝,过来妈妈给你换衣服,我们去看曾祖父去!”乔心拎起在垫子上爬动的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屁屁,“曾祖父最喜欢我们小糖豆了,对不对?”
小糖豆知道这是要出门的意思,兴奋地挥动着藕节般的肉胳膊,两条腿也不安分地一蹬一蹬的,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跑起来——他最喜欢出门玩了!来来玩玩的各色车辆,长相各异的行人,琳琅满目的商店……大千世界,无不令他好奇。
“辛苦你了,罗叔!”
来接人的是展老爷子身边的罗管事,乔心之前没少在半禾山庄见到他。她抱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糖豆上了车,想要跟随上来的两个保镖却被拦了下来。
“只是去山庄,老爷子也派来够了人手,足以保护夫人和小少爷的安全。夫人再带保镖……会不会不太好?”
老爷子派来的排场的确不小,供乔心乘坐的车前后都有车辆护送,保护得密不透风。
罗管事斟酌着词句,似是有些不好开口,“老爷子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免想的有点多,我怕他觉得您这是防着他、不放心他……”
“不会的呀!”乔心答应过展屿出门一定得至少带着这两个人,她不觉得多带两个人能有什么问题。“罗叔别担心,我会跟爷爷解释清楚,爷爷他不会介意的。”
小糖豆也咿呀着似乎是在应和妈妈,又不耐地往窗口爬,好像在着急着催促怎么还不走。
罗管事劝说无果,也不再坚持,挥手让手下的人放行。
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地上了车,一左一右地护在乔心和小糖豆的身边。
车子很快发动,平稳地向着郊区驶去。
小糖豆的小脸贴在窗玻璃上,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着的景物,乔心在一旁教他辨认建筑物、车辆、树木……小糖豆听得认真,小嘴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努力地学着妈妈的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乔心就发现不对劲——刚才过去的那个路口,车转错弯了。
“咦,这里的路改了吗?”她不动声色地问副驾驶上的罗管事,一左一右的保镖迅速而隐蔽地警觉了起来。
这两个保镖皆是雇佣兵出身,是当初从叙利亚一直护卫着展屿和乔心到了德国,又跟着回了国。那时在激烈交火中,乔心表现出的镇静和急智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经过这一番出生入死的经历,他们与乔心夫妇也熟识了起来,只需一个语气眼神的不对,马上就能做出反应。
罗管事答道,“前天夜里下暴雨,雷电劈倒了好几棵树,市政的行动太拖沓,到现在都还没清理好,只能先把那条道封了。我们从山庄后面绕过去,要多花个二十分钟,但是路会好走很多。”
乔心揽着儿子的手臂紧了紧。他撒谎!
前天夜里那场春雷惊醒了小糖豆,小宝宝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雷声,受了点惊吓,展屿和乔心几乎彻夜没睡,一直在哄着他。
当时的雷电云集中在西边,连云层和闪电的形状乔心都记得一清二楚,位于东边的半禾山庄附近受到雷击的几率非常小。更不用说第二天一早展屿要出门,她还特意看了一眼路况。
她怕前面的人从后视镜中觉察到她的神色不对,放弃了对保镖使眼色。反正这两人素来警惕,遇到这种有突发变化的情况,不需她示意,他们也该知道要格外警觉。
“宝宝快看!那一排又高又直,顶端尖尖的是柏树,四季常青。”乔心搂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身子,下巴在他头顶蓬松柔软的卷发上亲昵地蹭了蹭,若无其事地继续教他认识窗外的景物。
“对了!一会儿曾祖父肯定要留我们吃晚饭,刚才走的时候妈妈都忘记告诉爸爸了!”她蹭了蹭小糖豆的小鼻尖,笑着问他,“我们打电话给爸爸好不好?让他过会儿直接到曾祖父这边来蹭饭!”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一旁的保镖就会意地拿出了手机,快捷拨号的动作一气呵成。电话只响了一声,在罗管事和司机反应过来之前,展屿便已经接了起来。
这时候强制性挂电话就太刻意了。司机收到的指示是尽量不要惊动展屿,他只得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继续专心开车。
“喂?”听筒中传来展屿沉稳的声音,只有熟知他的不同声线的乔心能听得出,那声音中有一丝不容错认的紧绷。
也难怪,乔心故意暗示保镖打电话,用的不是她的手机。而他们一早就约好,保镖除非特殊情况,绝不用这个号码打给他。
乔心一手揽着儿子,接过保镖手中的手机放在耳边,一脸甜蜜的笑意,“喂,老公?爷爷想小糖豆了,让罗叔来接我们了。你等会儿也过来山庄吃饭吗?”
“我这边会议可能会开到很晚,估计赶不上。”
“哦……”乔心拖长了声音,失落地低头对小糖豆说,“看来今天爸爸要缺席啦!来,宝宝跟爸爸打招呼!”
小糖豆呀呀地叫了两声,听筒中展屿笑着回应他,“宝宝真乖!爸爸晚些时候去接你们。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陪曾祖父,知道吗?”
夫妻俩又黏黏糊糊的絮叨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司机和罗管事全程竖着耳朵听着,见乔心丝毫没有提及绕路的事情,展屿也完全没有立刻去半禾山庄的打算,话题说来说去都在儿子身上,这才放了心。
……
另一边,展屿挂了电话,一张俊脸上脸色铁青,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直爆。
罗管事!
罗管事为展老爷子工作了大半辈子,眼看就要退休了,任是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为展旭所驱使……
没错,展屿丝毫也不怀疑,这是他二叔的手笔。
他这段时间使出雷霆手段,迅速抢夺了几个展旭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的项目,展氏的股价一度跌至谷底。他之前不介意展旭对展氏做手脚,是因为他早有改组展氏业务的计划,也得到了展老爷子的默认支持。展氏做到这么大,积垢颇多,不破不立,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摆脱冗余,一举转型。
看来他高估了他二叔的承受能力——这就狗急跳墙了?
他努力镇静下来,打了几个电话,又打开手机上的定位,盯着上面那个移动的红点,冲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