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

20 / 73 章 · 3,805

柏又青闻声回头,看见屈玳后不由一愣。

“屈玳?你怎么也在这里。”问完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在说废话,改口:“什么时候来的。”

“路过,刚才。”屈玳答完,抱着刀走过来,恰好隔开了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人,动作不着痕迹。姜娥仙被迫后退了半步,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眉心微微攒起:“你……”

柏又青有所察觉:“师姐,怎么了?”

听见他说话,姜娥仙回过神,表情恢复如常,颔首道:“没什么,就是记起还有些东西要买。你们先逛,恕我失陪了。”

姜娥仙离开后,柏又青才转看向身旁的人:“还真是巧啊,昨天夜里我才说要出门做任务,今天咱俩就撞见了,莫非你也是来云城做任务的?”

“有何不可。”屈玳平淡道,“三日前有人横死野外,执事堂猜测凶手逃到了云城,派弟子来巡逻搜查,我是其中之一。”

说的正是那几个刺头遇害一事。提到这个,柏又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压低了声音问:“哎,那群人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虽然长老们大多怀疑是百蛊会所为,但柏又青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刺头们看不惯屈玳,在他走后竟一次麻烦都没找过,而屈玳刚突破不久,他们就死在了外头,时机未免太凑巧了。可是几人又确实是死于中蛊毒发,并非刀剑所杀……

屈玳也问:“你觉得呢。”

柏又青微怔。

屈玳同样在侧头看他,神色半笑不笑。

柏又青的目光在屈玳脸上游走一圈,移开了眼,道:“…算了,死都死了,我怎么觉得也不重要。”

两人在云城内逛了一圈,快要休市时,才在河畔买了祈福花灯放着玩。

柏又青取了张将近一尺长的纸条,给几乎所有熟人都写了祝语,卷好后塞进灯内放下河,还划拉了两下水,将灯送远一些。回头时,才发现屈玳抱臂倚在柳树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

他不由问:“来都来了,你不点灯许个愿吗。”

屈玳静了下,回答:“我没有想许的愿。”

“许愿还不容易?来,我帮你许几个。”柏又青取来新纸条,想了想,蘸墨下笔,开始写写画画,“就许个……嗯,‘身体康健,修炼顺利,今年进内峰,明年赚大钱,开春后先挣他个一千斛灵石’,如何?”

“……”屈玳戳穿他,“是你想这样吧。”

柏又青很坦然:“这还分什么你我,反正都是好事,难道还许不得愿了?”

写完后,他吹了吹纸条,打量起自己鬼画桃符似的笔墨,一副很回味的样子。见他如此,屈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最后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轻声地喃喃:“…我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柏又青盯向他:“方才你在骂我是不是。”

屈玳挪眼:“没有,夸你心大。”

“我都听见了,就是骂我了。”柏又青揪着纸条数落起来,“好啊,我帮你许愿点灯,你竟然当场恩将仇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太令我失望了。”

有人却装没听见,拿帷帽压住他的脑袋,顺便把所有的指责声也给一并镇压了,绷住脸道:“回去了。”

之后几日,柏又青二人依旧在医馆坐诊。

屋子里静悄悄的,来找姜娥仙看病的人排着队,个个大气不敢出。柏又青记了半天病案,终于忍不住了,问坐在一旁的人:“这位同门,你来此又有何贵干?”

屈玳擦拭着锃亮的环首刀,答道:“旁听讨教。”

柏又青无语:“你一个刀修,跑到医馆来旁听讨教?不该去比武台观摩切磋吗。”

“怎么,不欢迎我么。”屈玳掀起眼帘看他,又扫了眼诊桌前的姜娥仙,轻飘飘道,“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共事了。”

柏又青:“…你今天讲话怎么怪声怪气的。”

姜娥仙倒不介意,温和道:“没事,多个人也多份力,不要紧。”

柏又青看着一屋不敢吭声的病人,觉得挺要紧的。

好在屈玳也不是天天来医馆,他时常得被执事唤回剑山练武,只能隔三差五过来“监工”。每次来了,就冰着张脸抱刀往门口一坐,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去死的气场,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敢多瞧,怕被他一刀给劈了,连院子里的护卫都不敢靠太近,避凶神似的纷纷绕道而行。

相较之下,柏又青这段日子则忙碌多了。

当了一个月学徒后,他开始试着亲自接诊,目前进展不错,连把关的姜娥仙都挑不出错处,这让后者很意外:“你这不像刚上手的新人,四诊和论治开方都很老练,可是从前有过此类经验?”

柏又青实话实说:“经验算不上。我阿娘是寨里的医师,我自小看她给乡邻们瞧病,耳濡目染,也对医术和药理略懂一二。”

闻言,姜娥仙眼神柔软了下来,道:“我的医术也是阿娘教会的。”她抚摸着袖中的红丝,又轻叹一声,“…可惜,后来我被歹人所害种下虫蛊,她为了救我的命,被蛊毒给害死了。”

柏又青一愣:“这是师姐入谷之前的事?”

姜娥仙点点头:“对,你应当听人提起过我身上的蛊毒吧。”

“只是稍有听闻……据说长老们也对这蛊束手无措。”

“大致是这样不错。”姜娥仙解释,“我中的是一种罕见的奇蛊,无色无味无形,连藏书阁的古籍中也未有记载,想解蛊更是难如登天。救下我的蒲长老便叫我留在谷中修身养神,以灵气压制毒气。这些年来,虫蛊也的确鲜少发作,表面上看着与常人无异了。”

柏又青安慰了两句,她笑着摇头,问:“那你呢,柏师弟,你又是为何离乡别亲,不远千里来此修行?”

柏又青默了默,回答:“我也有一位…为蛊所害的朋友。”

姜娥仙猜测:“是你想送银簪子的那位朋友?”

“是。我想帮他,还想给其他亲人治病,所以来了群芳处。”柏又青顿了下,不想透露太多雨山寨的事,尤其是关于阿玉的,便将话题绕了回去,“说来,师姐既然是想通过修行压制体内的蛊毒,那为何不去内峰?听执事说那里灵气十分充盈,最适合修炼。”

姜娥仙走至窗边,道:“修炼固然要紧,但也有一些同样重要的事。”

顺其目光望去,柏又青望见了医馆外围簇的人群。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如今我虽算不上得志显达之人,但也行有余力,能施助于他人了。”姜娥仙缓声道,“世间疾苦诸多,烦恼不绝。老病死三重山之外,必定还有许多像我阿娘、像你朋友一样受害受难的人,他们又在何处经受煎熬?为人医者,若是能替生民拔苦解困,也算无愧这一身医术和道行了。”

霎时间,柏又青脑中灵光闪过,像是某根阻涩已久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子心思澄明。

长街上的车马喧哗声仿佛放慢了许多,行人们那一张张脸上的神态也变得格外清晰,或悲或喜或忧或怒,一切尽收眼底。他从前看山看水看自己,最多再顾及着身边的亲眷,满心念想,何曾在意过更远的人?

顿悟之后,柏又青停滞在炼气大圆满的境界终于松动,他干脆席地而坐,入静运功。姜娥仙察觉他灵力波动,竟有破关之兆,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莫名复杂的情绪。

她退出了屋子,刚要关上门,一只手却横插过来,抓住了门沿。

屈玳漠然道:“做什么。”

姜娥仙脸色不变:“柏师弟突破在即,受不得外人打扰,需要有人在此替他护法。”

屈玳看了一眼屋内,说:“你该走了。”

姜娥仙皱眉,还想开口,屈玳却已经推门而入:“他受不得外人打扰,这是你说的。”

柏又青这次突破足足花了一天一夜,再睁眼时,只感觉身体轻灵,神识通透。探视一番体内后,见丹田处已有稳固的灵台,灵力在其中自发运转,如流水奔淌不息,生机勃勃。

——这便是筑基成功了。

柏又青自娱自乐地玩着灵力,正沉浸在境界突破的喜悦中,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醒了?”

他吓得一激灵,回头发现是屈玳,又松了口气,环视一圈屋内后,疑问:“怎么不见姜师姐。”

屈玳答:“走了。”

柏又青反应过来:“所以是你一直在这儿守着我?”

屈玳不语,脸上表情就一个意思:不然呢。

“好吧,谢谢你了。”柏又青忍俊不禁,拍了拍衣裤起身,“不过你前些天不是被执事叫回去了吗,怎么又得空来医馆找我?”

屈玳平静道:“剑山来了个刀修,叫我拜他为师。”

柏又青愣了愣,惊喜:“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被长老相中收作亲传弟子了,行啊,又得恭喜你啦。”

屈玳却说:“我先进了内峰。”

柏又青一头雾水:“所以?”

屈玳不咸不淡地唤了声:“柏师弟。”

柏又青:“……”

这点仇也要记??

筑基之后,在医馆的坐诊任务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柏又青抽空回了趟幽谷,先到栖山的林子里看望了阿黄。阿黄许久没见他,一来就把人往地上拱,柏又青受此重击,又喂了两大盒灵草青团才将鹿哄好,勉强愿意让人摸了。

他搓搓鹿头,一边顺毛一边画饼:“委屈你了,一直待在这儿,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不过现在我筑基了,等下下个月过了试炼秘境,就是内峰弟子。届时有了单独的洞府,专门划块山头给你住,以后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再也不怕撞见别人。”

阿黄啃他的衣襟,喷气以示不屑。

“还不信?”柏又青哼哼笑,“等着吧你。”

去囿山的路上,他又撞见了以前同院舍的记名弟子,陆过陆边两兄弟也在其中。

见柏又青已是筑基期,众人又愕又喜,纷纷出言祝贺道喜,十分热络。只有陆边说了两三句带刺的酸话,说他现在算是出头了,树大招风,可得小心惹来看不惯他的人。被陆过斥责后,才悻悻然道:“我不就好心提醒两句吗,又没说错什么……”

柏又青倒没放在心上,还帮忙打了个圆场。

由于心情好,他租青鸟给家里寄信时,字写得都比平时快了许多。信尾依旧是问候阿玉的情况,收笔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翘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出来快一年,总算有点长进了。

柏又青放飞青鸟,望着它展翅掠向谷外,不自觉地开始期待起下次回信。

旁边却传来声音:“寄信而已,何至于这么高兴。”

他不消看也知道是谁,头也不回地说:“给重要的人写信,自然高兴。”

这下身旁的人不说话了。

半晌过后,才似有若无地轻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小柏得志了,阿玉也被哄好了

莫名躺枪的姜师姐:……

ps:章中引用《孟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