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园中, 没有一枝树影颤动?,天地之间万物仿佛全在这一刻定格,跟花园里的两人一同屏气凝神?。
司瑜盯着戚闻掌心的那枚戒指, 目光让戚闻的掌心有点发烫。
纹身确实是?临时?起意,但戚闻想到要买这副对戒并非心血来潮, 但他不确定司瑜是?不是?愿意接受。
紧张是?一定的,不过他早已?练就任何时?刻在司瑜面前保持冷静的本领。
紧接着,他看见司瑜拿过那枚戒指,作势要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戚闻心尖的软肉颤了一下。他用尽一切力量才克制住左手抖得?不那么厉害。
司瑜却在指环距离他手指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下。
“你?说。”
“你?说以后对我绝对坦诚, 再?无隐瞒。”
“你?说无论?我卑劣, 还是?傲慢, 都会坚定不移地追随我。”
司瑜句句落地有声,戚闻额前的刘海被风微微吹乱, 碎发挡住眼?睛又被拨开。
戚闻仿佛听见远方的教堂传来钟声。
他将右手手掌置于左心口?处, 轻轻按下:“我将永远忠于司瑜先生, 以您的安康快乐为最高行事准则。”
这是?司瑜第一次从戚闻口?中听见自己完整的名字。
性感得?让人血脉喷张。
司瑜垂在腰间的长发轻微晃动?,他抬手在花瓶里折了一枝白色郁金香,插进?戚闻西装胸前的口?袋里。
“戚闻, 我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 司瑜拾起戚闻的左手, 将指环利落地套上了无名指,盖住那一处以后将沦为隐秘之地的记号。
“此后,你?完整地属于我,如果你?敢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司瑜危险地眯起眼?睛,在戚闻唇边咬了一口?, “我一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司瑜连气息都是?充满侵略性的,戚闻悉数承受, 然后还之轻吻,不经意间垂头?瞥见胸前绽开的郁金香,心跳不知怎么的漏了一拍。
郁金香的花语是?——
完美而深沉的爱。
两人分开后,司瑜继续往杯中添咖啡。
仿佛刚刚只是?过去了一个小插曲,他们的生活并未因为这一枚指环发生任何变化。
司瑜照常询问戚闻日常:“珏灵的项目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
司瑜点点头?,又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司先生有事?”戚闻话没说死,先反问了问司瑜。
他的日常安排很大一部分程度上取决于司瑜,毕竟一直以来,在他的事件优先级排列里司瑜都处于最顶部的位置。
“钟赫铭想约我去欧洲。”
自从司瑜完全不用顾忌工作的事情之后,钟赫铭便反复催促,让他把旅欧行程提上日程,正好司瑜想去看看艾林,他琢磨着开春以后带戚闻一起过去。
“可?以,听司先生安排。”
“不过要开学了吧?你?学校那边怎么弄?”
司瑜猛地想起。
他差点把这个忘了,戚闻对上学有执念似的,这一趟他怕是?要自己跑了。
钟赫铭肯定是?要带温玉过去的,而他居然独自一人,光是?想想都知道会被钟赫铭怎么嘲笑了。如此想着,脸色便垮了下来。
这时?,戚闻突然笑了,司瑜不明所以地瞪着他。
“我已?经在学校办好了手续,之后不用去上课了,按时?通过考试就好。”
司瑜惊讶了一瞬,总归是?满意的。
“想通了?早跟你?说了上学没意思,你?怎么跟学校说的。”
戚闻说:“狐假虎威。”
“就说是?司先生安排的。”
“胆挺肥啊。”
被人借了东风,司瑜不仅没有动?怒,甚至还笑了几声,戚闻把着无名指上的指环转了一圈,也跟着笑了。
天色不早了,吴管家走过来。
“司先生,阿闻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请二?位移步餐厅用餐。”
“好。”
戚闻正要跟上司瑜,忽然接到了乔的电话,惹得?司瑜回头?看了一眼?。
戚闻摊开手机:“是?乔。”
“接吧。”
司瑜并没有要听的意思,他对小孩儿们的对话内容丝毫不感兴趣,戚闻却很主动?地开了免提,像是?要践行方才的诺言。
司瑜嘴角不动?声色地提了提。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乔急吼吼的声音:“闻!那个出卖天域的叛徒找出来了!”
戚闻迅速和司瑜对视一眼?,问他:“是?谁?”
“程森原来的部下,是?有把柄落人手里了。”
电话挂断,戚闻拎着手机迟疑了两秒,司瑜朝他挥挥手:“去吧。”
获了司瑜首肯,戚闻便不再?纠结,早去早回才是?上策。他在司瑜颊边吻了一下:“司先生乖乖吃晚餐,我很快回来。”
戚闻离开后,司瑜独自回到别墅里面,看着满桌子佳肴眼皮都没抬一下。
“吴伯,撤了吧,没胃口?。”
“这……司先生,阿闻少爷特地交代要看着您多吃一点晚餐。”
“现在他说话比我管用了。”
司瑜的语气听起来一点儿起伏都没有,却让人无端觉得?胆寒。
几个佣人对视一眼?:“不敢,司先生。”
真是?最近阿闻少爷将司先生伺候得?太好,一众佣人几乎快要忘了司先生动?怒的恐怖模样了。
他们说完便打算照做,谁知司瑜又改变了主意。
“等等,放着吧。”
司瑜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叉子,挑挑拣拣几道菜每样试了几口?。
庄园里的厨师没换,菜色没换,只是?有没有胃口?并不取决于进?食的食物,而是?共同进?餐的人。
简单地用过晚餐,司瑜回到书房,挑了本小说坐下,手机就放在手边。
那本书是?他随手拿的,书名叫《暗海情网》,之前没看过。他大致翻了翻,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女人出轨的故事,她不仅背叛了丈夫,还和情夫联手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的戏码,骗走了丈夫大量钱财。
司瑜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才森*晚*整*理刚看到女人和情夫事情败露,手机便响了。
司瑜接起电话。
“司先生。”
电话那头?赫然是?断联已?久的吴远的声音。
“说。”
“阿闻少爷已?经定位到了叛徒,现已?出境。”
吴远是?来请示司瑜的,毕竟人出境以后就不好处理了。
司瑜翻着手中的小说,漫不经心道:“知道了,境外的事么,你?去请钟先生帮帮忙。”
“好的,我知道了,司先生……”
吴远的声音有点奇怪,吞吞吐吐的,他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
司瑜停下来,问:“还有事?”
听上去吴远深吸了一口?气:“司先生,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司瑜不可?能装作没听见:“说。”
“您记不记得?,有一天下午您让祖父通知我去查阿闻少爷的行踪?”
司瑜想起来,是?他去律师事务所那天。
“记得?。”
“那天下午阿闻少爷去了城西监狱。”
“见程森?猜到了。”
“除了程森还有一个人。”
“谁?”
“朱梵。”吴远顿了顿,说,“阿闻少爷替朱梵找了律师。”
“朱,梵。”
那个上次绑架了戚闻的女人,朗梵集团千金,戚闻替她找刑辩律师。
这句话处处透露着不合理。
司瑜把小说盖上,放到一边,沉默了。
吴远不知道司先生在想什么,跟着保持缄默就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过了一会儿,司瑜再?度开腔,没有暴怒,也没有定论?,只是?语气如常地说:“查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吴远收到指令:“好的,司先生,我会尽快给您答案。”
临近午夜,戚闻风尘仆仆回到家,吴管家从他手中接过外套。
“司先生休息了么?”
吴管家:“晚饭后司先生就去了书房,一直没出来。”
戚闻觉得?司瑜大概是?一个人在家里等得?无聊了,还没去卧室换衣服便直接去书房寻人。
书房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一分钟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司瑜在里面把玩一只古董钢笔。
“司先生,我来晚了,认罚。”
戚闻理所当?然地认为司瑜是?因为自己的晚归不高兴,先声夺人,本以为司瑜会顺势在他身上解气,谁知钢笔“啪”一声落到桌面,司瑜神?色正经说道:“这有什么可?罚的。”
戚闻顿了一下,反应很快地说:“那我陪司先生去休息?”
司瑜没应声,而是?直接起身走到戚闻跟前,打量过去的目光算得?上正式。
然而他只是?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走吧。”
戚闻快步跟上去。他直觉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没有头?绪,他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按理说不足够发生什么大事。
他在心里逐渐坚定这个想法?。
入夜,就在戚闻抱着司瑜沉沉睡去之时?,司瑜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看着戚闻的眼?神?里掺着侥幸。
他这一生赌过无数次,从来没怕过输,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自己从来也没在乎过什么。
一旦有了在意的,就显得?有些输不起了。
戚闻的怀里很温暖,渐渐困意上涌,司瑜闭上了眼?睛。
戚闻,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翌日,戚闻照常出门,照常给了司瑜一个蜻蜓点水的分别吻。
只是?今天,司瑜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大清晨便热情又主动?,戚闻嘴唇上立时?有几处破了皮。
戚闻显然还不在状态:“司先生?”
司瑜不由分说地用力吻他,又抵住胸口?将他推得?远远的:“你?走吧。”
说罢一秒钟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留给戚闻,转身向家里走去,背过去的那一瞬,司瑜的表情凝重得?像要去做一件关乎全人类生死存亡的事。
即将走进?客厅之时?,司瑜迟疑了两步。他不确定刚刚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吻戚闻。
如果是?,他后悔没有吻得?再?重一点,让他鲜血淋漓,永生难忘。
如果不是?,他也后悔没有吻得?再?重一点,嘱咐他少在外面停留,早点回家。
司瑜回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点开了一封凌晨四点传来的邮件。
邮件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一个附件,里面是?一段前后大概半个钟头?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正是?戚闻和朱梵。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间餐厅的包房,之后画面便是?一条空荡的走廊,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司瑜一秒不落地耐心观看视频,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戚闻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和进?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而十分钟之后,朱梵衣衫凌乱、蓬头?垢面地出来了。
有两种可?能——
第一,朱梵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里面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戚闻收拾得?很利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向来都有这样的能力。
司瑜看到视频的第一秒就认出来了,那是?有一次他带戚闻出去应酬的餐厅。
戚闻那天跟他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朱梵只是?不小心弄伤了他,当?时?他信了。
可?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这段视频现在就不会以这样的形式送到他眼?前。
可?笑的是?,那天以后没过多久,戚闻就被朱梵给绑了。
视频播放完,界面自动?黑屏,手边是?那本没看完的《暗海情网》。
司瑜在位子上静坐了一会儿,给吴远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第一句是?:“通知餐厅,监控删了。”
“好的。”吴远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
这段视频他也看过了,他以为司瑜的反应至少会是?怒气冲天的,没想到是?这样……平淡。
老板没有其他指示了,他拿不准,于是?大着胆子揣测司瑜的心思。
“司先生,需不需要我……”
“不用。”
“我会等他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