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断

33 / 40 章 · 4,486

房间里?只剩下?了戚闻和司瑜, 两人的?呼吸声粗重得可以?组成交响乐团的?低音部。

戚闻将无处发?泄的?怒火点在?司瑜身上,残暴地掠夺着他赖以?存活的?氧气?,沿着锁骨向下?, 将他炙烧得体无完肤。

“看来?我以?后要?二十四?小时看着司先生。”

虽然司瑜不是什么纯情好人,也不屑跟人解释什么, 但眼看戚闻这副要?发?疯的?样?子,他还是驳了句:“刚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你?看不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戚闻在?司瑜肩上轻咬了一口, 幽道:“那是因为我来?得及时。”

司瑜略微吃痛地偏过头?去, 不再讲废话。

这人有病。

跟他比起来?, 自己?的?程度都算轻的?。

但司瑜忽略了一点,从前他也是这样?偏执。如果他能客观地审视, 就会发?现戚闻身上有他百分?之八十的?影子, 可惜他不能。

那时他偏执地控制着戚闻, 把戚闻当作自己?的?所有物,现在?戚闻不过是他不要?的?东西。

不过戚闻不在?乎他要?不要?,就像他曾经也没问过戚闻要?不要?一样?。

司瑜凭借自己?钢铁手腕, 一步步将戚闻扭成了和他一样?的?人。

茶室的?榻很硬, 白墙胜雪。

司瑜弓起背, 在?戚闻含住他之前用手抵住了他的?额头?:“不行。”

就算神智再迷乱,司瑜也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将最脆弱的?部分?交给对方,这种程度的?亲密关系,他们现在?的?信任级别远达不到,做不了。

他有理?由怀疑戚闻会趁机报复他。

戚闻抓住那只拦路的?手, 抬起头?看司瑜:“这都是司先生从前要?求我做的?事。”

司瑜的?目光逐渐降温,冷静下?来?:“现在?不需要?了。”

“司先生真是善变。”戚闻抓着司瑜的?手, 视线黏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身上怨气?不浅,司瑜被他看得不太舒服,想?抽出手腕,没成想?被攥得更?紧了。

“不过司先生不能总是制定游戏规则的?那一个。”戚闻说,“这次的?玩法我说了算。”

说罢,他将司瑜的?双手扣在?身体两侧,强有力地禁锢住。他们十指紧扣,仿佛真的?情投意合。

戚闻还是得逞了,虽然司瑜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报复,但脸上仍写满了不情愿。

司瑜的?喜欢和厌恶从来?不会掩藏,他要?所有长了眼睛的?人都看着点,省得有人上前来?触霉头?。

大概是前半生过得太恣意,老天偏叫他碰上了个睁眼瞎。

司瑜额角的?青筋都现出来?:“戚闻,你?之前不喜欢男人吧?”

戚闻抬起头?,眸子里?有点点细碎的?光点:“现在?也不喜欢。”

司瑜捏着他的?下?巴:“想?羞辱我又何必委屈你?自己??难道你?就这点本事?”

“司先生想?多了。”

很快,司瑜双眼也放空了。

他昏睡过去前依稀听见戚闻说:“既然司先生管不住自己?,还是不要?见人了。”

随便吧,司瑜混乱地想?。

很快,司瑜彻底明白了戚闻是什么意思。

诺大的?庄园里?,除了戚闻他再没看到过一个活人。也不知道他是把山庄里?的?佣人都清出去了还是只是让人避着他,怕会和他发?生点什么。

山庄用餐的?地方叫鱼跃厅,二十余人的?宴厅规制,孤零零两个人在?这里?用餐显得格外空旷。

“司先生,吃饭了。”

戚闻杳起一口鱼粥,递到司瑜嘴边。司瑜再怎么喜欢东湖大鲤,一连吃上三天也要?吐了,全都是那天戚闻亲自凿冰钓上来?的?。

“张嘴。”戚闻语气?不变,“不是司先生那天说想?吃么?怎么我弄来?了,司先生又瞧不上了?”

听见戚闻说话的?语气?,司瑜食欲全无,只想?快点应付完这顿诡异的?晚餐然后回房躺着。他勉强吞下?,戚闻左手持餐巾替他擦嘴角,他想?自己?来?,却被戚闻避开。

“司先生不要?动,一会儿用完餐我抱司先生去洗澡。”

司瑜顿了顿,突然起身将戚闻手中的?碗打翻。

“干什么,真把我当提线木偶了。”司瑜定定地看着戚闻,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给你?脸了?疯够了没有?”

戚闻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淡然地用餐巾擦去手背上的?滚粥,皮肤彤红一片。

“我以?为司先生喜欢,毕竟,这些都是司先生曾经教导我做的?。”

司瑜看了他一眼,戚闻起身,径直将司瑜打横抱起,无视他的?一切反抗行为,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走吧,我们去洗澡。”

司瑜挣扎了一会儿,力气?用光,蔫蔫地萎在?戚闻怀里?,遂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司瑜搞清楚了一件事,跟戚闻说话白费口舌,跟他拉锯白费力气?。

既然戚闻上赶着继续给他当仆人,他不如享受着,至少戚闻在?伺候他这一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

冬天往深处走,黑夜越来?越长,司瑜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也许戚闻说得没错,他真的?进入了冬眠状态。

随着这种状态的?持续,戚闻发?现司瑜的?欲望越来?越低,几乎快要?达到无欲无求的?境地。司瑜倒是不抗拒他的?亲热了,只是无论戚闻怎么兴奋,司瑜永远都是淡淡的?模样?,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以?至于戚闻时常有一种身边躺着一具空壳的?感觉。

戚闻数数日?子,司瑜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见过生人了。

一月,山庄里?迎来?了这个冬天的?初雪。

外头?天光蒙蒙亮,屋内暖气?很足,司瑜一处肩头?露在?被子外面,戚闻将他摇醒。

“司先生,下?雪了,想?去外面走走吗?”

司瑜睡意朦胧,胡乱推开他:“不。”

戚闻盯着司瑜蹙起的?眉头?,若有所思。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见司瑜用两个字以?上的?句子回答他了,再这样?下?去他怀疑司瑜已经快要?丧失语言功能了。

戚闻起身后给乔去了电话:“乔,再帮我约一下?教授。”

对面说了什么,他思索了一下?,回复:“今晚七点吧,司瑜那时候应该醒着。”

“好,多谢。”

电话挂断,戚闻到临时办公的?地方处理?公务,加速今天的?工作,好把晚上的?时间腾出来?。

这段时间来?,他每天的?生活都是如此。司瑜睡着的?时候他便工作,确保司瑜一醒来?就能看见他。

两人仿佛都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

虽然司瑜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在?那儿发?呆,但戚闻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对于有的?人来?说,无事发?生平平淡淡已经是一种奢求。

司瑜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被窗外化雪的?声音吵醒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找来?自己?的?衣服套上。

今天醒来?没有看见戚闻。

他蹙了蹙眉,起身在?窗边开了一条缝隙。

冷风瞬间窜了进来?,化雪时的?温度格外地低,司瑜却没有关上窗。

他的?卧室是山庄里?视野最好的?房间,窗景正对着东湖,湖面潺潺的?流水结了冰,静止了。

窗外的?世界太过安静,好像除了屋檐窗边的?滴水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原本他醒来?还能看见戚闻,此刻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好像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了,巨大的?孤寂感顿时袭来?。

司瑜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他打开门要?出去,迎面正好遇上回来?的?戚闻,戚闻皱着眉。

“司先生怎么不穿好鞋。”戚闻把司瑜抱到床上,蹲在?床边替他把鞋穿好,“窗户也不关,该着凉了。”

司瑜望着窗外,嘴角向下?压着,露出几分?不悦:“雪化了。”

破天荒地说了三个字。

戚闻顿了顿,回答他:“嗯,清早下?的?,傍晚就化了。”

司瑜还是不高兴,大概是雪忤逆了他,偏偏在?他醒来?时化了。

戚闻盯着他的?五官轮廓看了会儿,凑过去在?脸颊边吻了一下?。

“司先生起来?活动活动吧,一会儿吃完晚餐带你?去见个人。”

司瑜冬天脑子也转得慢了,他稍微反应了下?,才露出几分?惊讶,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这也是他欲望减退的?一部分?体现,戚闻习惯了。

现在?鲜少有什么能牵动司瑜的?情绪变化了,他眼中常常一潭死水,比东湖结冰的?湖面还要?平静。

晚餐司瑜吃得比平时多了点儿,戚闻强行带司瑜去东湖边走圈消消食,司瑜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不肯继续向前:“冷。”

戚闻摸了摸他的?手,确实冰凉,于是牵着他的?手揣进了自己?兜里?:“好点了吗?”

司瑜没说话,只是有点诧异地看着戚闻,大概是惊诧于他的?体温之高。

最后那半圈在?戚闻半牵半扯下?还是走完了。

回到室内时间刚刚好,戚闻将电脑摄像头?连了投影,教授那张儒雅的?脸出现在?幕布上。

“戚先生,晚上好。”

司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戚闻,仿佛在?无声地控告戚闻的?诈骗行为。

“这位想?必就是司先生了。”

司瑜眉头?一动:“你?认识我?”

教授很有礼貌地笑笑:“久闻大名。”

“司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最近心情有好点吗?药都有按时吃吗?”

司瑜倏地偏过头?看戚闻,神色晦暗不明。

“他是什么人?”

戚闻握紧了司瑜的?手:“司先生,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不要?讳疾忌医。”

司瑜强硬地抽回手,对那炽热的?温度丝毫没有留恋,蓦然笑了笑:“要?不让他给你?看看吧。”

“你?病得也不轻。”

教授旁观着两人争执,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有几分?尴尬。

“司先生不要?紧张,我们没有建档,您不必把我当医生,我也不会把您当作病人。我们就当很随意地聊聊天,说说您的?近况吧。”

司瑜看着屏幕里?的?那张脸,没有丝毫配合的?意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厉害的?心理?医生也得病人愿意配合。

教授有点为难地向戚闻求助:“戚先生,这……”

戚闻脸色有点不好看:“司先生,您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任性了。”

司瑜仍是面无表情:“你?不是什么事都喜欢帮我做吗?你?跟他说吧,我累了。”

司瑜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和别人建立信任的?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尤其。

当初和卓逸磨合了很长时间,十分?不容易,所以?司瑜从来?没考虑过第二个心理?医生。

教授尴尬极了,生怕他们二人再起什么冲突,连忙帮着打圆场。

“我还是和戚闻先生单独聊聊吧。”

司瑜求之不得,不等戚闻回答,立刻起身:“走了。”

房间内只剩戚闻一个人,看神情状态也不是很好,但还是极力维持冷静。

教授叹了口气?:“戚先生,这样?说或许很冒犯,但请容许我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存在?一些问题。”

这个问题他们第一次网络会面时他就已经问过,显然那时他听到的?不是真话,至少不是全部的?真话。

戚闻沉默了许久,终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是一个卸下?心理?防备、敞开心扉的?姿,教授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点复杂。”

教授很专业,拿着纸笔记录:“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

戚闻仔细想?了一下?:“也没什么可说的?,简而言之,司先生是我的?仇人,长辈,也是我……爱人。”

教授看见这位戚先生眼里?起先还有点迟疑,紧接着越来?越坚定,像是有一扇封闭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一束光照了进来?,冲破黑暗里?的?迷茫。

“好的?,我了解了,接下?来?您可以?和我说说司先生这段时间以?来?的?近况吗?”

“可以?。”戚闻说,“这段时间,我不让他见其他人,因为我担心他会背叛我。”

教授心中一震。

到底是专业的?,他很快镇定下?来?:“那司先生对此是什么反应呢?他愿意吗?”

戚闻细细思索了下?:“应该是不愿意吧,起先还有点抗拒,不过后来?就没什么反应了。”

戚闻和教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戚闻悄然垂下?了视线。

片刻后,教授严肃地扶了扶眼镜:“戚先生,或许司先生说得对,您要?不要?考虑先找我做个心理?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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