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
傅教授总习惯把没事放在嘴边,什么时候都是这样,项目落选了大家都不开心,而傅南岸显然是最着急的那个,几天下来他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眼周是乌青的,嘴角也燎起了泡,池照看在眼里着急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着急的远远不止池照一个,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很着急,见到傅教授这样大家都不好受,甚至有人产生了放弃的想法。
要不然算了吧?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很快就迎来了一群人的附和。
是啊,不然就算了吧,这次就是个意外,咱还有下次呢。
那必须的,咱小组的能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还怕这一次马失前蹄的机会吗?
还不如现在安安生生先做实验呢,反正下次答辩也很快就要开始了,咱们下次一定。
人总是擅长自我调节的,大家都不愿意就这么一蹶不振下去,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之后的实验安排,传到了傅南岸那里的时候,傅南岸沉默了很久。
傅南岸的指尖捻过盲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傅教授的语气是疲惫的,是池照从未见过的疲惫,池照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能有空就往傅南岸那里跑,帮傅南岸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帮他敷眼睛。
温热的毛巾搭在搭在眼睛上,傅南岸问池照:你是怎么想的?
池照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就这件事,傅南岸说,他们都说不如放弃算了,你是怎么想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到目前为止池照一直没发表过自己的想法,怕干扰到傅南岸的思路,也怕给他增加压力,但傅教授既然要问池照也不瞒着,池照顿了一下,说: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傅南岸问:为什么?
就觉得不能吧,池照说,您之前不是也说权利要靠自己争取吗,我们的就该是我们的,不应该被别人抢走,或者至少得有一个理由。
池照说得很恳切,说完之后他便抬眼看向傅南岸,他反问道:教授您觉得呢?
傅南岸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片刻,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再给我一点时间。
之后傅南岸没再说话,池照也没,敷完眼睛之后池照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傅南岸依旧坐在桌前,脸上是池照从未见过的疲惫,池照深深看了他一眼,下定了什么决定似的,大步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之后的几天傅南岸一直很忙,忙到每天东奔西走饭都顾不上吃,忙到不知不觉已经好几天没和池照联系了。
一晃又两天过去,项目小组慢慢开始做实验了,傅南岸来看的时候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突然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傅南岸问:池照怎么没来?
一学生答:他这两天好像有事儿。
傅南岸反问了句:有事儿?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那人说,反正他就说有事儿,要请两天假。
傅南岸心道自己确实是太忙了,竟然连池照请假了都没发现,他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问池照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池照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没事傅教授,我这两天有点自己的事儿,我过两天就去了。]
池照不说傅南岸自然并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傅南岸不是喜欢追问到底的人,他相信池照能处理好。
傅教授一直是相信池照的,但相信和担心总归是两码事,接下来的好几天池照都没来实验室,也没来帮他敷眼睛,傅南岸怕池照那边出什么事,于是特意往他那边去了一趟。
这天晚上是池照值班,傅南岸特意调了班,卡着点推开了值班的门:池照在吗?
池照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看到傅南岸时愣怔了一秒,显然有些意外:教授?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傅南岸挑了下眉,故意逗他,池照连忙帮他找椅子坐下,傅南岸说了声谢谢,又问:最近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一直没有过来?
傅教授向来是关心人的,对别人是这样,对池照更是这样,他坐在池照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桌子上,池照支吾了一下:没,没忙什么。
话说到这儿傅南岸就意识到不对了,池照之前说在忙这会又说不忙,这明显是自我矛盾了,傅南岸问:真没事儿吗?
他仔细思考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下:别是生我的气了吧?
池照张张口想说什么,傅南岸温声道歉道:我这两天忙,没顾得上你,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了我给你道个歉。
说话的时候傅南岸反思了一下,这两天他一直在忙别的事,确实没怎么顾得上池照,他怕池照是真生气了,说完之后便静静等待着池照的回复,池照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没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突然不来了?傅南岸问,你都好几天没来我这边了吧?
四天,池照说,还有一天就好了,我很快就能忙完了。
听到这话傅南岸笑了一下,也放松了一点:真有事儿啊?
池照说:真的。
什么事儿能说吗?
池照的嘴唇张开又合上,话到了嘴边:教授我在
傅南岸抬眼示意他说下去,池照抿着嘴唇,最终还是说:等我写完再告诉您吧。
傅南岸说:好。
池照不说傅南岸便不多问,确认过池照是真没生气之后傅南岸也放心了,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天的时候池照忍不住一直盯着傅南岸的眼睛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可惜像是蒙了层雾似的毫无光泽,池照心头一动。没忍住叫了声教授,傅南岸抬眼去看他,池照又再次摇了摇头:没什么。
之后他们又聊起其他,
那是一个很愉快的夜晚,值班没碰上什么大事,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很多,他们都闭口不提项目落选的事只说开心的话题,于是脸上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此时距离他们的项目落选已经过去六天了,事压在心头的时候再怎么样都是不好受的,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很久违的笑容。
傅南岸一直待到夜深了才回去,第二天一早,池照重新出现在了实验室。
见到池照过来傅南岸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的事忙完了?
池照点头:差不多了,还差个收尾的工作。
什么收尾?听到两人的对话一个师兄赶过来凑热闹,他笑着撞了下池照的肩膀,咱小池还有什么秘密工作没有告诉我们?
实验组的人关系都不错,都是每天朝夕相处的,是战友也是朋友,这几天几天池照没来大家都很担心,这已经是第三个来问池照情况的人了,池照笑了下,解释说: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
师兄乐了: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还真有秘密瞒着我们?
池照点头又摇头,说:你们会知道的。
之后师兄又旁敲侧击了几次,池照依旧什么都没说,嘴巴严实得跟黏了胶水似的,师兄是真没辙了,什么办法都使上了,最后也只能摇摇头说:算了算了,我不问了。
他感叹:你小子嘴巴可真严实,难不成还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池照默认了他的夸奖,片刻,又低声说:希望是个惊喜吧。
池照要给大家准备惊喜了,到中午的时候这话就在整个实验组里传开了,好几拨人都来问池照到底是怎么回事,池照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地感叹:这也传得太快了。
既然传了那你就说嘛,一个师姐劝他,反正早晚都要知道的你不如早点说。
池照长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另一位师兄也开了口:现在大中午多好的时间,要真是什么好事儿咱还能赶上去外面吃个饭呢!
就是就是!
吃饭吃饭!
大家七嘴八舌的迎合着,确实也是这几天都憋坏了。落选的事儿在他们心里待了很久也难受了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儿可以调节气氛的事儿,一群人都逮着池照逗他,其实无所谓池照说不说,大家就是想乐呵乐呵。
落选是个很遗憾的事,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但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也不能永远都不过去了,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重振旗鼓重新努力了,眼看着公示期就要过了,事情要成定局了,大家便都在准备着下一次的申请了。
都过去了,过去了。
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心收了,把精力都投入到下一次的申请中去了,一直到下午到时候池照一个人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了很久的字,池照最后按下了回车键,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这事儿还没有过去。
他说:咱们这个结果是有问题的,我实名举报了项目的审核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