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冷着我

30 / 53 章 · 9,158

你真的懂吗?像是提问也像是蛊惑,傅南岸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气息就洒在池照的脖颈:你真的懂吗?成年人的爱情可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喜欢。

太近了,近在咫尺的唇瓣撩拨着池照敏感的神经,池照脑内的弦倏然崩断了,他踮起脚尖,嘴唇直直地贴上了傅南岸的嘴唇:我懂,教授我懂的。

他对傅南岸的喜欢从来都不是浅尝辄止的仰慕,他想要他,他无数次地梦到过他,像今天这样的情景他不知一次的梦到过,他想了太久了。

梦境一朝成真,池照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喘息着,握住傅南岸的手臂自己领口里探,他没做过这样的事,神经是紧绷着的,但他心甘情愿:教授,您是想这样吗,我可以

颤抖的指尖滑过皮肤,傅南岸有片刻的失神,但就那么瞬间,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池照!

傅南岸没想到池照会这么大胆,他反手扣住池照的手腕,语气格外严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傅教授是真的生气了,语气冷到几乎要结冰,池照人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自己大胆了:对不起教授我,我只是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所以跟你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心甘情愿。

这话太露骨了,直白如池照也说不出来,池照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意,脸一下就白了。他的脑袋乱哄哄的,生怕傅南岸觉得他逾越,身体僵硬得都不敢动了,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傅南岸缓缓松开了手,不再桎梏着他:抱歉,是我该说抱歉。

确实该由他说抱歉,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对着池照起了心思。失控了,冲动了,当他把池照压在身下的时候他确实想过要这个人,不怪池照误会,是他不应该。

失控不过是瞬间的事儿,傅南岸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是真的想拒绝池照的,于是态度也格外的冷漠: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你想清楚吗?

我想清楚了,我一直都很清楚。该说的都说过了,池照没什么好怕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木木的感觉,是刚刚接吻时碰到了牙齿。池照用手指碰了碰那处,有微弱的痛感传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就是喜欢您。

这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说完之后池照便紧张地看着傅南岸,他完全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心跳得都要飞出来了,傅南岸的眼睑微垂,眼底是一片雾气:之前没想和你谈这些,但你好像格外执着。

或许是因为池照太过坚持,傅教授的语气明显与之前不大相同,他的嗓音压低了,于是池照的心脏也随之起伏,他不知道傅南岸要说什么,不知道接下来听的会让他开心还是难过,他屏住呼吸去听,傅南岸的语气依旧很沉,很稳:一直逃避这个话题是我不对,我不该把你当做小孩子,我承认我承认对你动过心思,但我没想过要恋爱。

既不是全然快乐,也不是全然难过,池照还没来得及高兴傅南岸承认对他有过心思,就听到那句没想过要谈恋爱,池照不理解:为什么?

他蓦然想到某种可能,下意识地看向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傅南岸的表情依旧是淡的,很坦然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眼睛:能猜到吧,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已经看不见很多年了,跟谁在一起都要磨合,我不习惯,也不喜欢。

说起这个池照就慌了,池照最怕的就是谈到傅南岸的眼睛。和傅教授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以来他陪着他经历了太多的另眼与旁观,于是此时傅南岸的温柔便更让人难过与心酸。

我不介意的,池照着急地开口,再看到傅南岸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的时候只觉得心尖尖都被掐着疼,我的性格您知道的,我真的不在意

我知道,但是我在意。傅南岸打断他的话,他笑了笑,否认了池照的想法,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疼的,这事儿发生这么多年了,我也与它相伴着走出了一条新路,我在心理这个学科找到了我的价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没必要心疼我。

温和的语气是很有力量的,也不容置疑: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我这里感情不是必需品,太过热烈的感情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麻烦的事,我不习惯这种失控感。

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傅南岸已经说得很明确了,但少年人的喜欢确实是无所畏惧的,哪怕是这样,池照还是不愿意放弃,傅南岸都说了喜欢自己了,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那万一合适呢?

傅南岸很淡地笑了下,用同样的话问他:万一不合适呢?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傅南岸不想吊着池照,那太不负责,他想起赵婶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小护士提起池照时害羞的语气,池照确实是个很受欢迎的孩子:你身边有很多比我更合适的同龄人,别再我这里花心思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您啊,我没觉得这是在花心思,这是能让我开心的事,池照摇摇头,语气依然是坚定的,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儿,您没法回应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喜欢。

那天的告白确实是一时冲动,池照没后悔过,当时的傅南岸已经再躲着他了,比起后悔,他更害怕遗憾,他最怕的就是傅教授冷着他,最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您说不想恋爱那就不谈,我其实也没想着您会接受我,我就是想跟您多说说话,我在这边实习也就剩半年的时间了,我保证能规划好自己的时间,您能不能不要再冷着我?

别再冷着我,这样的要求太简单了,简单到令人心酸,池照问傅南岸以后能不能还来找他,说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傅南岸的嘴张了又闭,却始终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还真是.傅南岸按了按太阳穴,是真没碰见过他这么执着的人,你这又是何必,你自己觉得值吗?

值,我觉得特值。池照很坦然地笑了一下,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再次诚恳地请求道,教授我还能来找您吗,我帮您敷眼睛,我想来找您,是我自己想的。

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池照说出这话的时候傅南岸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拒绝他了。他的心从未像现在这般饱胀过,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就趴在了他的胸口,一整颗心都是热乎的。

傅南岸抚摸着盲杖,深深谈一口气:你自己把握吧。

不知不觉聊了好几个小时,池照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心情,开心难过俱有吧,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他觉得自己整个都被掏空了。

室友们还没回来,回寝室之后池照洗了个热水澡,热水洗去一天的疲劳,洗过澡之后他便坐在了桌子前。

小小的抽屉里放着十几根棉花糖的竹签,池照拿出来一根根在台灯下看着,他看得格外认真,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都没发现。

池哥你搁这干什么呢?陈开济从后面拍了拍池照的肩膀。刚送了礼物给周若瑶,陈开济明显是情场得意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几个竹签子有什么好看的,走池哥,我点了烧烤,咱们去楼顶说会儿话啊。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总不免这样,要把喜悦的心情向身边的所有人传递,陈开济拽着池照就往楼顶跑,池照没法拒绝,匆匆把竹签收回抽屉,跟着谁一起上了楼: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陈开济帮池照开了罐啤酒,又把烧烤的袋子解开,浓郁的孜然香味弥漫开,陈开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我和阿瑶的那点事儿呗。

烧烤吃着啤酒喝着,坐在顶楼上陈开济喋喋不休地跟池照说着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害羞的搞笑的,池照是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了,跟他干杯喝酒。

池照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的,不管他自己的感情怎么样,他都真心祝福陈开济,但不可避免的,当他看着陈开济那甜蜜的笑容时,心底又会不自觉地泛起一点苦涩。

来,池哥再敬你一杯。第一罐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池照又从袋子里拿了一罐,咔啪一声打开易拉罐的拉环递给陈开济,真诚地祝福说,你们一定要好好处,百年好合。

池照笑得很爽朗,他故意不想让陈开济发现,他不想败了陈开济的好心情,但陈开济却是个细心的人,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怎么了池哥,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没有的事儿,池照摇了摇头,还不承认,拿了串羊肉串吃,避开陈开济的目光,你池哥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对,肯定有事儿。陈开济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还是摇头,池哥你说吧,我都看出来了。

他的感觉太敏锐了,不问出来誓不罢休,池照无奈地笑了下,又和他碰了个杯:眼还挺尖的。

陈开济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怎么,真有事啊?

左右早晚都要知道的,池照便也没再瞒他:嗯,我和傅教授告白了。

和傅操!和你傅教授告白了?!陈开济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听他这话差点蹦起来了,手里的肉串签子差点戳池照脸上,他转头看池照一脸平静的表情,心凉了半截:那傅教授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见他满脸紧张的模样,池照有些好笑地撞了下他的肩膀,不愿意让话题这么沉重,语气还挺轻松的,就说我俩不合适呗。

虽然傅南岸说了喜欢,却到底还是拒绝了他,傅教授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其实并不想让他去找他。池照原样转述了一遍,陈开济闷头喝着酒,等他说完的时候长长地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说不遗憾那都是假的,谁不喜欢和自己喜欢的人谈场恋爱呢?但池照也不想搞得太苦大仇深了,没意思,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有苦有乐,冷暖自知的事,自己乐意就行,池照笑着拍了拍陈开济的肩膀,反而劝起他来:行了行了,不就是告白被拒绝了嘛,别搞得这么悲情,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不是池哥,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开济摇摇头,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以为你俩能成的。

池照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之前我不是老调侃你俩嘛,陈开济握着个空啤酒罐在手里把玩,语气有些为难,不知道我现在说这话合不合适其实我一直觉得傅教授对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池照笑了,随口问了句: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和你说话的语气不一样,对你的态度也和别人不一样你不是总去他的办公室吗,平时他很反感我们去他的办公室的,有什么话都是在大办公室交代的。

池照无奈摇头,心道那主要是我缠他缠得比较紧,他问陈开济有什么具体事件吗,陈开济说:当然有了!

陈开济原本以为池照都知道了,根本没想着说,这会儿看他失落的表情才知道他原来什么都不知道:比如咱们去下乡的时候,傅教授就只让你进他的房间,那时候元良他爹不是打你嘛,他私底下还问过我好几次你的情况,哦对了还有,出科的评语你看到过吗?那天我去整材料的时候看到了,傅教授说你是他带过最喜欢的学生,就在评语里他就是这么写的!

陈开济一口气说了好几件事儿,池照的表情变了又变,之前他确实没注意过这些。

脑海里闪过很多片段,池照想起傅南岸递给他的棉花糖,想起告诉他他已经长大了时那双温和而有力的手,想起他曾因为自己的哀求而帮助元良也想起,他们曾促膝长谈一整晚。

所以说喜欢这种事确实是酸甜交织的,哪怕是被傅南岸拒绝了,再想到这些的时候池照的心底还是免不了泛起丝丝缕缕的涟漪,原本傅南岸说对他动过心的时候池照只是当场面话听的,这会儿听陈开济的话,他又觉得或许自己并非一腔热情扑了空,傅南岸确实对他有过心意,这样就足够了。

酒很快就喝完了,陈开济又开了一罐,空罐子捏扁了扔在塑料袋里发出窸窣的声响,他问池照:那你以后想怎么办?

能怎么办?池照的脸颊迎着晚风,灯光之下眼睛里仍然有光,顺其自然吧。

少年时代的爱恋就是这样,并不奢求一定要有什么结果,那种朦朦胧胧的情感就一直扎根在心底,酸甜交织,苦乐自知。不管结果怎么样,这段经历日后回忆起来都会是鲜活而生动的一段,池照从来没后悔过喜欢傅南岸。

又过两周天气转暖,敞开心扉聊过之后池照和傅南岸之间反倒没有了别扭与不痛快。傅南岸在实习生的大群里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学生愿意跟他一起做个项目,池照眨眨眼睛,给傅南岸发了条消息过去。

[傅教授,你看我行吗?]

30 第30章 是不一样的(修)

池照就是这样的性格,像是直白又忠心的小狗,你可以冷他也可以漠视他,他会委屈,也会难过,但过后又会用湿漉漉的鼻尖来碰你,摇着尾巴来逗你笑。

这样的小狗是无法拒绝的,刚开始的时候傅南岸还不太愿意来找自己,虽说答应了池照不再冷着他,他还是不想让他在他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可有些事儿一旦心软一次之后就回不去了,收不住了,每次池照小心翼翼地问他行不行好不好的时候,听着池照那么诚恳的请求,傅南岸便再也拒绝不了他。

就比如这次招本科生做课题项目的事儿。

傅南岸是带有心理专业的研究生的,但他本身是临床出身,擅长基础实验方向,傅南岸新准备的课题需要动物实验,他想招几个临床学生过来帮忙,池照想都没想便报了名。

[傅教授,你看我行吗?]

收到消息之后傅南岸并没有立刻回复,这天的病人太多他一直在忙,晚上下班之后傅南岸查收微信上的消息,池照已经又发来了好几条。

[傅教授您在吗?]

[教授您看看我吧,给我个机会试试吧。]

[我之前跟过别的老师,有经验,而且我绝对不会烦您的。]

[我保证没有别的心思,真的。]

要么怎么说池照总能戳到人心呢,委屈巴巴的语气让你根本舍不得拒绝他,其实到他们这个年级还愿意跟基础实验的学生不多了,快毕业了大家也得为自己的未来规划里,傅南岸是心理科不是临床的,拢共报名的也就三四个人,池照却把这当成了宝贝。

傅南岸打字:[出国准备的怎么样了?]

池照秒回:[教授您放心,我绝对会安排好时间的。]

还怕傅南岸不愿意,他又赶忙补充:[而且跟实验我可以写在简历里,对申请学校也有帮助的!]

跟实验确实有这么点好处,到时候出成果的时候可以带上团队所有人的名字,有些国外的导师看中这个,你跟过实验确实是加分项。

话说到这儿傅南岸就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更何况他本来也对池照有点偏爱,熟悉的人相处起来总是舒服的,池照是个做事很踏实的人,之前在心理科的时候就经常帮傅南岸打字。

傅南岸的眼睛看不见,写资料总归是不太方便,虽然有语音识别软件,却还是不免有很多错字,之前在心理科的时候池照经常帮傅南岸检查语音转换过时文件,他心很细,经他检查过的文件很少有错误。

傅南岸还没回复,池照的消息又发来了,见文字不管用他直接发了条语音。

教授您就给我个机会吧,我真特别想去。

他真是太会抓傅南岸的心思了,小心翼翼的语气带着一点点尾音和鼻音,小钩子似的抓挠着,傅南岸的心都软和了下来。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委屈巴巴地在你耳边撒娇,傅南岸又点开语音听了两遍,软乎乎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傅南岸按住语音键,说了句:想来就来吧。

来报名的学生不多,真心实意想留下来的就更少了,这会儿正是三四月份,是实习生们要准备研究所复试的时间,傅南岸最终确定下来了三个人选,除了池照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男生是心理的,女生和池照一样是临床的。

感谢大家的到来,正式进项目组这天傅南岸给他们开了个欢迎会,他笑着跟他们说,以后就多亏大家帮忙了。

教授您别这么说,那个心理科的男生马上接连句,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是啊教授不用和我们客气。池照和女生也一起附和,傅南岸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既然已经加入了项目组,傅南岸也不会和他们客气,来这里就是要干活学习的,傅教授不搞虚的。这个项目涉及很多动物实验,傅南岸会叫他们刷笼子、洗试管,也会教他们分析数据、设计实验,这种日子是很充实的,不像有的老师只让本科生做一些体力劳动,三人在这里学到了不少实验思维和知识。

这是个新开的课题,还停留在最初的阶段,正在准备申报基金,正是忙碌的时候,池照充实并快乐着,又隐约很快意识到了危机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临床女生好像对傅南岸有点意思。

女生名叫江映雪,马尾辫大眼睛,长得漂亮不说性格也很好。她嘴巴甜,刚来的第一天就不带重样地把所有的师兄师姐们夸了个遍,夸得师兄师姐们各个对她喜笑颜开。

咱们映雪小师妹太可爱了,一个师姐被她夸的都有点脸红了,你也太会夸人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另一位师兄则直接拍起了胸脯:说吧小师妹,以后哪里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说,就冲你这么会夸人,师兄也一定帮你!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江映雪赶忙说,语气很谦虚:我刚过来还不太懂,以后还麻烦师兄师姐们多多照顾了。

优秀的人总是谦虚的,嘴上说着不懂,江映雪的动手能力其实很强,池照之前跟过别的课题组,很多流程都学过了,江映雪先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两人一起搭班,她却能很快地掌握其中的要领。

你也太厉害了,池照真诚地感叹道,我学了好几天才会的东西你几个小时就会做了。

是你教的好啦,江映雪依然很谦虚,我是跟着你才学会的嘛。

这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大家很快就和江映雪了打成一片,池照也觉得她是个优秀而耀眼的人。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是愉快的,直到那天实验室里就他们两个人,江映雪小心翼翼地把池照拉到了一边:池哥我想问你个事儿。

池照说:你说。

江映雪显先是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笑嘻嘻地问池照:池哥,咱们傅教授有女朋友吗?

听到这话池照懵了一下,江映雪的脸颊上飘着绯红,眼底满是期待,于是池照就什么都明白了:你喜欢傅教授?

我就是为他来的,江映雪的笑自信又灿烂,我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上他了。

她继续追问池照:傅教授应该没对象吧?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没有,你和教授关系好,你肯定清楚。

整个项目组的人知道池照和傅南岸关系好,傅南岸有什么事儿都喜欢喊池照,他们确实关系好,却到底隔着一层,他们不是情侣,池照的嘴唇张了又闭,也只能说一句:嗯,他没有对象。

那我就放心了。江映雪笑得很灿烂,势在必得。

看到她脸上笑容的时候池照的心底突然闪过一抹奇怪的感觉,隔日下午傅南岸来实验室盯项目,江映雪直接捧了一大束花过来,九十九朵艳丽的红玫瑰递在傅南岸面前:傅教授,我喜欢你,我能追你吗?

这确实是太大胆了,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而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与喝彩来。

牛!映雪小师妹也太莽了!

有勇气,太有勇气了。

教授您考虑下咱们小师妹呗?

大家调侃声此起彼伏,傅南岸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我出来一下。

江映雪捧着花出去,实验室依旧激烈的讨论着。

你觉得傅教授会答应吗?一个师兄问池照。

池照摇头,是在回答也是在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吧,之前没见过傅教授答应过谁的告白。

我看不一定,师兄啧啧了两声,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教授夸过江映雪好几次吧,说她能力强,他们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另一位师姐也接话,满脸兴奋的表情:对了,江映雪舅舅是咱们医院的副院长,亲的,这要是真成了算不算是亲上加亲啊?

实习不像是高中读书,带教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不可逾越,年龄相差也不是那么大,偶尔有学生追老师,老师追学生,成不成都是值得茶语饭后八卦一番的有趣故事,其他几个在实验室的师兄师姐相视着互相调侃着,池照则默默地去到一边刷起了试管。

他没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初春,傍晚,水管里的水缓慢流淌着,窗外不知何时也飘起来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很快把干燥的地面给濡湿了。

傅南岸还在跟江映雪谈话,隐约的人声时不时传来,听不清楚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他们会聊些什么呢?

池照不敢去想,心脏像是被浸入了柠檬水中,酸涩的,缓缓下坠。

是啊,那么多人喜欢傅教授,热烈的,耀眼的,他们都那么优秀,自己只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在这一刻,池照的心底真情实感地泛起了酸意。

几十根试管很快就刷完了,池照把它们倒扣在试管架上,师兄跟他说他可以走了,但他还不想走,于是只是坐在一边,偏头看着窗外。

春雨无声,悄然打湿路面,接道上的路灯亮起,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池照百无聊赖着用手托着脑袋,思绪又不自觉地飘飞了,傅南岸和江映雪在聊什么?也会聊他们之间聊过的话题吗?傅教授也会像和自己聊天时那样把想法说给江映雪听吗?甚至,他也会告诉江映雪我对你有过心思吗?

理智告诉池照傅南岸不是这样的人,但思绪纷飞的时候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头所想,池照有些烦躁地拧起了眉心,直到池照?

傅南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池照有一瞬间的晃神。

想什么呢这是?傅南岸走近了两步,声音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不高兴?怎么叫你好几声都不回应?

我我池照支吾着说了两声,傅南岸又问他,这会儿有空儿吗?来帮我检查一下错别字?

池照很快反应了过来:噢好,我已经刷完试管了,我跟您过去吧。

盲人的生活比想象中的要辛苦很多,特别是对于需要做研究的教授来说,傅南岸需要的很多材料都是需要打印出来的,靠自己没法完成。

眼睛失明了就连最简单的写字都是很难完成的工作,一行两行还好,多了就可能叠字串行,手写不行打字就更不方便,虽说现在有语音识别软件了,但有些专业术语软件的识别错误率还是很高。

这几天正是要忙的时候,傅南岸正在准备申请项目资金,池照跟着他去到了旁边的小办公室,帮他检查项目申请书上的错别字。

夜晚的实验楼是安静的,池照坐在电脑前仔细地阅读着,傅南岸就坐在他身边。偶尔有些实验步骤不清楚,师兄师姐过来会来找傅南岸让他去看一眼,大多数时间傅南岸只是安静地坐在池照旁边,带着蓝牙耳机阅读文献。

又一页文档检查完毕,池照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傅教授。

怎么?傅南岸摘下单侧的耳机,手机朗读的内容自动停止播放,有事儿吗?

他的表情平静而温和,池照犹豫了一会儿,状似不经意地问到:您怎么没看到江映雪啊,她没和您一起回来吗?

江映雪?傅南岸似乎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我让她回去了。

池照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去?她请假了吗?

不是,傅南岸说,以后都不来了。

池照有些吃惊,他想过傅南岸会拒绝江映雪,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且不说家世如何,江映雪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傅南岸之前曾经不止一次地表扬过她: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见他还以追问,傅南岸的表情有些无奈,刚刚事儿你们不都看到了,她心思不在实验上面。

这两天正是课题组最忙的时候,傅南岸准备申请项目基金,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大家都超负荷地工作着,江映雪却挑这个时间当众表白,傅南岸摇了摇头,语气是冷漠的:我想要的是能安心做事的人,这个项目不适合她。

傅教授的语气太冷了,池照的心猛地坠了一下,心思不在实验上,这句话说得好似意有所指似的,池照也同样对傅教授怀揣着别的心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池照的嘴唇翕动着,很轻地问了句:那那我呢?

虽然成功进了项目组,池照却一直拿不住傅南岸的态度,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给傅教授带来了许多麻烦,因为他一直死缠烂打,所以傅南岸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妥协默许。池照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会不会很麻烦您?

惴惴着,不安着,池照的情绪一下子到了顶点,他缠着傅南岸太久了,一直都是他单方面在努力,他生怕傅教授会讨厌他。池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南岸的表情,而话题转到他这里的时候,傅南岸微微皱眉,而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他说。

池照还是不太放心,下意识地问了句:真的吗?

这话说的,你怕什么?傅南岸无奈地抬起了眼眸,用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来感受他,你很想走吗?

我不想!

池照赶忙摇头说不,语气格外诚恳,傅南岸摇头轻笑了一下,说,那就行了。

能留在我这儿的都是我想留的,傅南岸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专心点儿,早做完早回去。

能留在这里都是我想留的,听到这句池照就笑了,池照点头说好,视线再次回到电脑屏幕,嘴角的笑容却藏不住了。

是了,傅教授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表面看似温和,拒绝起人来也绝对干脆而冷漠,跟他告白的人很多,说要追他的也人很多,他的身边却一直没有别人,池照就是与他最亲密的那个。

池照偏头看了眼傅南岸,傅教授的唇角微掀还带着笑意,也是在他面前才独有的,于是池照的眼前就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大团绵软的云包裹着越飞越高,池照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是傅教授想留他的!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