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
遥看近却无。三四月份的江州市,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寒夜里一场缠缠绵绵的春雨过后,天气逐渐开始回暖,大地草长莺飞,百花初开。
冬日里的约定要实现了。
——“下次的话我们去西湖吧?我想和你在春天的时候,一起去西湖看一看。”
——“好,只是听你这样说,我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期待春天到来了。”
江州和杭州距离并不远,走高速的话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只是假日出行,堵车堵的夏离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看现在的这个路况,在高速上堵四五个小时都是有可能的。
夏离有一下没一下的和他聊着天解闷,“为什么喜欢旅行呢?”
“因为感觉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观察世间万物很有意思。”
夏离的心思微微一动,果然是她意料之中的答案,大概对于薛言来说,置身城市喧嚣之中,却不真正参与进去才是他的生活方式吧。
车窗未关,和煦的春风吹了进来,散了几分心底的燥热,薛言的手肘随意的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不急不躁的点着指尖。
夏离见他一片沉静的眉眼,感慨一声:“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堵这么长时间,还一点都不生气的。”
“为什么要生气呢?”他偏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堵车,也是一种乐趣。”
“虽然话是这样说。”夏离托着下巴看他,努力想着之前在新闻上听到的名字,“不是说有一种病症吗?好像是叫路怒症?很多开车的人都会有所以越开车越生气。”
薛言唔了一声:“有实验表明,人在生气时呼出的气体是可以毒死小白鼠的。”
“真的吗?”她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那我以后一定要少生气才行。”
薛言看着她满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
“嗯……就是觉得我家的小朋友很可爱。”
夏离已经对他的话有了几分免疫,当下就扮了个鬼脸,笑眯眯的回了一句:“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扑哧,薛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到达西湖的时候还不算晚,也就刚过午饭的时间,只不过夏离严重低估了我国人民对旅行的热情,所以当她看到眼前的人海时,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能在节假日的时候出行,因为你看到的不是风景,而是人人人人人——
“我忘记节假日不宜出行这句话了。”夏离见到眼前人山人海的盛况有些懊恼,“本来是想和你一起来看风景的,这下风景没有了。”
“风景还在呀。”薛言听到她小声念叨的话,温声揉了揉她的发,并不介意的模样,“你在哪里,风景就在哪里。”
没有再去逛别的地方,她拉着薛言只阒湖心亭走了一圈,但看亭内熙熙攘攘的模样,她也没有再进去,而是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着亭前的石碑,她有些疑惑的念出了石碑上的字:“虫二?”
薛言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为什么是虫二?”她摇了摇他的手,问道。
他笑着在她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因为是风月无边呀。”
夏离看着他写下的字的笔画,不自觉的合起手心来,又随着他重复了一遍:“风月无边,无边风月。”
薛言看着她悄然弯起眸来,无声的吻了吻她的指尖,轻声应了一句,我眷恋的人间风月只有你。
鉴于景区的人实在是太多,最终两人也只在杭州待了半天,临时起意,换成了另外一个不出名的小镇,虽然小镇看上去是有几分冷清,但街上的风景依旧。
安阳省,
夜城镇,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镇,河湖交错,水网纵横,到处可见轻舟石桥。
古诗有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好像每年的清明那天都会下雨,夜城也不例外,但这里的雨不同于江州的倾盆而下,而是带满了缠绵悱恻之意,落在脸上也只觉似温柔的风轻抚而过。
远处层层乌云压着大地而来,几声闷雷过后,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雨势并不算大,但打在人的衣服上久了,也会有层淡淡的潮意。
本就是临时起意,两人自然也是没什么计划,所以在夏离提议着不如先去博物馆走一趟的时候,薛言欣然同意。
这其实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每到达一个陌生的城市,她都会先去博物馆看一看,因为那里有城市的历史,有城市真正的模样。
嗯,夏姑娘有一个很伟大的理想来着,有生之年要逛遍国内所有的博物馆。
夜城的博物馆是建在远离城区的山上的,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夏离从石刻,工艺品等展柜前慢慢走过,最后在书画展区停了下来。
薛言见她停驻在一张古地图面前,也随着她走过来。
“这张地图好奇怪,看上去不太符合现在的大陆轮廓。”她自言自语的道。
薛言轻声开口,给她解了惑:“相传这里曾经是大周王朝的土地,这张地图就是大周当时的领域。”
“大周?夏商周的周王朝
吗?”她又问。
“不是,是一个曾经极其强盛,绵延了千余年的古老王朝。不过这只是从野史上看到过的只言片语,是否真实存在还有待商榷。”
见她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自己,薛言笑了笑,又讲了下去。
“相传永夜城是大周最南部的城市,我们现在站的这里曾是四海九州最繁华的商郡——被称为不夜城的渔阳郡。”
这位大神怎么什么都了解的这么清楚,他是把才百度百科装进了脑袋里了吗?
显然,她的想法已经写在了脸上,因为下一秒薛言就笑了起来,揉着她的头发解释道:“幼时曾见过家谱,提及到了家族史上的一个薛小王爷,那是大周唯一的异姓王,权倾朝野,亦是手握六十万重兵的上将军,一生战功赫赫。据说他的长相极好,曾单单因为模样就名艳九州。所以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查了查相关的资料。”
“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夏离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你们家的这个好基因还是遗传的。”
薛言又笑:“如果你感兴趣,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并没有选择回城区的大酒店,而是投宿在了山脚下的一间充满了古朴历史气息的小旅馆里。
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水声与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混杂在一起,夏离像只小狗似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下,捧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和青青聊着天。
青青:“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个大消息,嘿嘿嘿~”
夏离:“沈姑娘,你这样笑,让我无端的有点心慌。”
青青,“哼,心慌让你竹马哥哥给你揉揉。”
夏离:“……”
青青:“如此花前月下,良辰美景,你怎么还有心情和我聊天,不准备和你竹马哥哥做点什么?比如嘿嘿嘿~”
夏离:“……收起你满脑子的黄色思想,还有窗外可没有花前月下,正下着雨呢。”
青青:“雨天更是应景啊!嘿嘿嘿~”
夏离:“……沈姑娘,你还是别笑了。”
青青:“哎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离:“打住,你的车速有点快,我跟不上。”
青青:“哼,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一向是速度派的嘛。”
夏离:“啊~有驾照的人就是不一样。”
青青:“当然,而且我的驾照即将再多一本了~”
夏离:“???什么意思?”
青青:“暂时保密,等你回来再告诉你,好了好了,先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们亲热了,回见~”
夏离:“……”
夏离将手机丢到一边。
十几分钟后,薛言带了一身清新的水汽出了浴室,他一边单手拿着条毛巾随意的擦拭着头发,一边半蹲在地上收拾着行礼箱里面的东西。
电视上是无聊的动漫,夏离百般无聊的看了一会儿,忽然轻手轻脚的溜下床去,出其不意的从背后扑在了他的身上。
薛言反应极快的稳住了她的身子,微微偏过头去看她,嗓音里压着两分笑意:“小冒失鬼,也不怕摔倒。”
夏离双手抱着他的脖颈,像只考拉一样的挂在他身上,讨来一个湿漉漉的吻,“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那……”他拉长了尾音,故意逗她,“我要是没接住,怎么办?”
“才不会。”她黏黏糊糊的抱的他更紧,语气里是有恃无恐,“你舍不得。”
他怔了一下,随即温柔的笑意浮上眼尾,又藏不住的从声音里跃了出来,“嗯,我舍不得。”他站起身来,将她揽进怀里,故作苦恼的问她,“我对夫人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夏离笑眯眯的,配合着点头:“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夫人看出来了么?”
“当然。”她又补充道,“我看的最清楚。”
低哑的笑声变成撩拨的气音酥酥麻麻的钻进她的耳廓里:“那我就放心了,我不关心其他人看不看的出来,我只关心夫人。”
“咳,现在你的夫人要给你变个魔术了,请薛言小朋友闭上眼睛。”她像模像样的从他的怀里站起来,“不许偷看。”
“好。”薛言对她的小兴致一向是极其配合,当下便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夏离轻手轻脚的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礼盒来,托在了他的面前,一本正经的倒数道:“三,二,一,请睁眼——”
薛言睁开眼便看到一个包装熟悉的小礼盒,“明前龙井?”他微微有些诧异,“昨天你是去买了这个?”
他指的是她让他等一会儿,说要去买点东西的时候,当时他还以为是她的同事让她帮忙带点什么东西回去。
“嗯。”她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不是,我最喜欢的是你。”
“诶?我不算。”
薛言挑起眉梢,忽然俯身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夏离被他灼灼的眸光看的耳根开始发热:“干吗?是我太可爱了,你不想移开视线了吗?”
薛言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起来,一本正经的点头
道:“嗯,我家小姑娘真可爱。”
胳膊动了动,她翻身进他的怀里,仰头一口亲在他的薄唇上,笑眯眯的回道:“我家的大家长也很可爱。”
青青的大消息就是——
“我要结婚了。”
听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离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青青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桌上的水,还不忘吐槽她:“我说又不是你结婚,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和谁?”她呆了一下,抬头问。
“江贺呀,难道和你吗?”青青的脸上明显写着“你是傻了吗”这几个大字。
夏离顿时沉默了。
婚期定在了六月二十一日,两个月的时间,要准备婚礼确实有些仓促,青青学校的毕业答辩又在五月上旬,实习公司也发来了offer,除了忙学校和公司的事情外,青青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忙。
夏离和卫然说过之后,卫然也只是叹着气道:“没办法,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和你当然不能去干涉。再说了,之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说着,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毕竟是喜事,高兴一点,再怎么样,她不是还有我们帮着呢?”
夏离只得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
之前答应了青青要去当她的伴娘,夏离下班之后被她拉去试了一整晚的伴娘服,直到九点多,才游魂般的被从研究院回来的薛言接回了家。
换上家居服,夏离捧着新礼服去书房找薛言,拎着给他看,“看,这就是我们一整晚的成果。”
薛言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微微勾起了唇角,“穿给我看看,好吗?”
“诶?”
她还没说话,薛言就已经起身将办公椅让给了她。
礼服很快换好,夏离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又在办公椅上坐下,感慨道:“我发现试衣服真是个体力活。”说着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不说话?不好看吗?”
薛言的瞳色微微深,俯身欺近她,指尖抚上她露出的锁骨,嗓音低哑的开了口:“很适合你。”
夏离呆了一下,红着脸别开眼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斯文败类啊。
薛言勾着唇角,一只手按在桌上,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松着颈部的领带,她整个人被困在他的身下,鼻息间满是他身上传导过来的半寸青草香。
夏离看他随意的把领带扔在一旁,然后慢条斯理的解着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
她的眸光由他的锁骨向下滑去,赶紧收了眼,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
【不能描写】
“别,礼服要压皱了……”弱弱的抗议声被以吻封唇。
“我会小心的。”他轻笑一声。
……小心什么?
“薛言,我——”
“乖,不要动。”他的话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的风拂起了帘,遮去了【不能描写】,支离破碎的话语隐隐消弭在空气里。
良久,他执起她的长发,最后一个吻落在了上面,“很漂亮,我已经开始期待将来看到你真正穿婚纱的样子了。”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彼时正值盛夏,暑月蝉鸣,天气热的几乎没有一丝风,街道两旁郁郁葱葱的高大法桐在骄阳中站成一个个沉默的永恒。
青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抱怨道:“为什么化妆室里的镜子显得脸这么大?”
卫然倚在门框上,语气诚恳的答道:“可能比较写实吧。”
青青回头瞪他一眼:“……你不许说话。”
关于婚礼的具体流程,夏离真的是不太想去回忆,若不是看在青青的面子上,她和卫然几乎要和江贺吵了起来。
从定下婚期,到制定婚礼流程,都是青青一手包办,江贺那边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走红毯时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差点让夏离以为他是被逼婚了。
夏离看着一脸笑容的青青,嘴张了又张,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