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有些大了,风在老巷中来来回回的飘荡,泛着细细裂纹的青石板在雨水的层层冲刷下露出了本来的颜色,连天的雾气开始在远处的江面上弥漫开来,四野喧闹的车鸣人声不绝于耳。
许是爬满了青苔的石阶有些湿滑,又许是夏离一直分着心没有留意到脚下,在薛言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她小心台阶之前,她就已经一脚踩空落了下去。
“啊——我的书!”眼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书要全部贡献给地上的水洼先生,夏离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摔个四脚朝天,本能性的将它护的更紧。
“离离!”耳边是一声稍显急促的呼唤。
夏离没有等来和大地妈妈的亲密相拥,而是被手腕上的一股不知名的力道牢牢拉了回去,鼻尖生生的撞上身后那人的胸膛,夏离一时撞的有些发懵。
薛言看她吃痛的表情稍稍松了几分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手来,而是微微蹙着眉看她:“怎么样?有伤到哪里吗?”
“我没事没事。”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前,夏离有些尴尬,连忙摇摇头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只是一动之下,似乎牵扯到了脚腕上的伤,脸上微笑的表情硬生生的扭曲了起来。
薛言看着她那个可以称之为狰狞的笑容顿了一下,小心的开口道:“你这看着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我这人没事的样子向来是不太明显。”她胡扯了一句。
叹了一口气,薛言不容她拒绝的将伞塞到了她的手里,自己蹲下身去检查她脚腕上的伤。
泛着凉意的纤长指尖抚上了腕部的肌肤,夏离往后缩了缩腿,大庭广众之下,她第一次与他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尤其是在看到周围步履匆匆的行人投过来的或暧昧或揶揄的眼神之后,夏离更觉不好意思起来,下一秒,脚腕被人轻轻的固定住,“乖,别动。”
“我只是看一下你的伤。”他的声音很轻,专注的眸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脚腕上。
折服于他语气里奇异的温柔,夏离怔了一下,倒真的是听话的不动了。
“这样疼不疼?”他放轻了动作,试探着按了按她的脚腕内侧。
“还好。”
“动一下试试。”
夏离依言动了动脚腕。
“这样疼么?”
感觉到微微的刺痛感,夏离纠结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也不算疼吧。”
听着她的回答,薛言抬了抬眸看她,尔后忽然露出了个无奈的笑来。
“怎、怎么了吗?”她不明所以的呆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想说,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逞强。”语罢,他垂了垂眼睫,表情自然的收回了手,“脚腕有点红肿,若是不疼那应该就没有大碍,回去之后还是敷一下吧。”
夏离点头应了声。
“要不要我背你?”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眸,征求似的询问她的意见。
“诶?”夏离愣了一下,赶忙摇了摇头,“不用了,也不是很疼。”
想当初出差的时候,扛摄像机时伤到了手腕,坚强的夏姑娘硬生生的拖着乌青的手腕脚不沾地的忙了整整七天,甚至还想在回公司之后继续加班。
最终还是卫然看不过去了,一脸惊恐的托着她肿的像个黑面馒头似的手腕,不顾她的反对,强行将她塞进了车里,直奔医院。
而现在不
过是扭了扭脚而已,还不至于让人背着才行。
“好,疼的话告诉我。”薛言点了下头,尊重她的意见,也没再继续坚持。
“那你……”话说了个开头就戛然而止,夏离这才发现薛言手中撑着的伞几乎全遮在了自己的头上,他的大半个身子被雨水打的潮湿,泛着阵阵寒意的白衬衫软软的贴在肌肤上。
“嗯?”
“你冷不冷?”她的目光定格在他湿透的衣衫上。
薛言笑了一下,微微摇头:“不冷。”
不冷才怪……这种天气,他身上穿的本就单薄,衣服又被雨水打的潮湿,怎么可能不冷,况且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他按在自己脚腕上的手指凉的就像是一件没有温度的瓷器。
“真的没关——”
夏离没等他说完,忽然将书一股脑的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默不作声的拉起了他的手,“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她没有看他,声音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哪有你这样打伞的?不知道是谁以前一直跟我说,每个人的首要任务都是要照顾好自己,结果他自己倒是忘得干净。”
手心里突然传来的温度让薛言怔了怔,半晌,他弯着眸笑开,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只是他的话虽然是这样说着,手中的伞却依然倾斜在她的头顶。
见她将伞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薛言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不用担心我,刚才是有些冷的,不过现在不冷了。”他笑眯眯的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
夏离的耳根倏的一红,不自在的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到底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
……
房间内没有亮灯,看来青青还在学校里没有回来,夏离接过薛言手中的书,随手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又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了他的手里,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毛巾。”
薛言点头应了一声。
夏离走进里面的卫生间里,探身去取晾好的干净毛巾。
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变小的意思,滚滚黑云压着大地而来,几道刺眼的闪电过后,阵阵惊雷于半空之中陡然乍响。
夏离的胳膊瞬间一僵,手中的毛巾没拿住,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
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一向胆子最大,唯独——害怕打雷。
卫生间的声控灯此时应景的暗了下来,霎时间,她的眼前一片漆黑,耳边轰隆一声,锐冷的闪电划破夜空,又是一道惊雷紧跟着压了下来。
惊呼声还没喊出口,一种温热的触感忽然就轻轻的覆上她的手背,属于水生植物的淡淡清新气味绵绵传入她的鼻息之间,薛言将她的手牢牢的扣近了手心。
夏离闭了闭眼,强作镇定的转过身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颤抖的音调依旧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嗯,我在。”薛言低声应。
温暖而干燥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失去了视觉之后听觉变得更加敏锐,他的声音就这样伴着他安稳的心跳声,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别怕,我在这里。”像是带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他的温声安抚里,夏离惊魂未定的心跳声慢慢的沉静了下来。
牵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薛言忽然问她:“医药箱在哪儿?”
他的眸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上面不知道从哪里蹭出了一道细而长的伤痕,微微沁出了几丝轻浅的血痕。
“医药箱?”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夏离还是指了指电视柜那里的抽屉。
薛言依着她的手势拿了医药箱,在看到他取了两个创可贴出来之后,她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涌到舌尖上的话。
就这一点点小伤,要不是他拿创可贴拿的快,她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夏离猛然从雷声中回过神来,跳下沙发起身去开门。
“梨子,你没事吧?”青青带着一身雨水气喘吁吁的叉腰站在门口,一看就是急匆匆的赶过来的。
“我手机没电了,刚出学校又碰上了点别的事,一听打雷我就紧赶慢赶……”
青青一边往里面走着一边担心的看着她的表情,但在看到屋内突然多出的一个陌生人之后,她口中的话猛然一收,随即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淑女的表情,语气轻轻柔柔的问道:“梨子,不知道这位是?”
“……”夏离对她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
反倒是薛言笑了一下,从从容容的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薛言,离离的朋友。”
朋友?青青摸了摸下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她怎么从来没听夏离提起过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而且为什么这个朋友看起来莫名的有些眼熟?嗯……就连名字听着也莫名的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薛言没再多言,深幽的眸光轻轻淡淡的掠过青青,落在了夏离的身上。
屋外的雷声渐小,又见她的朋友已经回来,薛言遂起身告别。
“可是外面的雨还没停呢,再等一会儿吧。”夏离的目光不自觉的瞟向了他身上湿了大半的衬衫,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
“没关系。”薛言微微一摇头,时候已经不早了,她们两个女孩子留他一个异性在家里总归是不太妥当。
“我送你。”
“外面凉,你淋了雨,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薛言揉了揉她的头,没让她出来。
夏离拗不过他,“那你路上小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