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10:35
江州心理研究院。
走廊里的广播一遍遍的播放着近几日的天气预报:“寒潮黄色预警,冷空气即将来袭,全国迎来大幅度降温,我国部分地区将出现大风暴雪天气。”
休息的空档里,实验室的同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薛言不着痕迹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端着一杯热茶,走到窗台前,抬眸向外望去。
小姑娘前几天去了恒州出差,归期……未定。
茶杯浮出的袅袅热气融化的窗上结才那层薄薄的霜,落下的水痕似乎幻作了一双弯弯笑眼的模样,似是想到了心上人,薛言低头饮了一口清茶,本就清隽的眉眼更是柔软了几分,像是氤氲化开了一汪沉静柔和的清泉。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薛言的指尖刚从玻璃窗上收回来,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作响了起来,低头看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弯眸,接起,语气是一如既往的轻软:“喂?”
“薛言!”小姑娘透着雀跃的声音隔着沙沙的电流声自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嗯。”他温温和和的应了一声,“工作结束了吗?”
“已经告一段落啦,诶?等会儿,你现在是在研究院吗?我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薛言看了一眼聊得正欢的同事,“没关系,现在是休息时间。”
“那就好,对了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低笑,温润的嗓音如丝丝管弦沁入她的心口:“嗯,是什么呢?”
“这个暂时保密,等我回去你就知道啦。”夏离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低了下去,“不过我两天之后才能回去。”
“嗯?”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询问的气音。
“本来这次出差的行程预计是一周的,因为工作很顺利,所以就提前两天结束了,但机票是之前订好了的,昨天卫然又打电话来说,空出来的两天全留给我们,让我们在恒州好好放松一下,就当是一场短期旅行,还说游玩的费用公司给全权报销,同事们就决定不改签了。”
“也好。”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安抚了她失落的情绪,“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恒州看恒湖吗?正好这次有时间,也算是满足了心愿。”
“可是我是想和你一起去。”
“没关系,下次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唔,下次的话我们去西湖吧?江州离杭州不算太远,我更想和你在春天的时候,一起去西湖看一看。”
“好。”他应下,胸腔里带出一声轻笑来,“只是听你这样说,我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期待春天到来了。”
夏离将手机捧的更紧了些,似乎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些一样,单单听着自家先生的声音,她就思念他思念的不像话。
幽幽的叹了口气,她学着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模样,说道:“不见薛言的第一天,想他,不见薛言的第二天,想他想他,不见薛言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薛言被她怨妇似的语气逗笑了。
“你还笑,你都不想念我的吗?”夏离明显是不满了。
“不,我也非常非常的想念你。”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里忽明忽暗的情绪藏不住了,“看书的时候会想,我的小姑娘吃饭了么?工作的时候也会想,我的小姑娘也在这么努力的工作吗?睡觉的时候会想,我的小姑娘有没有按时休息呢?”
他很少会这般直白的诉说自己的思念,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抱着她,一边像抚摸小猫似的顺着她柔软的长发,一边在她的耳边念着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英文诗歌。
即便他对她口中的那些情诗不甚理解,但也能从他咬字发音时的那种缠绵悱恻的语调中窥探到他的二三柔情。
夏离因某人的过于坦诚,小脸上陡然飞来了一抹小红霞。
桃子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遥遥叫她:“离离,你在后面干吗呢?快过来看这个,好漂亮的!”
“嗯嗯,就来。”夏离心不在焉的抬头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说道,“不先和你说啦,同事在叫我呢。”
“好,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薛言抬眸看向远处的天际,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
“我知道啦,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还有不准熬夜。”
“离离。”在她就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稍带疑惑的嗯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说一句——”他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听上去有点低哑,飘飘渺渺的隔着电话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快要下雪了,要记得我和雪都在等你回家。”
——快要下雪了,我和雪都在等着你回家。
——我和雪都在等着你回家。
“离离,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
夏离从黑掉的手机屏幕上回过神来,向前走了几步,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毫不犹豫的调头就走。
“离离,你干嘛去!”桃子一愣。
“改签,回家!” 桃子的呼喊声被她远远的抛在身后。
薛言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小姑娘欢快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他眯了眯眼睛,唇角无意识的弯出一个轻笑的弧度来。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生平第一次,隔着一千公里的距离,在如此思念着一个人,正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才让他明白原来等待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了。
“师兄?师兄?”小臂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师兄!”
“嗯?”薛言从怔仲里抽过神来,面带抱歉,“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师兄,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到。”沈休一随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北风席卷着落叶慢悠悠在空中打着旋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我刚才说后天晚上,院里有个聚会。”他收回目光,又说道。
薛言微微蹙起眉来:“聚会?”
“是啊。”沈休一点点头,“过两天不是有暴雪吗?所以从二十七号开始,院里就决定开始放假了,我估摸着至少也得过完元旦之后再来上班。”
“趁着暴雪来临之前,大家决定聚一聚,元旦估计都没时间出来了。”眼看着薛言要拒绝,沈休一赶忙在他之前截住了话头,“师兄,你可别再说不来了,这次陈教授李教授都是特意从H市赶过来的。”
语罢,他又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听说,方瑗师姐也答应了要去的,人家都说南薛言北方瑗,方瑗学姐都来了,你总不能让咱们研究院落了江大一头吧?”
……这是什么理由,薛言哭笑不得,再三推脱不过便应下了。
夏离改签了最近的一班航班。
19:06——21:24,由恒州飞往江州。
出了江州机场,夏离拉着行李箱,匆匆拦了一辆出租车,“你好,我要去海天小区。”
出租车飞速驶离原地。
华灯初上,人潮汹涌,夜色将城市裹出一身迷离,夏离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霓虹彩灯在她的脸上投下道道忽明忽暗的光影。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胖大叔,见她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热情的开了口:“姑娘啊,这是刚出差回来?”
“嗯,刚下飞机。”夏离笑了笑。
“年轻人就是辛苦,不过也要注意身体才行,都这么晚了还奔波着,我女儿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也是一年到头的飞来飞去。”胖大叔絮絮叨叨了一路。
夏离归心似箭,频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出租车准时在小区门口停下,飘荡的冷风灌满了整个街道,一下车,兜头而来的寒意就让她打了个冷颤。
今夜无星无雨,只半轮弯月隐在云层之后,夏离往脖子上戴着的围巾里缩了缩,拉着行李箱匆匆进了小区。
电梯里暖气驱散了冬夜里刺骨的寒意,她一边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一边在心里默数着楼层的层数。
钥匙插入门锁,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客厅里的灯光很暗,只开了沙发角处的一盏落地小夜灯,但这不妨碍她一眼找到那个颀长清俊的身影。
薛言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见门口处传来的声音后,他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眸光触及到她的身影,顿时一双柔润清透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
“……离离?”他似有些怔仲,声音难得卡了一下。
夏离抿了抿唇,丢下手中的行李箱,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直直的向他怀里扑了过去。
薛言连忙将茶杯举高,生怕热水洒到了她的身上,眸中的惊讶之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转为了全然的欣喜,他腾出一只手来将她抱进了怀里。
“小姑娘,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过来,不怕被热水烫到吗?”虽然说着责备的话语,他的语气里却全是宠溺和无奈。
“可我很想你呀。”夏离将他抱的更紧了些,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心口里传来的心跳声。
良久,头顶传来一道低哑的叹息:“我也很想念你。”
薛言抱着她坐在窗前的老藤椅上,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咪一样,修长而温暖的大手耐心的抚着她的长发,问她:“不是说两日后才能回来吗?”
夏离安安静静的窝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的都是他身上导过来的半寸淡淡青草香,深深的嗅了一口,她乖巧的蹭了蹭他的手心,“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看了天气预报,上面说二十七号才开始下雪。”
“嗯?”他的声音似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说话的时候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身躯的微微震动。
“你不是说你和雪都在等我回来嘛,所以我就改签了机票,先同事一步回来了。”夏离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眼睛里藏着些狡黠的笑,“可现在还没有下雪哦。”
薛言勾起薄唇,垂眸执起她的手来,伴随着一声轻笑,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软软的落在了她的食指指节上。
“那是因为我比雪更期待看到你。”
望进那双沉静温柔的眼睛里,夏离怔了一下,然后将脸侧贴在他的颈窝处,眯着眼笑了起来,“薛先生,不问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吗?”
“嗯,为什么呢?”他配合的问了出来,低沉的笑声中稍带了两分沙哑,悠悠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探头过去吻上他的唇,夏离咬字的尾音消失在他的唇角处:“因为思念来的过于汹涌,我等不及见你了。”
薛言揽着她腰肢的手一紧,尔后笑着俯下身去,加深了这个吻。
夜已经深了,整座城市渐渐安静了下来,远处江上只见零丁的几盏渔火,夜空中的云层被风吹散,清冷皎洁的月色破开飘渺的轻纱,洒落一地银色的光辉。
额前沁出的汗珠顺着【不能描写】滑落,滴在她纤细的【不能描写】上,又沿着【不能描写】的弧度滑下,薛言的呼吸有些【不能描写】,【不能描写】吻再次落回她的唇角上,低沉的嗓音是【不能描写】的暗哑:“今晚的月色很美。”
夏离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笑着咬上了他的薄唇,闭上了眼睛:“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