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
连续不断的门铃声显示出了来人急躁的心情。
咔嗒一声,门忽然被打开,敲门声戛然而止。
夏离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了进去,并反手带上了门。
薛言应该是刚洗完澡,额前凌乱的碎发还在往下滴着水,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单手抓着毛巾,擦拭着头发。
给她开了门之后,薛言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无意又刻意的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夏离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后是倒映着无星无月的深深天幕,浓郁的夜色如潮水般涌出,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在黑暗里。
明明隔着就这么几步的距离,夏离却觉得他们之间横亘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银河,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的划得分明。
四周阒寂,偶有风声呼啸,薛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幽深而薄冷,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迷雾,让人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为什么不来见我?”夏离径直上前,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薛言,你——”
“我去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声音很轻,“那时候你正和卫然坐在一起。”
——笑的很开心。
当然,这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夏离蹙起眉心来:“所以你就没出现?”
薛言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点头。
夏离:“……”
她居然一时不知道她该说些什么,别看平日里他总是一副不争不抢不在意的温和模样,但在某些事上他的心眼儿真的是比针尖还要小。
不巧的是,她和卫然就是他所在意的那件某些事。
“你是在吃醋吗?”夏离忽然不合时宜的想笑,好气又好笑的问他。
只是他依旧答非所问:“和他在一起,你才比较开心,不是吗?”
“我和他只是朋友,我喜欢的是你。”她不满的申明道。
“可你和
他在一起才比较开心,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笑的样子了。”
夏离忍不住腹诽了一句,这段时间还不是因为他和她在闹别扭。
“这不是一回事,我喜欢的是你,我和你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
薛言微微垂着眼睫,长而浓密的睫羽掩去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半晌,他淡淡开了口:“你真的开心么?”没等她回答,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看到的我,是真正的我么?”
他的唇角带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眸光越过她径直落向虚空的一点,狭长的眼尾划出的弧度锋锐又淡漠,“离离,你太单纯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所看到的只是那个人想让你看到的。”
“那又怎么样?”夏离定定的看着他反问道,“我不关心别人,我只关心你。我喜欢你,不是那种说说而已,而是你所有的样子我都能接受。”
他怔了一怔。
夏离干脆上前一步,径直撞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大的甚至一瞬间将他扑进了沙发里,虽然眉心还在蹙着,薛言却稳稳地捞住了她,以防止她从沙发上掉下去。
她的手指抵在他的薄唇上,阻止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嘘,薛言,这次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薛言的眸色深了又深,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夏离微微抿起唇,声音极轻的开了口:“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让我想折下满塘的月色送给他,我……非常喜欢那个人,可他总是在躲着我,这让我很苦恼。”
“他总是在我试图进一步的时候,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动声色的又推拒到先前的位置上,因为他怕他的占有欲会困住我,会伤害到我,于是他他用他的冷漠来吓退我。”
“他爱的小心又克制,爱的深沉又隐秘。他固执的想给我自由,想让我远离阴翳与危险,可他不知道我早已经被他驯服。我知道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可我不怕,我只要一想到与我产生羁绊的是那个人,我的心底便毫无畏惧。”
“他已经把危险全部挡在了我的眼睛之外,而我也应该让他知道,纵使他身处黑暗,纵使他深陷漩涡,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坚定不移的陪在他的身边。我不是他的求而不得,不是他的患得患失,我是他前行时的陪伴,归来时的坚守。”
夏离看着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单单是念着他的名字,心口便会被过于炽热的爱慕烫的微微发疼。”
“我爱那个人,明知他是深渊,明知他温柔的背后是危险,可我心甘情愿。”
“薛言,为什么不敢看我?”
薛言沉默了一下,良久才无奈的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只是对你没有变。”她看着他,拉下了他的手,“其实我很胆小,但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对你——我从来不缺乏勇气。”
他动了一下,试图坐起来,夏离却不如他所愿,而是压下身子,一手按在了他的肩上,“薛言,回答我的问题。”
“离离,我……”他顿了一下,瞳孔深处藏着的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我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办法和别人长久的相处下去。”
他索性放弃了隐藏,自暴自弃的抬起眸来:“离我远一些吧,我不想你受伤。”
听他这样坦诚的说,夏离反倒是笑了一下,鼻尖凑得更近了些,“我知道太阳光芒万丈,月亮霜重影长,我也知道云层后藏着阴翳,森林里长满荆棘。”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弯起唇角来,“世人皆向阳奔跑,可如果黑暗里有你的话,我愿意去拥抱月光。”
“薛言,你要不要驯服我?”
薛言的瞳孔深处有动摇,有挣扎,有迷惘,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柔和的眼波淹没,凝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泉,嗓音沙哑的道:“小狐狸应该有自由。”
“那我就不做小狐狸了,我是你的玫瑰。”她捧着他的脸,不允许他有丝毫的躲避,“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玫瑰。”
许久,轻软潮湿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他哑声答道:“好。”
这个世间没有天生就契合的两个人,任何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再般配的两个人也需要性子的磨合,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但为了她,他愿意去学着成为一个好的伴侣。
“好,既然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来算一下别的账。”夏离没起身,依旧是按着他的肩,语气里写满了秋后算账的意味。
薛言倒是极上道的也没问原因,直接开口道了歉:“对不起。”
夏离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梢,他很少会以这么正式的语气对她道歉。
微微直起身子来,她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下巴微微一点,道:“那你说说看,哪里做错了?”
“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检讨。
“不对。”
“我不应该三番两次的把你赶出门。”他再次检讨。
“也不对。”
“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的退却。”他第三次检讨。
“还不对。”
“……?”他检讨不出来了
。
“是你不应该因为这些外在因素就轻易的否定了我。”夏离抿了抿唇,眼睛湿漉漉的,看来是真的被他气到了,“薛言,我有没有说过,你有一点特别不好,在关乎我和你的事上,你总是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从来不问我的意见。”
薛言搂着她的腰的手一紧,他叹了一口气,哑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真的?”她歪了歪脑袋,看他。
“嗯,真的。”他笑着吻了吻她的指尖,态度诚恳,“所以,这一次,你能不能原谅我?”
夏离勉强的点点头:“那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了。”说着,她抽了抽手,想要起身,却没有抽动,反而被握的更紧。
“干嘛?”她没再试图收手,而是以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凑近问他。
“你之前……”薛言顿了一下,忽然反手覆上了她白皙的手背,抬眸问了一句,“你之前说喜欢是什么?”
“啊?”夏离不解的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了这个话题,但还是依着记忆重复了一遍,“喜欢就是我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在身上印满你的气息。”
“嗯。”他语气极认真的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夏离还没问出口,眼前便猝然一晃,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他已经互换了位置。
“薛言,你——唔!”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他以吻封住了唇。
薛言伸手将她的眼睛蒙住,温柔而克制的吻一点点的落在她的唇角上,嗓音里充满了诱哄,“还有一句呢?”
“……”夏离的耳根一红。
确实还有一句,但当时撒下豪言壮语的勇气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嗯?那一句是什么?”他的询问变成撩拨的气音酥酥麻麻的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仅存的理智一点点退散。
意乱情迷的一个吻足以让她坦诚相告,“我、我想……”未说完的话消失在唇角。
他吻住她唇的力道倏然一重,微哑的轻笑声从勾起的唇角中飘了出来:“好,我给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