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21 / 38 章 · 3,131

看着他吃了退烧药片,夏离将毛毯盖到了他的身上,正打算起身去收拾一下房间,冷不防他忽然拉

住了她的手,声音几不可闻。

“……别走。” 他困倦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然带了两分祈求的意味,“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夏离一怔,低头看他。

她见过薛言各种的模样,温柔的,冷漠的,强势的,体贴的,唯独没有见过这样他,脆弱的像个孩子,甚至会用近乎祈求的语气来留住她。

夏离轻手轻脚的脱了鞋,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沙发上多余的抱枕都被丢到了地上,此时两个人都躺在沙发里倒也不拥挤。

将毛毯往上拉了拉,她像他平时安慰自己那样,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再睡一会儿吧,我不走。”

薛言收紧了环着她腰的手,依赖似的在她胸前蹭了噌,喃喃出声:“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额头的温度还有些烫手,眼中荡漾开来的水波柔和而迷离,显然是一副没清醒的样子,夏离轻抚着他的额头,轻叹一声:“我要是不来,你是打算在这里一直躺下去吗?”

他闭着眼睛,没有给出回答,只是微微加大了抱着她的力道,似是怕她推开自己一般。

等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之后,夏离才小心翼翼的抽回手来,只是稍稍一动,薛言就下意识的收紧了手。

“我不会走的。”她贴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于沉沉的睡梦中得到了心安的回答,他眉宇间蹙起的那一道小小的褶皱这才舒展了开来。

夏离放轻了自己的动作,起身拉开了一点窗帘,让阳光稍稍照进了一些,将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一一收起,她又将房间简单的整理打扫了一下。

薛言的家里比起之前已经多了不少烟火气息,她之前借着各种节日的借口送他了不少小藤椅,小圆桌,落地花藤这种东西,虽然一眼看过去还是干净的过份,但至少显得没那么空荡荡了。

落地窗前的灰色毛毯上丢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夏离弯腰捡了起来,一张夹在书中的照片掉了出来。

夏离捡起一看,这是她的一张照片,应该是上次去江州游乐园那次薛言抓拍的。

图片上的那个小姑娘头上戴着兔耳朵发箍,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连衣裙,举着一个巨大的粉色棉花糖,正冲镜头笑的眉眼弯弯。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段游龙般的汉字,黑色的钢笔痕迹力透纸背,她一看就知这是谁写下的。

薛言写得一手极漂亮的行楷,都说字如其人,但其实薛言的字和他本人并不太像,运笔凌厉,笔锋藏锐,起转承合之间充满了一种杀伐之气的锋芒,一般很难将这种字与他本人联系起来。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夏离忽然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瞳微微一闪,她低头去看那上面的字——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从未有过信仰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败你”

目光投向沙发上沉沉睡去的薛言,她怔仲半晌,轻叹了一声,“笨蛋,你已经留住我了。”

——

厨房内的小砂锅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气泡,夏离拿出勺子尝了尝味道,然后熄掉了火,将砂锅仔细的盖好,她洗了手,正准备出去看看薛言,结果一转身就撞进一个带着淡淡青草味道的胸膛。

鼻尖被撞的一痛,夏离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冷不防那人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将她强行带向了自己怀里。

“当心,后面是桌角。”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沙哑。

夏离闻言愣了愣,抬起头来,眼睛里顿时涌上的欣喜之色:“你醒了?哪里还不舒服吗?”说着,她又不放心的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的松了一口气,“还好烧退了。”

薛言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熬了小米粥,喝一点吧?”她没有被他眼底的那抹淡冷吓到,而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说道。

看着女孩眼圈红红的模样,薛言闭了闭眼睛,压下了心底的心疼与悸动,强迫自己忽略掉心脏中因她而生的情绪。

夏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怕错过了他表情的一点细微变化,有什么东西被他柔和的眼波遮了下去,待她再想要细看时已是毫无痕迹。

他的伪装一向很好,所有什么他想要瞒住她,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一定是毫无察觉。说到这个,纵使心细如她者,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薛言这个男人,就是天生的猎手。

从前些时日古巷遇险那次她就看出来了,那般游刃有余的模样,轻描淡写的就将持刀的两人制服,普通人怎会有那样矫健的身手?

不,或许说在更早的时候她就有所察觉,他眺望天际时眼尾处露出的漠然,他一人独处时脸上所带的冰冷,以及他偶尔专注打量自己时,凉薄的黑眸中不自觉流淌出的占有欲。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女性的直觉向来极准,尤其是在面对着一个温柔与危险并存的男人时,她的第六感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眼睛是光照不进的巨大漩涡,是危险丛生的迷雾

森林,里面写满了蛰伏的秘密。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就是平时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温和无害的模样,江北薛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她在哥哥的透露下也是有所了解,纵横黑白两道的财阀世家,若说江北权势十分,只薛家便独占了九分半。

出生于这样一个家族里,注定了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即便他并无意于新亚,可即便是他没有身处薛家,却仍有足够的手段让薛家人对他无不是畏惧三分。他不愿意去争,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没有人能强迫和威胁的了他。

他本就是黑暗中的一匹狼,强大而内敛,拥有着最锋锐的利爪与牙齿,无人可掠其锋芒,而如今因为爱,才愿意将它悉数收藏。

薛言默不作声的拉她到客厅,开口问她,声音清冷,语调疏离:“为什么来了这里?”

夏离没有回避,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坦然的看着他:“因为我担心你。”

薛言许久没说话,他的表情很淡,她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薛言。”夏离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抬头看他,“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看她一眼,淡冷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该进来的。”

“……”夏离蹙起眉来,这和她想象中的回答怎么不太一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她又走近一步,整个人几乎撞进他的怀里,有似有似无的草木气息钻入了她的鼻尖,“你在躲着我。”她再次开口,语气肯定。

薛言没否认。

“为什么?”她执拗的抬头看他,问道。

薛言看着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眼来,有一道名为危险的喑哑流光极快的从他的眼底划过,很快消失不见,他冷不防的忽然伸手揽上她的腰,只微微一个用力,瞬间将她按倒在了沙发上。

“啊!”夏离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袖。

他的手撑在她的头侧,欺身而下,“你为什么不知道害怕呢?”他的语气轻柔,如情人之间的低声喃语,而他凉薄的眸子里却满是春潮带雨的冷意。

夏离望进那双总是雾气缭绕的眼睛里,反问他一句:“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身边很危险,我也很危险。”

“那又如何?”

“明智的做法是,你该远离我。”

“哦。”她毫无诚意的哦了一句,“那我就选择不明智的做法。”

“你不该这么固执。”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固执了。”

“……”他第一次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清隽的眉宇间带了点稍显头疼的无奈,他深深的看她一眼,再开口时已是另一个话题:“那天,很害怕么?”

“有一点儿。”夏离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但看见你之后就不怕了。”

“可是,我很怕。”他看着她清透干净的眼睛,自顾自的说道,“我怕你会疼,怕你会哭,怕你会受到伤害,更怕你……会因此而讨厌我,疏远我,甚至怨恨我。”

夏离蹙起眉来:“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薛言忽然笑了一下,眼底隐着无奈和克制:“不是对你,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我——”她想说什么,却被他忽然抵在唇上的手指压了回去。

“嘘,别说话,先听我说。”薛言道。

他的眼神倏的变得幽深一片,满满都是浓郁的化不开的翻涌夜色,像极了暴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上静谧无风,海底下已是暗流涌动,天地间沉沉的光影皆坠了进去,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夏离看着他的眼睛,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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