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倒是也没觉得无聊,二十分钟后,夏离如愿以偿的坐上了心心念念的摩天轮。
随着摩天轮的慢慢升高,窗外的景色自眼前而过。
夏离靠在窗边,向底下张望着,还没到达最高点,就已经可以俯看这个城市的大部分地区。
金红的色彩洒落在这片广阔的大地上,远处的江海波澜壮阔,水面上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金光,映衬着天边瑰丽的晚霞,竟是说不出的明艳漂亮。
薛言微微眯着眼,神色淡淡的看向远处,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挣扎着跌入他的眼睛里,然后被漩涡似的瞳孔悄无声息的吞噬殆尽。
他眉骨的轮廓被夕阳照的格外清晰,根根分明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幽深的眼眸中笼着一层薄而微冷的轻雾。恍神之间,夏离似乎看到了他躲藏在这副温和皮囊下的的孤寂灵魂。
夏离的注意力早已从窗外的景色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那双向来温和的笑眼此时笑意全无,带着三分淡冷,三分疏离,三分迷惘,但更多的是对一种来自明亮日光的逃避。
明明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却觉得他和她之间好似遥亘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银河,悄无声息的将两人的距离划的分明。
夏离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帘。
他的姿势自始至终都没变过,脊背挺直平拔,双手交握置在膝上,长久而静默的保持着一个静止不动的身形,无声而又坚决的将自己隔绝出了这个世界。她不知道现在是这样安静的不打扰他,还是应该握一握他的手比较好。
一时间,空气中静的只有风在厢外呼啸而过的声音。
摩天轮快要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夏离的睫毛颤了颤,她忽然起身,默不作声的站到了他的面前。
身前忽然压来的光影让薛言从怔仲中回过
神来,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她站的地方很巧妙,恰到好处的遮挡住了些许从窗口里灌进来的道道光束。
投照在他身上的光线被挡去了大半,他的身影被光线割裂成黑白两个部分,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薛言很快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露出了一个惯有的微笑来:“怎么——”他的话还没说完,温香软玉就抱了个满怀,他口中的话瞬间收了回去。
纤细的手臂环在他的脖颈处,夏离呼吸时的温热气息淡淡的打在他脸侧的肌肤上。
怔仲了良久,他才伸出手来,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温柔而耐心的抚着她的长发,声音放的很轻:“离离,怎么了?”
“也没什么。”夏离没有抬头,环着他脖颈的手收的更紧了些,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就是忽然想让你抱一抱我。”
薛言的眸光一闪,她说,想让你抱一抱我,没有说我想抱一抱你,主语的不同,所要表达的意思自然也不同。
半晌,他忽然失笑,微微摇着头反手拥住了她,即使是洞察人心如他者,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丫头敏锐起来的时候,他有心瞒她也瞒不过。
摩天轮很快落地。
下来的时候,薛言问她,“还要再坐一次吗?”
夏离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狡黠的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答应过我,我可以随时约你出来吧?”
“嗯。”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温温和和的应了一声。
“那坐摩天轮的机会就留到下一次吧。”
“好。”
夏季的落日总是来的要晚一些,但在游乐园里逛了这么久,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没有再排队等着玩项目,两人漫无目的的四处逛了逛,倒也不乏乐趣。
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夜色如潮水一般从天际涌了出来,今夜风轻云淡,清冷冷的月光游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璀璨的星子零零散散的落满了天空。
夏离最后看了一眼耸立在夜色中的巨大摩天轮,坐上了车,黑色的辉腾缓慢的驶离游乐园,窗外的景色飞速的向后退去,她稍稍开了一点车窗,微凉的夜风顺着窗隙灌了进来。
“很喜欢摩天轮么?”
“诶?也不算很喜欢吧。”
薛言笑了一下,温声道:“刚才出来的时候,见你回头看了好几次。”
夏离唔了一声,“其实我对摩天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只是很喜欢那种站在高处的感觉。”
“嗯?”
“因为我一直觉得,每个人身处的高度不一样,所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眼界自然也就不同。”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兜兜转转的细碎星光,“人生只有站的足够高,才能够看的足够远。”
恰逢一个红灯,薛言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偏过头去看她,见她一脸极认真的神色,忽然笑了一下。
夏离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起来,话都说的磕磕绊绊,“怎么、怎么这样看我?”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薛言眼底的笑意更胜三月的春色浓,“嗯……就是觉得我的小朋友很不同。”
不知道是他有意还是无意,夏离总觉得他在咬字时总带了一点缠绵低哑的尾音,尤其是他在说“我的小朋友”那几个字的时候,只能用撩拨来形容。
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她果断的转移了话题,“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你教教我做饭?”
说完这话的夏离简直后悔的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叫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你教教我做饭?
“啊,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说……”她乱七八糟的给自己找着理由,半天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
“好。”看不过去她为难的模样,薛言忍着笑意应了下来。
从超市里简单的买了点东西便回了小区,夏离换了家居服之后,凑在厨房里帮忙打着下手。
薛言一个没留神,就让她逮住机会摸起了刀,这次倒是没切到手指,她直接被洋葱辣的泪水横流。
一回头就瞥见她的惨状,薛言将洋葱从她的手里“接”了过来,又拿毛巾拭去她满脸的泪痕,委婉而坚决的把她从厨房里赶了出去。
这顿饭终究还是全权落在了薛言的身上,笨手笨脚的夏姑娘帮了半天的倒忙之后,终于是醒悟了,乖乖的坐在餐桌上,举着勺子专心等着开饭。
薛言刚把煲好的鱼汤端了上来,门铃在这时候忽然响了起来,夏离有些疑惑的瞥了一眼,这都要八点了,还有谁会过来?就算是快递员也应该下班了吧。
她这时正端着碗盛着鱼汤,走不开身,薛言见状,说道:“我去看看吧。”
门喀的一声被打开,站在门口的男子看到他之后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2601。
是2601,没错啊。
两人对视半天,还是薛言先开口,礼貌性的问道:“你好,请问找谁?”
“你是谁?”男子警惕的反问了一句,是小偷吗?现在这个年头小偷都这么大胆的,直接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了?
“薛言,是谁呀?”夏离见他只是站在门口不说话,遥遥的问了一声。
门口的男子却在听到房内传来的熟悉声音后,一个箭步走了进去:“离离!”
“哥哥?!”夏离睁大眼睛,呆愣愣的举着手中的勺子,“你怎么来
了?”
“正好来江州谈个合作,顺路过来看看你呀。”夏亦笑眯眯的举了举手中买的一大包零食,又迈进去一步。
夏离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碗筷,走了过来。
“等等,这位是?”夏亦打量了她半天之后,疑惑又警惕的看向薛言。
莫非这是妹妹的男朋友?看这个你洗手来我做饭的情况……这是同居了?
薛言客气的伸出手来,微微一笑:“你好,我是薛言,离离的朋友。”
夏亦同他握了握手,又盯着他看了半天,摸了摸下巴,匪夷所思的道:“离离,莫非这是你男朋友?”
自家的这个妹妹,他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到大让人省心的很,从来没出现过什么早恋叛逆少女的问题,弄得他一度以为自家妹妹不喜欢男人,这怎么倏的就突然冒出了一个?还进度这么快。
夏离手忙脚乱的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们是邻居,是我叫他过来的。”
夏亦挑挑眉,明显不信她的话:“邻居?”
夏离眼巴巴的目光投向薛言,薛言接到她求救的目光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对着夏亦温和一笑,“我住在隔壁。”
随即又看向夏离,“离离,我先回去了。”
夏亦上前一步,拦住了他,“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你坐一会儿吧。”
“哥!”
夏亦不搭理他,拉着薛言坐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薛先生多大呀?”
薛言看了一眼夏离,微笑着回道:“二十五。”
夏亦暗自点点头,又问:“那是在读书还是工作啊?”
“工作有五年了。”
“五年了?”夏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既然二十岁就工作了,那看来毕业的挺早,“薛先生在哪里工作啊?”
“嗯,我在江州心理研究院。”
闻言,夏亦愣了愣,虽然他不是搞学术的,但并非是不懂里面的这些事,能进入江州心理研究院工作的,怎么着也得是科研硕果累累的老教授吧?
看着他的模样……不太像老教授啊?夏亦的眼神不自觉的往他的头上瞟了瞟,头发看着还挺浓密的。
“那薛先生是哪里人啊?”
“哥哥!”夏离拉他的胳膊,头疼的道,“你是在查户口吗?”
夏亦充耳未闻,“乖,你别吵,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夏离:“……”
“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薛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啊?”
“不如一起吃个饭?”
“我看下周六这个时间就不错。”
眼看着他说的越来越离谱,夏离赶紧打断了他:“哥,你吃没吃饭?”
“啊?吃了啊。”夏亦还以为自家妹妹担心他饿肚子。
夏离等的就是他的这个答案,“既然吃了,那就快点回家休息吧,我看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天还要去公司呢。”
“我不累,我……”
“不,你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哥,你路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就这样,再见!”
门被喀的一声关上,夏离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但来自身后探究似的眸光让她顿时失去了转身的勇气。
哥哥都问了些什么啊……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再面对薛言。
磨磨蹭蹭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偷偷转头瞥了一眼薛言,却正好被他含笑的眸光捉了个正着,干干的笑了一下,她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哥哥他就是这样。”
薛言倒是没介意,一汪清泉似的眼眸抬了抬,唇角勾出的弧度依旧,“没关系,偶尔一次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听他这样说,夏离更囧了,“我哥哥的话你别介意啊,在关系到我的事上,他就容易问东问西的。”
薛言还没开口答话,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夏离看了一眼,又是夏亦。
“哥哥?”
夏亦半点含糊都没有,直奔主题:“离离啊,既然是邻居的话,让他回自己家睡觉啊。”
夏离一噎:“……”
没听到妹妹的回答,夏亦又嘱咐了一句:“听见没有?我一会给你打视频检查。”
“……哥!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啊!”啪的一声,夏离直接红到了耳根,一脸黑线的挂断了电话。
房内没开电视机,自然也没有什么杂音,夏亦的声音就这样清清楚楚的听进了薛言的耳朵里,夏离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眼睛往他的身上瞟了瞟,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薛言表情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吃饭吧,一会儿汤就凉了。”
“哦……”夏离连连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奔向了餐桌,强装镇定的吃起饭来。
嗯……她什么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