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躁动

2 / 2 章 · 14,257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34248

(十三)躁动

(十三)躁动

八月的日子,南方湿热,东北却是最好的月份。晚玲拄着腮坐在柜台上眯着眼,头一沉一沉的,像是要睡着。

陈太太在一旁和丈夫嘀咕,“那吕家小子,好多天没来了,我估摸着这婚事黄了。”

“可惜了,吕游那小子真是不错。”

“谁说不是,女儿也不知咋想的,前些日子去了上海,突然回来,说不读书了,现在又要去…”

晚玲没睡死,迷迷瞪瞪听见了父母的谈话。

吕游,的确对她是好的,对父母也好,可她人在奉天,心是在上海那的。她偷偷跑回奉天,就是赌气,赌气表哥喜欢那个沈小姐。如果不是吕游出现,她真不愿意再去上海了,她怕,怕心口疼。“我咋就生出你这没出息的小子!”吕绍方踱着步子走来走去,看着窝在床上一副怂样的吕游就来气。“追个女人都追不到,以后怎么在军部做事,能做什么,你说你能做什么?”

吕游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头,他不想听,也不想说话。

吕绍方见儿子这熊样,更加来气,换了个法又继续骂。

“不就是个女人吗?我吕绍方的儿子,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爸给你找去,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柔的辣的,随你挑。”

吕游虽蒙着头,可知道父亲的脾气,说做什么那肯定要去做的。他腾地坐起来,冲着自己父亲喊。

“爸,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就要晚玲。”

吕绍方听见反倒是乐了,“不愧是我儿子,男人,就是要有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魄。”

“我要去上海,一定要把晚玲追到手。”

儿子要追女人,做老子的总是要教几招的。

“这女人啊,就是贱,床上把她干服了,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

吕太太站在门口听得了,瞥他一眼,慢慢走过去,坐在床沿轻拍儿子的后背。

“别听你爸那浑话,女孩子的心是软的,你对她好,她拒你一次,你再对她好,她就不好再拒你了,慢慢地,她的心就偏向你了。”

去上海的车票已经买妥了,陈太太和晚玲点着箱子的行李,查缺补漏。

“你要读书,要长住,一个箱子哪里够,你带两个。”

陈太太从躺柜底翻出件她年轻时候裁的衣裳,和现在流行的旗袍差了些意思,领口裹得严,也不够修身,还是当年满清朝的款式。

“改改,还能穿。这红紫花式,你表哥结婚那天穿正好。”

“妈,你让我穿这个?”

晚玲撇嘴,“我可不要,姨妈给我买了蕾丝洋装。”她拿出来展开给母亲看,收腰的设计,裙摆坠了银丝,珍珠作领扣,闪亮闪亮的。

“是挺漂亮的。”陈太太只好把那件过时的衣服又压回了箱底。

“妈,那我穿什么?”晚风也凑过去。

陈太太从箱子里拿出套黑色的西装,样式倒不土气,“穿看看合适不合适。”

“妈,这不会是当年我爸的吧。”

“不是,我前些天才给你买的,好几块大洋呢。”

“那我穿。”

晚风穿上对着铜镜摆了好阵子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对,“姐,我这发型不够帅,现在流行偏分,你说我三七分好看,还是四六分好看?”

“臭美死你。”

晚玲拿起梳子在晚风头上比划,“分什么分,你这寸头分不了,等长长点吧。”

“还是吕游帅,怎么分都帅。”

“姐,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抬起头从镜中看到了自己。长相土气,没有沈小姐漂亮,脾气也不够好,蒸糕也做不快。表哥不喜欢她是正常的,也就那个吕游…奇奇怪怪的喜欢她,拒绝了他她心里也不落好,有种堵着的愧疚感。

睡前周然端了碗海参汤给明玄,“太太吩咐的。”

“怎么突然让我喝这个?”明玄闻了闻,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便拿起勺子喝起来。

“少爷,这海参…对你身体好,有特别的功效。”

“什么特别的功效?”明玄喝完,把碗还给周然。

“中医说了,海参能壮阳。”

[壮阳。]这两个字被明玄听进耳朵,脑子嗡一下,不免冷笑,真是自己的好母亲。

他这样的身体哪里需要壮阳。

“少爷你好好休息,还有三天,就是婚礼了。”

明玄躺在床上,拉灭了灯。还有三天,三天后他就可以再见到她了吧。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竟是她叫他[表哥]倔强的样子。

她坐在餐桌,[表哥,你…你还没好?]

她趴在窗上,[表哥,为什么要在晚上浇水?]

她靠着书架,[表哥,我就爱读这个。]

他感觉自己浑身在着火,手在被子里忍不住往下摸,摸自己那逐渐涨大变硬的部分,

偷偷套弄起来。

她的手穿过他的后背,他的双腿,[表哥,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呢?]

明玄的手速快了起来,感觉自己又被她抱了起来,她身上的皂香味叫他停不住手。

都是海参汤的错,都是海参汤的错。他喘着不匀的粗气,乏累地睡去。

第二天,周然伺候他起床,明玄侧歪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因为短裤上的粘腻和床单被套上的那滩渍,谁都知道那是什么。

“少爷,没事,我懂,我都懂。”

周然替明玄换了干净的内衣裤,床单被套也一并换了。

“别告诉我妈。”他开了口望向周然。

陈记糕点铺上了锁,停业十天。晚玲自己提两个箱子,父母和晚风都是各一个。

“路上来回就要个两三天。”

陈太太扭头看铺子,眼里尽是舍不得。“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晚玲走出去几步,眼睛不时往家旁边的小巷子瞄。

“姐,你看啥呢?”

“啥都没看!”

她撒了谎,其实她在看吕游的那辆黑色自行车还在不在。果真不在了,那天夜里,她把他的心伤得太狠了吧。他忘了她也好,总归她是不喜欢他的。

陈家做小本生意,火车票买不起一等二等车厢,买的是最差的三等,大多数平民百姓也都是买三等,所以三等车票反而俏了,黄牛猖獗。

检票的铃声响了,众人排着队伍捏着票。

“姐,这车票上面怎么没写座位啊?”

“三等车要什么座位,谁抢到算谁的。”晚玲告诉他,“你机灵点,找到座位记得占座。”

“姐,你就放心吧,这种抢座的事包在我身上。”

“瞧把你能耐的。”

“我没有吕游能耐,如果他来,他一个人可以把我们所有人的座都占上,你信不?”

“能不能别提他了。”

晚风还想继续说,陈太太拽他袖子,“少说几句,叫我省点心。另外,一会儿火车上占座归占座,可别乱跑。”

(十四)表哥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34565

(十四)表哥

上了车许多人呼啦啦往里去,晚风傻叽叽往里跟着跑。晚玲见门边上没人坐,拉着父母坐了。

“晚风,晚风!”她叫他,“回来,回来。”箱子就摆在位子上,为了占座。

“就坐这儿,靠着门,接水上厕所都方便。”四个人,外加两箱子,占了六个人的座。“这一路长着呢,多占两位置,留着睡觉用。”这是晚玲上次坐长途火车得出来的可靠经验。

“姐,我发现你精着呢,比吕游还精。”

晚风意识到自己又提到了吕游,赶紧捂住嘴巴。火车隆隆起步,晚玲懒得理他,靠在座位闭目养神。

“先生,这里有人坐吗?”

“有,没看到有衣服吗?”有人厌烦的语气打发了。

“先生,这里有人坐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个人的声音也在逼近,有人在找座。

“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声音近到就差对着晚玲的耳朵了,是个特别特别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晚玲睁开眼。这个顶温和的男人认真地看着她,期盼着,她能说,“没人。”

“没看到有箱子吗?这位置有人。”晚风逞能抢先说了。

“那抱歉了。”

“我…我们换个车厢去问吧,这里人都满了。”

细声细语的女声从这个儒雅男人的背后传来。

晚玲歪头看过去,是个腼腆柔弱的女人,腹部微微隆起,想必是这位先生的妻子。

“真是辛苦你了。”男人愧疚的样子叫晚玲心里难受。

晚玲拿下她身旁的箱子,“叫你太太来坐吧。”

“这里不是有人吗?”

“叫你太太坐就是了,榆木。”

“谢谢,真是感谢您。”

男人冲她鞠躬行礼,腰弯了有九十度。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对她行此大礼,晚玲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于是闭了眼继续养神。然后感觉旁边慢慢坐下了人。

“渴不渴,我给你打水喝。”

“不用了,意树。”

“饿不饿,我给你拿糕点吃。”

“还不饿。你也累了吧,一会儿我们换着坐。”女人的温言细语就响在晚玲耳边,叫她觉得,自己的坏脾气都不能算作女人了,甚至连这个男人都不如。

晚风见姐姐做好事也不想落后,拿开旁边的箱子放在脚下,跟站着的男人也说。“你也坐吧。”

晚玲忍不住睁开眼,他这个弟弟,就喜欢有样学样,学也学不好。干脆做好人那就要好人做到底,晚玲抬起屁股,坐去了晚风旁边。

“先生,您坐我这吧,好好照顾你太太。”

“谢谢,真是谢谢你们了。”男人先对晚风鞠了一躬,又对她鞠了一躬,才坐下。

晚风偷偷拿手指戳晚玲,“姐,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男子汉。”

“男子汉,这一路你可别睡觉,让出位置给爸妈睡。”

“让就让呗,我可是男子汉。”

将近两天的火车,倒还安生,就是这对夫妻甜蜜来甜蜜去,着实叫晚玲心生嫉妒。火车到了上海站,席家司机把陈太太一家人接回了席家在法租界的洋房。

“这里没来过的。”

陈太太透过车窗往外看,思南路的梧桐树罩着阴凉,娴静的住宅区又离闹市区不远,果真是好地方。

电铃响起,席太太穿着紫色桔梗花旗袍,上前抱了胞妹陈太太,不停用手帕点眼。“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想去接你们的,无奈车子太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小周,把箱子拎去二楼客房。”

“这是晚风吧,都长这么高了啊。”

“有五年没见了,上次来记得是个老宅院,青砖黑瓦的。”陈太太抬眼看,洋房就是好,红墙白窗,高耸的烟囱气派,楼上的露台的栏杆还雕刻了花样。

晚风被停在院里的黑色小汽车吸引,“姨妈,我可以去看…看那汽车不?”

“去吧。”

“别乱碰,小心碰坏了。”陈太太叮嘱晚风。

“铁皮做的汽车,哪有那么容易坏。”席太太许多年没见到自己的妹妹,拉着陈太太往厅里去。

“妹夫,坐车累了吧。”

席太太陪他们上了楼,“家里现在不只我住,楼上只剩了一间客房,妹妹妹夫你们住。晚玲跟我睡,晚风去和小周挤挤。你们坐车劳顿,先睡一觉吧。”

“也好。”陈太太并不和自己的姐姐见外,但多年未见,也客气了许多。

“晚玲,你过来,去姨妈屋里睡。”

“谢谢姨妈。”晚玲腼腆低了头。

“这次来了就不回去了吧,上次是姨妈不对,不该打了你。”

“姨妈…”晚玲也觉得对不起,看姨妈的头发似乎又白了许多。

“去睡吧。”席太太轻轻带上了门。

姨妈的房间也是朝着阳面,从窗子探出头,也能看到花坛里的山茶花。晚玲回到念了两个月的地方,兴奋得睡不着,茶花已落,似乎今年不能再生出新的花苞来了。

她推开门往西边廊子去,那里有窗可以看后院的葱绿的草坪和篱笆。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突然晚玲感到身后有人,她还来得及扭头,整个人就被压在了窗台上。

“谁?谁啊?”她用力想挣脱开,却不能,后面那人的手臂包裹住她的上身,撑在了窗台上。晚玲扭头,见是席明哲。

“我是来收账的。”

“收账就收账,欠你那五块,我不抵赖。你压着我干吗?”她转过身,想从他的腋下溜走。

他却长臂一收,直接将她圈在了怀里。

晚玲的脸贴上了他胸前的白衬衫,下意识往后躲,“你干什么啊,放开我。”

“叫表哥,叫我声表哥,我就放开你。”

“你不是我表哥,我干吗要叫。”

“不叫就不放。”

自从明哲听得了她叫明玄表哥来表哥去,他就浑身不得劲,是嫉妒,他嫉妒明玄有个表妹。他怎么没呢,论伦理关系,她也是他的表妹。

“不叫就不叫。”晚玲别过头,撅起嘴。

明哲没想到她竟如此倔强,收紧了抱在她的肩的手。

“你干吗啊?是不是有病。”

晚玲真的生气了,抬脚狠狠踩了他。明哲吃疼,她就趁机从他的胳膊下面跑掉了。明哲勾着下巴,望着她溜走的背影,琢磨着,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心甘情愿叫他一声表哥呢。

“少爷,你当真喜欢那个沈小姐?”周然把席明玄抱上床午睡,“外面可都说她表里不一,并不是大家淑女。”

周然见少爷没开口,继续说,“其实您也并不喜欢她,只是为了太太。是不是?”

明轩嗯的声音特别浅,浅到自己也未必听到,浅到自己也不能确认。

他顺手把床头那本他注释好了的《傲慢与偏见》拿给周然,“给她送去吧。”

虽然他们的聊天没有提到她是哪个她,周然也懂。

少爷口中她指的是,刚从东北来的晚玲。

“这书我看不懂,真看不懂。”晚玲不接周然递来的书,“你拿回去。”

“你看看,这可是少爷的心血。”周然把书撂在桌上就走了。

晚玲随手翻开捻开几页,心里抱怨着。表哥,你明知道我处处不如那个沈小姐,你故意的,故意拿我开心是不是。还心血,心血什么?心血看我读不懂的笑话?

可当她见到,隽秀的钢笔小楷写的中文注释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表哥,他,他应该不是真的讨厌她。如果真的讨厌她,怎么会把注释了的英文小说拿给她看。虽然,注释也不一定是为她写的,八成,八成是为了沈小姐。

(十五)我愿意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38592

(十五)我愿意

(十五)我愿意

晚餐的时候,晚玲才注意到,席家一楼客厅的凡事能摆放物件的地方,都摆放了许多含苞待放的玫瑰花,安静地插在花瓶里。

“真漂亮。”她俯身去闻,沁入心扉,不禁闭上眼回味。

白色,代表了纯洁,代表了唯一的爱。

“你喜欢?”

晚玲的心随香远去,没有留意身边来了人。

“表…表哥。”

心颤着,言语也颤了。两个月未见,席明玄依旧坐在轮椅上,眉眼还是从前那样对她的冷淡,只是瞧起来又憔悴瘦削了许多,他不知她的心有多疼。

“走了何必再回来?”

“哈,哈…”她故作轻松,“来参加你的婚礼啊,祝表哥新婚愉快。”

她向他伸出了手。

他盯着她伸出的手出神好一会,也想也伸出去,然后捏住,挠她的手心逗她呵呵笑,永不放开。

“李妈,开饭了吧。”席太太朝厨房问,晚风跟在姨妈席太太,母亲父亲后面,像是刚参观完整栋洋楼。

“是,太太,饭菜已经烧好了。”

晚玲听到来人的声音,不得不缩回了手,她心里的忧伤更大了。她放下了女人的矜持,主动向他伸出了手,他却依旧不理睬。自作多情过了,就不会再有下次了,真的不会再有了。

“妈,我不饿,先回房休息了。”明玄朝席太太说过,就自己推着轮椅回房了。陈太太抬头看到楼梯上走过另一位年轻富有朝气的男人,长相与明玄颇相似。

“他是?”

“他就是明哲。”

“哦。”陈太太不好多问,有钱资本家怎么可能只有一房妻呢,不由得同情自己的姐姐,“明玄结婚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晚风,你多吃点。”席太太给他夹了块醉鱼。

“谢谢姨妈。”

“中学毕业了要做什么,也要读大学吗?”

“我读书不好。”晚风爱吃红烧肉,平常家里是不常吃的。

“那可以来帮姨妈经营药厂。”

“他,他毛手毛脚,做不了这种细致的事。”陈太太是有私心的,晚玲在上海也就罢了,她是女孩,早晚要嫁人的。晚风不同,儿子总要留在自己身边,给父母养老送终。

“姨妈,我要去当兵。”

话说出来,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可别瞎说了,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陈太太明显不高兴,这当兵可是要命的事。

晚风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向往成为吕游那样的人,也去军部做事,保家卫国。

晚玲跟姨妈睡一张床,侧着身迷迷糊糊听姨妈唠叨。

“女子医学院学护士,联系好了的。你如果不想学护士,姨妈再给你联系其他学校。”

“护士挺好的。”晚玲翻过身,面对着素颜的姨妈,脸上的褶皱比自己的母亲还多。

“不喜欢不要强求,不是必须要学护士。可以学外语,毕业去银行做秘书。或者学法律…”

“我喜欢的,学护士有用,可以…”

晚玲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说全了,是[可以照顾表哥。]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姨妈轻轻拍着她的背,“明玄小时候时候,我就是这么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的…”

“那时候,他还很…很好…总是撒泼打滚要找爸爸…”

“都怪姨妈没本事,害了明玄…”

“希望沈微能对明玄好…”

席太太以为晚玲睡着了,其实晚玲都听到了。表哥…她闭着眼嘴里默念着…

第二天中午,席公馆门口多了两辆车子,车上既没有挂花,也没有贴喜字。总归是不好张扬,表哥也不希望许多人看到他这样的样子吧。周然把表哥抱进了车子,晚玲记起了她曾抱起他,他别着头不乐意的样子。

和平饭店的宴会厅,人不多,只有沈家和席家的人。还有一位身穿白色西装上了年纪的蓝眼睛的老外牧师,位于正中,手捧着圣经。

席明玄穿的是白色的西装,坐在轮椅上,比身着鱼尾婚纱的沈微矮了许多。

牧师开始说,“席明玄先生,你愿意娶身边的这位女子,沈微为妻吗?无论她将来是富有或是贫穷,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愿意守护她一生吗?”

席明玄偏过了头,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晚玲,她笑得那么灿烂,和周围人祝福的表情没有两样。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得利落,周围人的期望没有落空,也没有出现异常的场面,比如新郎说出个什么[不愿意]。

“沈微女士,你愿意嫁给身边的这位先生,席明玄为妻吗?无论他将来是富有或是贫穷,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是疾病,你都愿意陪伴他一生吗?”

“我愿意。”沈微羞赧地低头红着脸。

人群中热烈的掌声传递着祝福,晚玲也把掌心拍红了,表哥,他应该是开心到了极点了。

“羡慕吗?”

“羡慕。”晚玲不假思索就说了。

“那谁会娶你呢?”

他说了第二句话,她才发觉席明哲在她旁边。

“你管不着。”

仪式还在继续,牧师慈爱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新郎新娘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

“新郎现在可以拥吻新娘了。”

沈微提着婚纱的裙摆,弯下了腰,蹲在了明玄坐的轮椅旁,柔情地看着他。

晚玲和周围人一样,眼珠定住了,定在了表哥紧闭的凉唇上。

“我打赌,他会亲她的,还会亲她的嘴角。”席明哲笑着抵在她耳边小声说。

席明玄从衬衫袖口伸出手,搭在沈微的脖子上,果真在沈微的嘴角浅浅一啄。

“我说对了吧。”

“表哥结婚,他亲吻新娘,再正常不过。”

晚玲走出了宴会厅,她心情很不好,从席明玄脱口而出[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整个人不好了。

席明哲却偏要跟出去,继续在她耳边说些刺激她的话。

“你知道他们结婚后会做什么?”

“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晚玲在和平酒店的走廊站住脚,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坏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讨厌我呢?你给我缝过衬衫的扣子,我还借钱给你,买了糕点送到火车站,你到底有没有心呢?”(十六)下流的话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41005

(十六)下流的话

(十六)下流的话

[你的心呢?]这话晚玲的父亲也对她说过。吕游对她有多好,她是有体会的。

“我现在很讨厌你,表哥结婚了,和沈小姐生了孩子,姨妈和表哥的财产你夺不走的,你不用一而再地套我话,借你的那五块钱,借条我写明了年息,不会少你一分。”

晚玲把所有话都和他讲完,却被他扯住了手臂。

他在她耳边小声,嘲笑刺激她,“乡下来的土包子,你知道夫妻怎么生孩子吗?我是医生,不介意告诉你,那需要男女两人赤身裸体,男人把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放到女人身体里的。你说你那残废的表哥,能生孩子吗?”

晚玲才十七岁,读的是女中,没上过生理课,确实不知道。

她被他下流的话憋得脸通红,“你简直是流氓!”挣脱开他并骂了他,然后跑开了。

婚礼低调的不能再低调,沈长源站在席太太旁边,也在传递着悄悄话。

“往后我们是亲家了,四海药业还需要您提携发展啊。”

席太太做了资本家太太这么多年,谁也讨不到她的便宜。

“我看,明玄和沈微这两孩子,如此相爱,相信不久更大的喜事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可真是一家人。”

沈长源自然也知道,这好事,指的是什么。

“妈,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明玄的。”沈微跪在席太太跟前敬茶。

“好,好。”大红的红包放在沈微的手上。

明玄的头又偏了,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坐在角落不顾礼仪,徒手剥蟹的晚玲。

剥蟹不雅,可她却剥得及其认真,每一片夹杂在蟹肉中的骨片都被她用手指小心剔出。不时地把剥出的蟹肉送到晚风碗里。

他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剥蟹给他吃呢。还是算了吧,剥蟹她的手指会很疼。

“大家看这里,看这里,对,这里。”

那是个被布罩起来的木匣子,晚玲在奉天见过,她认得,是西洋来的新玩意照相机。

“咔嚓。”

一阵白烟飘过,表哥和沈小姐的婚礼定格在了民国十七年八月二十。

晚玲不知怎的,坐汽车回到席公馆,她就开始头晕,晕到站不住,她扶着楼梯的扶手说,“妈,姨妈,我头晕。”

“不会是发烧了吧。”

陈太太去摸她的额头,又摸自己的,“没有发热,正常的。”

“不会是晕车了吧,小周开车技术不好的。”

“睡一觉就好。”

“嗯。”晚玲脸发白,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吃太多了,撑的,撑到脑子坏掉了。

席太太给周然使眼色,周然就拉着晚风说是去街上开夜车。

推轮椅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沈微头上,席太太在旁边语重心长,“往后,明玄要多靠你照顾了。”

“妈,这是我该做的。”

沈微推着明玄进了卧室,大红的喜被,墙上柜上还贴了喜字的纸花。

席太太在背后关了门,“有点话要对你们说。”

明玄没有吱声,沈微也没有,他们都知道母亲要说什么。

“沈微,明玄他身体的原因,房事上你要主动点,女人的后半生,孩子很重要。”

沈微羞得没法接话。

“明玄,你也要主动,有需求就说,憋着对身体不好。”

席太太见他们两人都低着头不言语,也知道这话题尴尬,“沈微,你不会让妈失望的,对吧?也不会让你父亲失望的,对吧?”

席太太这话是提醒她,四海药业还等着布洛德补血药的配方度过难关呢。

“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席太太关门走了许久,沈微才和明玄说,“我扶你去洗漱。”

“妹夫妹妹,这钱我不能要。”席太太推却着,“你们在奉天小本经营,赚钱不易,我这即便明诚死了,药厂不倒,生活就还能和从前差不离。”

“姐,拿着吧。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这点钱,就当是一点心意给明玄的,往后晚玲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我们也只有这么多了。你若不拿,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妹妹。”

席太太拗不过,就收下了。

“多呆几天,我陪你们去上海逛逛,这几年,洋商行多了,法国来的皮衣皮帽,东北冷,倒是可以购置几件。你们就放心晚玲在我这儿,学护士挺好的,毕业了去医院,或是在药厂工作都是可以的。”

“那真是谢谢。”

“谢什么,我可是晚玲的姨妈,儿子靠不住,往后还要靠晚玲给我养老送终的。”

奉天的吕家宅院,门口站着竖着长枪穿蓝军装的兵。吕游正忙活着从柜子里把常穿的衣物装进箱子,他衣服多,冬天一件皮衣就塞去了大半的空间。

“游游,你这在干吗?”

“妈,我说过了,要去上海,别挡着我收拾行李。”

吕游一本正经的样子叫吕太太拿扇子捂着嘴发笑。

“傻儿子,上海在南方,冬天也不冷,你带这么厚的皮草用不上的。”

“那就不带了。”吕游把皮衣仍回柜子,“那我多带夏天穿的。”

“游游,和妈妈说,你说要去上海追那个叫晚玲的女孩子,你打算怎么追呢?”

“她要读大学,我也去读,她读什么我就读什么。”

吕太太又咯咯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儿子犯了相思病的样子真是可爱。

“妈,你这是笑话我。上海乱,听说有青帮,我得带着枪去。”吕游又去抽屉里找他常用的手枪,小心放进箱子,拿衣服包起来。

“游游,妈知道,你不是读书的料,过一阵子再去上海吧。”

“不等,等不了。”吕游合上箱子,满意地提了提。

“年底吧,年底前,我们全家一起搬去上海。”

“你们就骗我吧。”

吕游想了想,觉得去上海还差个顶重要的东西。

“妈,给我钱。我今儿就走。”

吕太太停止了笑,“没和你开玩笑,眼下军部正乱,年底就要投靠南方政府了,你爸带的部队要去南京合编。”

“真的?”

吕太太嗯了声,慈爱地摸起吕游的头,“到时候叫你爸给你在上海军部找个工作。”

“可我现在就想见到晚玲。”

吕游仍是不高兴,使劲踢箱子,他还是想现在就去。

“你现在去,她也是拒绝你。别拗了,再这样不听话,小心你爸发疯。”

吕游怔住了神,就怕他爸参合他的事,上次提亲就提得不够好。

吕太太拉过吕游的手,“别急,她会喜欢你的。”

(十七)呓语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42938

(十七)呓语

(十七)呓语

席太太处理完事,自己锤着肩回卧房准备睡觉。见晚玲还穿着粉色的洋裙,侧歪在床上。

“晚玲,晚玲?”席太太走近了轻声叫她,“就这样睡了?要不要换睡衣洗漱了再睡?”

晚玲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头晕得厉害,闭眼了许久还是睡不着,“姨妈,我脸油油的,要去洗。”

“去吧,再刷个牙。”

席太太没有女儿,年纪大了,把晚玲当作女儿样唠叨。

晚玲跌跌撞撞扶着墙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流在陶瓷池子里发出哗哗声,席太太听了半天,依旧哗哗着流着,觉得不正常,便走过去。

“晚玲?晚玲?”

“啊?”席太太惊叫起来。

晚玲竟靠在水池边,倒在了地上。

席太太不知所措,焦急地踮着脚刚要开口叫人。旗袍的下角被晚玲拽住了,“姨妈,我没事,我就是头晕。睡一觉就能好,可我就是睡不着。”

席太太见她脸煞白煞白,痛苦的样子很是心疼,“要不吃片安眠药?”

“嗯。”晚玲点点头。

席太太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瓶,是前些日子她从罗伯特医生那里开的。自从明诚去世,留下这该死的遗嘱,她就开始整夜的焦虑失眠了。

晚玲接过姨妈手里白色的药片,喝了水送服,头贴上枕头,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想醒却睁不开眼。突然感觉左手凉了一下,被人握住了。他握得很轻很轻,轻到仅仅只是拿着,捧着。像是对着一块极其珍贵的瑰宝琉璃,拿重了怕碎了,不拿又怕丢了。

“表哥…”晚玲呓语了,心不受控制地呓语了。

那握住她手的冰凉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揉捏得越来越紧。

“表哥…”

她的手被握着,虽然冰凉,却不由得熟悉,也主动回握住了他的手,眉头紧锁。

“晚玲昨夜吃了安眠药,还没醒呢。”

席太太吃罢了早饭,和陈太太搭话,“还是得把罗伯特医生请来给她瞧瞧。”

“她就是太娇气了,在家里做糕也做不好,给你添麻烦。”

“她住我这儿,我心里踏实。”

陈太太明白自己姐姐的心态,儿子娶了媳妇,往后她就更孤独了。

“表哥…”晚玲的手依旧被人握着,或许是握得久了,冰凉的掌心变得温热了。

“抓我这么紧。”

明哲坐在她旁边,仔细端详着她呓语可爱傻气的样子。

“就这么喜欢他?”

晚玲终于睡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是席明哲。

“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撑坐起来,才发觉左手被他握得手心浸了汗,忙抽出来。然后靠在床头,向上拉起了被子。

“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晚玲的心跳没有节奏得快起来。

“你喜欢上了一个人。”

“你胡说!”她的脸脏得通红,瞬间就反驳了回去。

“我都没说你喜欢谁,干吗这么大的反应。”

明哲笑得不明,晚玲别过头是不敢看他,因为他说的没错,她的确喜欢了一个人。

“你头晕是因为得了病,相思病。”

“我没病,就算有病,现在也好了,你走吧。”“呵…呵呵…”明哲突然站起来,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逼近她的耳后,呼出热气。“刚刚你攥着我的手,叫我表哥,再叫一次,我就走。”

“不可能!”

晚玲伸出手臂向上推他的肩,想把他推走。他却无赖一样整个身体压在了她身上,捉住了她的手。

“不叫我不走。”

“无赖!”她再使劲推他,却是怎么也推不动。

“刚才你叫表哥的声音特别的…特别的...”明哲起拨弄她的发梢,“好听。”

“你快起来,”晚玲似乎听到了有人走上楼梯的脚步声,“来人了。”

明哲更加贴近了她胸脯的柔软,“一会儿有人来了,我吻你怎么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近。

“叫我表哥。”

晚玲气得胸脯起伏越来越大,她不愿意,她的表哥只能有一人,不是他。

门把手似乎转动了起来,明哲温热的唇贴上她嘴角的那一刹那,她被迫认输了。

“表…表哥。”她屈从了他,叫了他想听的。

明哲得意得嘴角翘起,就在席太太进来的那一瞬间,席明哲绅士般得站在床边。

“大妈,晚玲是思虑太多,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席太太被明哲的这声大妈的称呼,恍了神,好半天才接话。

“没事就好,如果把罗伯特医生叫来,他准要给人打针,太可怕了。”

“我先回去了。”席明哲礼貌地对席太太微笑。

席太太目送他离开,觉得他之前给明玄看病,又给晚玲看,倒是个善良的,不像申月莹那个狐媚子养出来的孩子。

“姨妈。”

“头还晕吗?”

“不晕了。”

“饿了吧,下楼吃饭吧,这都快中饭了。”

“嗯。”晚玲穿衣服穿鞋,嘴巴干伸出舌头下意识舔了嘴角,有一股特别的味道,男人混杂着洋人用的古龙香水味,是明哲刚才贴近她嘴角时留下的。

陈太太见晚玲下楼来吃饭,气色好了许多。

“呆会我们出去逛逛,你在家好好休息。”

“嗯,你们去哪里逛?”

“姐,我们去外白渡桥看上海滩,去洋行看皮衣皮帽,再有时间还要去奥飞姆大戏院看戏。”晚风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还学会了开车呢。”

晚玲注意到席太太不叫司机又叫了小周去开车,估计是想让沈小姐和表哥多多单独相处吧。她扒了两口饭,望见车子开出了铁栅门,还望见沈小姐推着表哥去了后院。

明哲不知何时也坐在了餐桌,坐在了她的对面。他给她剥了一个水煮蛋,放进她的碗里。“要吃鸡蛋,补充蛋白质,身体才能好。”

晚玲抬头看他,外表绅士温润,内心却是极其的龌龊无赖。

“我是医生,你得听话。”

他见她不吃,倒也不生气。

“我不介意用嘴直接喂你吃,如果你不介意你的那位表哥和沈小姐看到的话。不对,不应该叫沈小姐,应该叫表嫂。”

晚玲不想再惹到他做什么更加无耻的行为,就把鸡蛋吃了。

“昨夜可是他们的新婚夜,你猜他们之间做了什么?”

“不知道。”

“他娶了别人,并不喜欢你这个表妹。”

“那又怎样。”

“不如喜欢我吧,我也是你表哥。”

(十八)替代 晚玲(民国NP)(江楼舞女)| 8045946

(十八)替代

(十八)替代

“你不是我表哥。”晚玲着重强调说给他听。

“他是,可是在陪着他的新婚妻子在花园晒阳光。”明哲起身,长腿迈去餐厅的窗户旁,故意说些话给晚玲听。“可惜了,如果他的腿好好的…”

晚玲在乎明玄,只要他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偷偷看他,看他在做什么,想他在想什么。

她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也走过去窗台前,顺着明哲看的方向,晚玲找到了那银色轮椅的位置,沈微正把一条薄毯盖在他腿上。而他正微扬着头,对她微笑着,用他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表情。

晚玲忆起了昨夜她的手被冰凉触碰的感觉,他对她从未温暖过。

“昨夜,他们独处一室,她抱他上床,为他解开衣扣,而他会紧紧攥住她的手…”

“别说了,你别说了!”她堵起自己的耳朵,不断摇着头,听不得这些,她听不得这些。

明哲突然转过身,用力把她覆在耳上的手掰开,“他还会亲吻她的手背,亲吻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吻遍她的全身,两人合二为一,说[I love you]。土包子,你知道[I love you]什么意思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晚玲使劲想挣脱他,抬脚像上一次狠狠踩他的脚,可这次她却死死被他抓住,尽管他的鞋子上已满是她的鞋印。

“告诉你,[I love you]是[我爱你]的意思,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你讲的。”明哲还在不断讲着,他就是要她明白,要她死心。

泪水汩汩从她的眼角流下,又咸又苦。明哲把她拉进怀里,把她的头按在心口,“我也是你表哥啊。”没有征兆,他突然低头亲吻她的眼角,把她的苦涩的泪水都吻干。

晚玲想继续反抗他,可当她的脚再抬起时,又轻轻落了下去。他的怀抱和亲昵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多想面前的他能是花园里晒太阳的那个表哥。

他爱护地摸起她的头,“叫我表哥吧。”

晚玲侧过头,视线穿过落地玻璃窗,明玄也正好扭头看向了她这边。

他肯定是看到了她,还看到了她在明哲的怀里。

依旧的,依旧的,他还是那么冷淡,对她独有的那份不在乎的凉漠。

“你不是他…唔…唔…”晚玲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他的温热堵住了。他吻了她。

这是她的初吻,她从没想过被男人吻是种什么体验。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只有她和他。

不只是唇,是她的整颗心,整个人都被吸走的感觉。这个吻不长,也不深,只是他们的舌头打了一架。但当他的唇离开她的嘴角时,晚玲居然不舍。

“叫我表哥。”

她犹豫了,没有坚定的拒绝他,被他吻了后,对他的拒绝变得异常困难。

明哲轻轻捏起她的脸蛋,“你不叫,说明我吻得还不够。”

他的右手扶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揽去墙角,“这里,这里他看不到我们。”

他恣意了,放开了,把舌头狠狠深入她的咽喉。

晚玲喘不过气,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想任何其他的人,明玄在她此刻的心里都不见了。

“嗯…嗯…”她的胸脯起伏着,脸越来越红,在他舌间的间隙中呼吸。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胸,开始揉捏起来。“叫我表哥…”他又向前压了她。

“还不叫?”明哲被她的倔强搞得没了脾气。

“还不叫我只好出绝招了。”他一手刮着她的鼻尖,一手拿着她的小手向下放在了他的双腿间。

“这是什么?”她似乎触摸到了硬硬的棒状东西,烫烫的。

“这是要放到你身体里的宝贝。”他弯向她的耳畔,把口中的温热气呼给她,“我们也可以生孩子的。”

“你流氓,流氓…你变态…你有病…”晚玲突然明白了什么。

“让你心甘情愿叫我表哥居然这么难。”明哲又思索起来。

别墅的后门开了,沈微推着明玄进来了。

“你…你们在做什么?”沈微开了口。

明玄一直是个正经端正的人,衬衫的扣子会系到领口,刚才她却在这里,和明哲亲吻,做不成体统的事,她哪里有脸看他,看她喜欢的他。她对不起他的呀。

“晚玲吃鱼卡了嗓子,我拿筷子帮她夹了出来。”明哲脑筋灵活,编起瞎话来很快。

“哼。”明玄冷笑,餐桌上还摆放着剩饭菜,没有鱼。

他转身扶起沈微的手,“推我去书房。”

“好,今天看什么书?上次你推荐我看的《哈姆雷特》,没想到结局那么悲惨,为什么每个人都没好结果呢?”沈微的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

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晚玲的视线还未离开。

“就这么喜欢他?”

她回过神来,往楼上跑去,布鞋跑急了,踩在楼梯上,也能发出蹬蹬的巨响。

她是去取了那本《傲慢与偏见》,靠在门边上,翻开一页,盯看他漂亮的钢笔字。

“我也懂英文,我讲给你听吧。他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明哲跟她上了楼。

“The farewell between herself and Mr. Wickham was perfectly friendly; on his side even more. His present pursuit could not make him forget that Elizabeth had been the first to excite and to deserve his attention, the first to listen and to pity, the first to be admired…”

明哲站在一旁,低头读起她翻到的那页。“她跟韦翰先生告别时,双方都十分客气,韦翰比她还要客气。他目前虽然在追求别人,却并没有因此就忘了伊丽莎白是第一个引起他注目的人,第一个值得他注目的人,第一个听他倾诉衷情,第一个可怜他,第一个搏得了他爱慕的人…”

他读了英文,又翻译成了中文讲给她。“懂了吗?”

晚玲点头再抬头,被泪水模糊的眼竟觉他像极了明玄。

她就稍微倾斜了身体,轻靠在他肩上,轻声低语,“表哥。”

他确信他听到了,把手覆在她的头上,“表妹。”

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哲从裤兜里掏出她写给他的借条,当着她的面撕了它。

“这声表哥,值五块。”

她转泣为笑,“这么廉价,才值五块吗?”

“是一声表哥值五块,你再叫一声,我欠你五块。”

晚玲被他逗得果真开心起来,短暂地强迫自己忘了楼下那个新婚冷落她的亲表哥,把眼前的人当作他罢。

“那我叫千万声,你岂不是要欠我一座金山?”

“是啊,不过你得肯叫呀。”

“表哥,表哥…”她恣意放开叫起来,数起来,“表哥,表哥,表哥…”

“我叫了十声,你欠我五十块。”

“好。我给你写欠条。”

说着,他拉起她的手,跑起来,在二楼的走廊跑起来,像蝴蝶飞一样自在。这一瞬,晚玲想起了吕游,那个可爱的男孩子,也曾经拉着她的手跑在夜的巷子里,带她去看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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