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花了三个小时摸熟了方周家全部摆放,在柜子里翻到薄毛毯和软枕头,收拾客厅凌乱的沙发,
顺便把地扫了。
方周出卧室准备洗澡,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额间细汗,目光一移,目睹橘黄色灯光下裴远半弯腰
,用扫帚轻轻扫地上的灰。
“你真要住?”方周记起来刚刚裴远说的居住,沉着脸不想在回忆刷新的事情,他走到裴远面前,
语气疑惑又好奇,“不至于吧?”
裴远手杵着扫帚杆,抬头没理解意思:“什么不至于?”
接近天黑的下午六点,气温已不带一点降低,沉闷又燥热,两个人光是站了不到三分钟,额头满是
小汗珠。
白天疼得死去活来,方周没心情在意自身异味,现在起了点汗味,让他无比嫌弃自己。
他见裴远已经收拾好了卫生,铺好了被褥和枕头,又不好意思立马拒绝喊他回家,想了想没想好措
辞,暂时妥协了:“算了,我洗完澡和你说。”
从方周有记忆开始,他自己就不喜欢和人相处,习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居住。如果没有裴远救助,
没有遇到裴远的话,他可能连商场都出不去,但感谢方式有无数种。
他疑惑,裴远为什么不选其他种?
方周不太能接受两个男人过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他没有经历这种相处模式,心理上产生了抗拒
。
花洒的热水从头到脚给他淋了一遍,方周想着顺便把躁动的脾气也用水冲掉,方周保持了撑墙动作
十分钟,在热水会不会进脑子的奇怪问题,到最后选择接受裴远住下。
但是有要求,不能久居,到一定时间必须离开。
方周擦干净全身水珠,用洗面奶洗干净脸,白嫩的皮肤像块水润豆腐,方周换好衣服,特意把衣服
拉整齐,再关上浴室门。
方周准备去找裴远正式谈谈这个问题,发现客厅开了盏壁灯,壁灯光线微弱,但足以照亮部分区域
。那盏壁灯他自己很少用,因为特别小,位置还不起眼,更多时间都遗忘了。他眼睛扫过沙发,看
见裴远已经裹着被子,闭眼入睡了。
他疑惑,这人不洗澡吗?
裴远睡颜安静,侧脸线条分明,配上灯光非常柔和,发出轻微的呼吸已经说明他已经睡熟了。
方周突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裴远,不了解裴远口中那个所谓和自己长得差不多的朋友,更不了解
裴远经历了什么。
一般睡熟的人都不喜欢被人打扰,也包括方周他本人,他站在原地,盯着裴远睡觉的样子看了好半
天,叹气放弃了正式交谈,没打扰没发出大声脚步声,关闭壁灯回房间睡觉。
关上卧室门,外边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更别说是裴远那细微的呼吸。
方周大字型躺下,房间没开灯,能见的是眼前昏暗的天花板,能感受的是夜间的烦闷燥热。
到了后半夜,突然雷鸣响彻,雷阵雨交加,耳边是轰隆隆的声响,砸没了方周平稳安睡的梦。方周
在抽屉翻出耳塞,盖好被子,侧睡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大早不到七点,裴远习惯起了床,借用了方周家的浴室,洗完澡靠在沙发上擦头发,内心感叹方
周的沐浴露还挺好闻,再用手机叫了俩份早餐。
外卖师傅在七点半送达,裴远不太习惯粥的味道,随便喝了两口,开始收拾完桌子,里面的人没有
一点动静,直到裴远整理好方周家的客厅卫生,里面才稍稍有了点反应。
裴远没打算等他出来,再对他说一句早上好,提着垃圾袋用脚关上门,径直离开了公寓。
裴远胃不舒服,昨天一整天只喝一杯咖啡的他,精神和精力也都达到了极限,撑到把方周家地扫了
,浑身没劲已经撑不住了。也不是他非要扫,而是看不惯一个成年男人家的不整洁。
裴远自己嫌弃自己没有洗澡就睡着了,虽然被子和沙发都不是他家的,但还是非常不礼貌。
裴远去了几家店吃早餐,他吃东西向来挑,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就去自己喜欢的店,他去各个早餐店
买了各种各样的五谷杂粮,东拼西凑,凑出满意的一顿。再各个食物中吃掉三分之一,剩下的集体
打包放在路边,再拐弯去买杯正宗豆浆。
他也想在公寓做饭,问题是他没有方周家钥匙,出门总要锁门,回来总要开门,再加上方周要是喊
不醒,那必然泡汤。
“你都好久没来了。”卖豆浆的老板娘又笑又责怪,“还以为你不爱我们家的豆浆了。”
裴远礼貌地回答:“怎么会。”
回到酒馆已经八点左右,早上顾客一波接一波,外边靠河小凉棚又加了好几张桌子,服务员端茶送
水,忙得不可开交。
顾客大多数都是新面孔,即使不是新面孔的顾客,裴远对他们都不熟悉,只靠行为举止来判断对方
的职业。
“远哥。”端酒小妹冲他笑,“一早上生意就来了,拦都拦不住。”
裴远接话夸她:“辛苦了。”
“远哥,有人找您。”前台调酒师一副救命的表情,“在三号小单间里等您,一大早就开了辆兰博
基尼,非说要见您。”
“这么气派?”裴远装作诧异,“我怎么没看到兰博基尼?”
调酒师无奈:“见我们开门,他打电话叫人开走了,说怕影响我们做生意。”
“行,我去见见。”裴远拍了拍他的肩,“工作辛苦了。”
酒馆的客人们都习惯在大厅喝酒,大厅酒桌紧接着,除开男女夜生活的规矩,白天到徬晚都会有人
主动勾搭周围的女性,一杯酒一请,两个人很快变成朋友。
客人们都遵守规矩,不会再酒馆做些乱事,一开始酒馆服务员会制止一次,第二次发生则会被轰出
酒馆,更不可能专门开个单间进行乱.搞。
小单间很少有人开,除非满座无位会有人抢,或者朋友小聚。
裴远掀开单间的LOGO布,见到调酒师说的顾客。吴迪并不算酒馆新面孔,他人帅多金,第一天出现
在酒馆浑身都散发着‘我有钱’的气质。
但他现在的模样不太一样,甚至说不太乐观。吴迪下巴满满都是胡渣,眼凹了进去些,黑眼圈和眼
袋混合在脸上,嘴唇干燥起白皮,瞬间老了十岁,怪不得酒馆人员没有认出他。
“我还以为裴先生还在游戏里。”吴迪抬起眼,“专门到酒馆来看看你,没想到你也通关了。”
裴远笑了笑:“吴先生,何时通关的?”
“我刚从中级层出来。”吴迪跟着笑,“差点死了。”
“吴先生是在喝酒的吗?”裴远坐在他对面,“需不需要按上次的酒精度,给您调一杯?”
“不必。”吴迪摆手,“我很快就走。”
裴远看吴迪憔悴的模样,猜出吴迪必是一夜未睡,或者说在游戏里高度紧张,导致了情绪的问题。
他看不过去,便问:“吴先生,您这幅样子是怎么回事?”
吴迪把脸埋进手心,又很快抬头起来,憔悴的面容露出一丝伤感,平缓了语气:“大牛死了。”
裴远没接话,按了按单间墙上的服务铃,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
“我和大牛的存档机会在普通层用过了两次,遇到你的时候还剩一次机会,之后我们逃开了女鬼,
回到学校,上了五楼。”吴迪说,“那天夜里很安静,我和大牛实在太饿了,我们决定去找找有什
么NPC,可不可以解决我们的饥饿,我们去了一间教室,里面全都十七八岁的孩子,个个面目全非
。”
服务员小妹端了杯水进来,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只是投了个悲悯的表情给吴迪,主动退离单间。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学生有问题,我带着大牛逃离了五楼。”吴迪用手上摩擦着脸,“唯一
一次存档机会,我们不敢掉以轻心,我和大牛决定离开教学楼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天亮了,再想
办法离开学校出去找食物。”
吴迪没想到的是,他们好不容易甩开了奇怪的学生和高晓凤,到达三楼找郑玉的时候,郑玉已经不
见了,他和大牛决定把红色的铁门卸下来,他俩的体力和心态都不乐观,但是为了活着也是爆发一
次。
没想到这一次爆发,成为了大牛的死路,前一秒他还在对吴迪笑,后一秒他的头被铁门一开一合当
场打碎,鲜血从他脖颈往下流,染红大牛那身迷彩色的衣服。
紧接着大牛的身体被红铁门死死卡住,铁门的重量声带上骨头破碎的声音,如此反复在吴迪面前,
他无能为力只能丢下大牛往上跑,最后他遇到了谭糖,谭糖问他要了二十万,把他带出了游戏。
裴远听着吴迪所有的描述,能理解吴迪痛失队友的心情。裴远他自己也诧异,当场随口对方周说得
一个想象,居然是真的。
“吴先生节哀。”裴远说,“这场游戏就是这么残酷,您还惦记你的朋友就坚持下去通关吧。”
“我今天来,就是有目的的。”吴迪抬起头,黝黑的眼睛能看出极其认真的眼神,带着属于他正常
时刻的深邃,“我希望能和裴先生组成搭档。”
裴远想也没想:“我有了。”
吴迪也不意外:“上次那个孩子?白白嫩嫩那个?”
裴远没藏着掖着,点头:“是的。”
吴迪靠在单间的沙发上,用手使劲揉了揉脸,抽了张纸擦了脸,撑着膝盖艰难的站起来了,挥手给
裴远道别:“裴先生我走了,有机会下次见。”
裴远冲他摆手:“吴先生,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吴迪摇头,“我先走了。”
酒馆的生意持续到下午三点都没有结束,裴远给人调了三杯烈酒,擦干净手指独自到后台去休息了
。他点了根烟,站在靠窗的位置欣赏隔着河过去的边南农场,那里常有动物的叫声,但今日却一点
都没有。
裴远思考着吴迪说过的话,他唯一不敢相信的是,谭糖会去中级层。如果真的是去了,那指不定是
盯上了些什么人,非要置于死地。
他更清楚自己也和谭糖的W组织有仇,更清楚W组织一直派人在边南监视他,即使知道裴远在边南的
小酒馆当合伙人,他们也没有任何行动。
酒馆另外两个合伙人,一个是旅行家,发誓要游历完地球的男人;另一个是个外国男人,他叫约翰
是个白皮肤的帅小伙,约翰和妻子搬到边南的第一天,便安排要建立酒馆的事。
奈何约翰是个妻管严,大多时间都在家里陪老婆,每个月会来酒馆管上一两天,因此酒馆所有的重
任都在裴远身上。
裴远弹了弹烟灰,拨通了约翰的电话。约翰虽然不是中国人,但是为了老婆学了一口字正腔圆的普
通话,每次接到裴远的电话又会故意装出不会中文的语调。
“什么事?裴裴?”约翰问他,“现在离月底还早呢,不可能这么早结算工资啊。”
约翰一直称呼裴远为裴裴,或者说称呼所有男性为重叠名,却称所有认识的女性都为全名,不是为
别的,为了她老婆腐女之魂。
“你和你老婆说一下。”裴远摁灭烟屁股,“你来接手酒馆,我暂时不想干了。”
“怎么肥四,裴裴?”约翰声音夸张,“哦,我的天呐,我的裴裴你怎么就这么离开我,我对你的
感情深不可测,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说三个字。”
裴远笑了笑,接话:“那三个字?”
“你等下。我问问我老婆。”约翰很快没声了,过了会才断断续续有了反应,“我老婆同意了,说
你辛苦太久了,也该让你休息了。”
“谢谢。”裴远关上窗,“我今天就会搬走,所有的事情我会告诉小赵,她是财务会和你们对接。
”
约翰没想到裴远这么急,一时半会话没找词接,小声询问了自己的妻子,妻子那边回应了几句,裴
远听不清,只能猜是约翰老婆非常理解。
“裴裴放心去吧。”约翰爽朗一笑,“每个月可分多少钱,我都会发给你。噢!宝贝勇敢冲吧。”
裴远哭笑不得:“谢谢。”
裴远告知了所有员工自己暂时离开的想法,这群员工和他比约翰、旅行家更亲近,大家视他为家人
,为大哥哥。有舍不得有想他留下来的话,那些女服务员也都没说,互相沉默接受,尊重裴远所有
的决定。
裴远下午叫了辆车,简单收拾了自己那间卫生,怕约翰在这里无聊的时候,可以带自己的电脑过来
联网消遣时间。他能带走的东西少之又少,一个小型旅行箱就能装满了。
裴远回到方周的公寓,路过包子摊顺手买了三个,轻车熟路到了方周的门口,冲门敲了敲,里面的
人很快把门打开了,并且嘴里还叼着一个煎饺。
“吃着呢。”裴远提着行李箱绕过他身侧,熟练地拉开拉链,开始摆放电脑和几件衣物,“今天开
始我就要住在这里了。”
方周嘴里的煎饺当场掉地,一脸不可思议的错愕:“你……早上不在……就是回去拿行李了?”
裴远把电脑摆放在茶几上:“是啊,不然以后用你的不方便。”
“不是兄弟。”方周迅速关门走到,裴远旁边蹲下,“你要是没钱租房,我借给你行不行?不不不
不,我送给你行不行?”
“送钱?”裴远停下动作,见他立马点头,眯眼凑近,“送多少?”
“你需要多少?十块二十块总是有的。”方周说,“要不然你说说你要租那种房子,我给你算算。
”
裴远皱眉认真思考:“我喜欢靠海,装潢和你这个差不多就行,但是面积要大,装得下三万米大床
,浴室起码要比床大。”他又想了想,“必须人工智能,要什么什么都有,可能要百亿吧,你借我
一半个亿就行。”
“……”方周:“去你.大.爷的,有这种房子吗?”
裴远笑容拉长:“没有。”
“行了。”方周坐在自己的拖鞋上,“你跟我说实话吧,为什么要住下,而且我不习惯和别人一块
住。”
裴远想告诉他,自己被谭糖W组织盯上了,并且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人在暗处没有行动过,但是一
直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如今,谭糖本人和左由都见过方周了,必然会连他监视,若是自己不能及时出现在方周身边,方周
肯定会被那群人找上门来,到时候他肯定要凉凉。
裴远想说,是我带了你,必须对你负责,也必须保护你。
但他说不出口,他每次看到方周脑海出现的人就会勾起他的记忆,但是那个记忆想不起来,像是有
什么东西死死封锁住了,不允许任何人去观看去接触。他想了想词,放弃了这样的表达,现场编了
一段。
“你和我的绑定关系。”裴远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形影不离,一旦时间超过太长,我俩都会死
,我是为了我自己,不然我也不会来。”
方周瞪大了眼睛:“我靠,早点说啊,我肯定不绑定了。”
“那你不想通关了吗?”裴远问,“免费有人带你,还不收费都不要?”
方周想了想也对,自己才二十一岁,见过美女不多,认识的美女算无,人生在世还没有看完大好风
光,怎能轻易去死。
方周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你住下吧,缺什么自己买。”
“你先收拾收拾。”裴远说,“明天要进入游戏了。”
方周懵了:“这么快?”
“嗯,我建议不要穿睡衣睡觉,重置游戏会给玩家提供一次现实生活的一天,第二早你醒来就会进
入游戏。”裴远为他解释,“就像你那天一觉醒来就进入游戏是一样的道理。”
“那我今天什么都没看,门也没出。”方周问,“今天发生的一切会重置吗?”
“一般不可能,重置游戏都不一样,有些关卡是直接进入游戏安排界面,玩家会担任角色扮演,有
些关卡玩家会扮演局外人,就像手机游戏商城里的分类。”裴远说,“你去睡吧,明天游戏里见。
”
他非常信任裴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裴远说什么,他都信。
方周快速吃完煎饺和粉条,在衣柜翻出牛仔裤和黑色外套,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他的怀表发出三次滴答声,跟第一次公布任务一样,它弹出了公示牌。响起冰冷的萝莉音:“提示
已发出,谨记。”
公示牌弹出两个大写和下面一小行小字——种花。五天未完成HP值减半。
-
第二早的光亮程度比平时还亮,不用睁开都能感觉到刺眼的阳光,潜意识渐渐清醒后,鼻腔会闻到
一股香味,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方周撑坐而起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房间很宽敞,窗帘被卷成玫瑰花的模样,薄纱遮住玻璃窗,地
上木板花纹工整漂亮。
他睡下的床,又大又长,大红色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眼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玫瑰花瓶,旁边还放着个
富贵的书架。
他以为自己活在梦里,眼前的装潢完全是富贵到顶级富贵家庭所拥有的,而且光是这个房间都比他
自己公寓那套还大。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变化,还是黑色外套和牛仔裤,正当他持续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什么地方的
时候,他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乳白色的女仆装,手上拿着白色的文件夹,精致妆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来还有
点僵硬。
她半弯着身子:“方先生,您醒了,请到大厅去,高礼先生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