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皇帝的无情,这群更害怕的是姓名的不尊重,对于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言,皇帝是救命稻草,京
城是她们另一个避难所.
老捞那年经历了太多太多,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这些事情他无能为力,只能拼了命的去保护镇
子里的人,直到有了温寒,他的世界再一次被温暖,或许他本人自己不报仇的原因便是女儿.
方周裴远偷偷翻阅了大臣的其他卷宗,为了能确定老捞是苟无身后的幕后者.在一切冲破困难面前,
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这个大臣资料挺多的,”方周翻阅开书,”他需要这么多资料吗?”
“他不是想扳倒苟无,自然会私下收集他的资料,不过看信息来看,大臣非常了解苟无的事情.”裴远
说着翻开本册,“京城大雨绵延不绝,被淹没的酒庄不少四处,三处为朝廷大臣名下资产,其最大
的酒庄是苟无的。”
“他的酒庄被淹了?”方周疑惑,“这能说明什么?”
“我还没有念完,”裴远接着念,“大雨淹没后,酒庄酒桶酒罐破碎,流失大量酒源,其中有种酒
是苟无原本送于皇帝的礼物,是百年难得的女儿红。”
“皇帝知道吗?”
“他知道,为了安慰苟无,重新送了一所酒庄。”裴远翻开另一本册子,“你看看这个。”
“温成,不惑之年,家有一女,原为扎住兵首领,后入商……”方周楞了楞,“入了酒商。”
“是的,我猜测是发掘了苟无的能力,他一个人经营偌大的酒庄不可能有名无实,”裴远说完又换
了想法,“或者说,他不懂酒庄,里面所有的酒都是温成给他的。”
“你后面的话有点说服力,”方周靠在墙上慢悠悠说,“他一个书生,最强能力是脑子才对,他应
该完全不会制造酒。”
“这都是我的猜测,”裴远笑了笑,“谁知道,他进宫后是不是发达了呢。”
裴远和方周再趁着月色溜回自己的房间,对于目前随时都可能变动的剧情来看,他们能做到就是尽
量阻止,毕竟能把这个世界颠倒过来,真的是件麻烦事。
走过曲廊,大臣家荷塘里的荷花开了,月光极其亮。他们还没有走到屋,便看到温寒和小闺抱着被
子,头挨头坐在地上看赏月。
方周轻啧了一声,好家伙,古代人真有闲情逸致。
夜景虽美,但风也凉,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风起了旋涡似的飞速旋转,四面八方的叶子飘过来飘
过去,最终都滚落在地上。
天突如其来的变了,黑云开始笼罩,混搭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眼前一片漆黑。士兵们反应迅速,
所有人有序排列,快速保护起小闺的院子和大臣的院子。
“有刺客!”有丫鬟的声音划破天际,“来人啊!来人!”
方周顿时傻了眼,这跟PPT播放似的,背景和天气瞬间变了,连气氛都变得诡异无比,甚至温度降
低。
“这种时间,这种时候,”裴远扭过头,“今晚是大臣被杀之日。”
方周更傻了:“这么快,这剧情开了倍数吗?还是谁拉了进度条。”
裴远没说话,目光望向曲廊的尽头,那里黑漆漆的,有种强烈的不舒服感。从黑暗里渐渐走出了一
个身影,这个人体型颇大,脸色煞白,一副深仇血痕的表情。
“温先生。”裴远无比有礼貌,“好久不见。”
温成也笑:“今日进城,特意来看望小女温寒,二位大晚上在这里赏月?”
“是啊,”裴远说,“今日月满星多,看似平静五风,实际上立马被黑暗包围,我们不就是身处其
中吗?”
温成笑容很淡,听懂裴远的意思,索性站在离他们一百米处,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天空黑而无
光,可也曾漫天星。”
方周难得一次听懂这么深奥的话,这完全是在说鬼镇的过去,身为镇里存活下来的人,他们不可能
不憎恨京城,以及当今的皇帝。
“你先去看看,”裴远扭过头,“把女角色带过去。”
方周点头,迅速转身翻过花坛的万年青,朝小闺温寒奔去。而温成没听懂女角色什么意思,等晃过
神,方周已经跑过去跟她们说话了。
“你想做什么?”温成眼神冷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裴远看着他,“我只知道有些人是无辜的。”
“你算什么东西?”温成怒道,“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的事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裴远说,“我没有评论你们任何人,温寒,你总要为她考虑。”
“当年镇里遭遇天灾,皇室无情,朝中无人伸出援手。”温成笑起来,“那是多少条人命?”
“皇帝有名无实,有了权力,也就是选选妃子,稍微提拔些大臣。他有错,不为天下分忧,反倒厌
恶至极。可是天下人皆知,权力在丞相之手。”裴远叹了口气,“你是可以报仇,记住那段不被尊
重的历史,但是你选错了人。”
他选了一个在以后不仅来朝廷命官都杀掉的人,还把镇子所有人的灵魂困锁,选了一个辜负自己和
女儿的伪君子。
只是这条路被选择以后,就没有后路了。
所有黑压压的气息开始弥散,风吹不停,树叶伴奏,一切都是诡异的开始,仿佛没有结束。
方周带着小闺和温寒到大臣的院子,大臣披着厚厚的衣服坐在石凳上,小闺见了忙把自己的外套披
在大臣肩膀上,脸色十分心疼:“父亲,您身体不好,怎么不到屋里呆着?”
大臣挥手,脸色欣慰:“没事,没事。”
“这夜色变换太快,”温寒担忧,“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方周不会裴远那套安慰,更不会知道些什么语气来劝导,甚至连撒谎找借口都找不到词,索性什么
都没说。
温寒见他脸色沉静,目光坚毅,吞了吞口水,默默站在一边。
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呆了许久,到了凌晨时分,不少人也困了。大臣看着没事了,便挥手:“大家回
去休息,不过虚惊一场。”
方周想说等会,有东西掉落在地发出声音抢先了,快速奔跑的脚步,刀锋利的颤动,一切都无限放
大起来。正在有种强烈的感觉冲过来时,方周一把推开了旁边的温寒,随即用这辈子最快速度跑过
去,再把大臣推开。
一把亮铮铮的刀刺穿了身后的侍卫,侍卫发出呜咽,人头落地。血浆爆裂开,溅在周围侍卫身上。
小闺人吓哭了,边害怕边查看大臣的情况,又把水汪汪的眼睛投向温寒。
温寒刚才吓了一跳,倒也没有大碍,轻轻摇了摇头。
大臣眼睛睁圆起来,通过漆黑的环境居然能看清对方的脸,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修长的身影。
“苟无!”大臣叫出他的名字,“你要杀我?”
温寒瞳孔一震。
方周也惊愕:“朱生?”
“呀,你也在这里。”苟无裂开嘴,“上次用假身份跟你和你家公子聊天,演得不错的吧。”
方周:“……”
苟无又扭头看向大臣和小闺,几分嫌弃:“你可知丞相已经准备就绪,随时等待起兵谋反,如今朝
廷局势大变,你自然不能留。”
“你这是大逆不道!”大臣捕捉到意思,“起兵谋反乃是死罪!”
“皇帝都要没了。”苟无笑起来,“杀了你,我就能回家娶妻生子了。”
“丞相真会放了你?”大臣坐起来,眉宇如刀,“你不过是个棋子。”
“那说明我有价值,”苟无说,“你没有。”
苟无杀了好几名侍卫,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温寒。他来了兴致:“你府里
新来的丫鬟?还是那家大家闺秀。”
方周挡在前面:“管你什么事?”
苟无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小闺:“你闺女长得漂亮,不过比起我家许姑娘,实在逊色。”
方周皱眉:“许姑娘?”
“怎么,也好,反正你们都要死了。”苟无说道,“让你们知道我过得十分好,也是种快乐。”
方周:“……”傻逼,你才要死了。
“我们两情相悦多年,她还在老家等我,啊,说来也是好事。”苟无开始猖狂,“她还怀了我的孩
子,杀了你们,我就要金盆洗手,做个好父亲了。”
方周听不下去了。
“真够恶心的,”小闺看着他,“你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大臣抱住自己的女儿小闺,厌恶看了一眼苟无:“你要清楚,丞相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包括你。”
“未必。”他一副志在必得,“他必须放过我。”
方周开口:“你练束割皮成功了?”
苟无愣住:“你怎么会知?”
“我说的,”温寒从地上站起来,双眼通红,“许姑娘是谁?”
苟无瞬间无措起来,刚刚气势瞬间消失得无踪,看样子是诧异到没有反应过来。
“你曾与我相见,寄信于我表达思念,告知有成就娶我为妻,告知我不用再做普通人眼里的小家碧
玉,你也曾写信告知我思念如明月,却如今甚至在外,你我并非牛郎织女的命运,是最佳的天生一
对。”温寒望着他,“你到处跟人说你爱慕我,人人见我羡慕,我不熟悉你, 也心知你的付出,
便等待你的努力。”
“可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许姑娘是苟无没有遇到温成之前的女子,她住在最偏远的贫民窟,长得虽然清秀,但在妇女眼里别
无其他。她曾偷钱给苟无,给苟无偷偷储备礼物,要苟无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后来苟无遇见温寒,总能想起许姑娘,某次他与皇帝微服私访,到下乡考察当地民情。他再一次见
许姑娘,许姑娘依旧对他如初,他便私下与她私定终身,说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负了温成,也辜负了温寒。
他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温寒漂亮脸蛋上满是泪痕,温成都舍不得她哭,他却没想到,自己把她弄
哭了。
“当我对不起你,”苟无说,“我别无选择。”
“你别无选择,他们就要跟你一样吗?你自私自利,私自练禁术,被吞噬的滋味不好受吧?”温寒
笑起来,“你背叛我,背叛我爹,背叛皇帝,你不怕十八层地狱不欢迎你吗?”
苟无按住她的肩膀:“等我解决这些,我再跟你解释?”
温寒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眼睛没有光:“你要杀他们可以,先把我杀了。”
“温寒!”
“你不要叫我,”温寒决绝,“你不该与我见面,从第一眼开始。”
她捡起地上的长刀,将它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里只剩下无情,这和平时她完全不一样。小闺连
忙站起来,飞奔过去抱住温寒,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不要,姐姐不要。”
方周积累的骂人词汇已经到了极限,他上前扔开温寒的刀,直接上前抡起苟无的衣领,拳头发力,
猛地往他脸上砸,直到粘稠的血液沾满手指,才停下来。
“你现在做得每一件事,都会让以后的世界变成一望无际的黑。”方周说,“世界不可以黑,但你
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