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当局者迷

61 / 68 章 · 4,575

“得一次奖学金,重修一门课;谈一次恋爱,失一次恋。如此,方为圆满。”

奖学金和重修尚且可以单打独斗,

而谈恋爱就非要找人帮忙不可了。眼看着大一又来了许多娇滴滴掐得出水的学妹,大三大四还单着的女孩们不由添加了许多的紧迫感,秉持着黄昏恋也算恋的信念,高年级的男同胞们逐渐变得抢手起来。

石宇同寝室的根二也有人惦记上了,那是他们同级的一个身材壮硕的女孩儿,看她和根二拉手总觉得是姐姐带着弟弟。“这么大一朵霸王花你也敢采啊?”四眼又一次看见根二和他那位在操场上牵手遛弯就像在遛狗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便问了出来,根二只送了他个白眼不理会,他其实人长得不错,就是浓缩得狠了点,身高便成了他的硬伤。

不过,女朋友高大也不是全无用处的。据传有一次系里组织在活动室看电影,根二被挡了个结结实实,以为这两个小时只有看后脑勺的份了,哪想他家的霸王花愣是从人群中把几乎被掩埋的他挖了出来,然后她端庄的坐下,众目睽睽下把根二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舒舒服服地看完了整场电影。

这事,石宇在电话里当笑话讲给安静听,全然不顾根二在一旁锅底一般黑的脸。但没过多久,石宇就笑不出来了,有人故意把他还没有主的消息泄漏了出去(虽然他严重怀疑是根二的报复行为),然后单身女同胞们就开始前赴后继了。

有递情书的,有请朋友帮忙撮合的,也有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的,这种石宇一律采取“不听不看不理睬”的政策,一段时间后也就消停了许多,惟有一个,让他很是头疼。那女孩走的路子与众不同,每次上大课,她就捡离石宇最近的位置坐,下课后保持在他身后两米之内的距离,连在食堂吃饭也是同款操作,反正就挨着他旁边坐。石宇瞪她,她除了笑什么也不说,但眼睛里明白透出一副吃定你的表情,继续坚定地以石宇为圆心作着圆周运动。

“这是要利用舆论造就既成事实啊。”四眼颇为石宇担忧。

石宇把头闷在枕头下面许久才幽幽地开口,“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很粗暴,简而言之一个字:跑!

下课铃一响,他起身拿了书就跑;食堂打了饭,端着饭盒也跑;那女孩儿没想到还有这招,刚开始还不屈不饶地跟在后面追,可石宇的速度哪是她能赶上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骑绝尘。这么一跑一追了半个月,那女孩儿便彻底放弃了,毕竟她来C大不是来练长跑的。

这事儿,石宇没当笑话讲给安静听,毕竟被一个女孩子追着跑不是太光彩的事;不过这事之后,再有想效仿的女生,都会提前评估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因此石宇倒也落了个清静。

向娜也听说了这事儿,她像只撒娇的猫儿般钻到吴狄怀里,“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听说那个女孩子长得也还可以,石宇怎么倒像躲瘟疫似的。”

吴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石宇仍在坚持着自己所放弃的那个人,抑或是那段时光。只是这些,他都不便对向娜开口,那个学校里的一草一木,那些日子的拥抱和亲吻,都是属于他和安静的。现在的他接纳了向娜,可从前那个他却固执地不肯跟随。

“你身上好香,不会偷偷地在用香水吧?”向娜贴着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贼兮兮地笑着说。

“是你身上沾过来的。”

“不一样,香味都不一样。”向娜抬起吴狄的胳膊凑到了自己的鼻下,“喏,这里也有。”

“这是舒肤佳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柠檬香窜入鼻中,吴狄揉了揉向娜毛茸茸的脑袋,没再说话——自己18岁的第一个清晨,他也问过另一个女孩同样的问题,他的身体发生蜕变的同时也忠实地记住了这个味道,哪怕分手以后,吴狄的香皂盒里永远也只有这一种舒肤佳。

向娜一向剔透,看吴狄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从来没提过他的前女友,向娜也很聪明地从未过问,那个清秀的女孩,吴狄不知她早已见过,不说便不说,谁还没点过往;可每次见到吴狄脚上那双已然磨损的阿迪达斯,她却也不是毫无芥蒂,于飞说那是安静最后一次送吴狄的生日礼物,于是除了有雨的日子,几乎看不到他穿别的鞋;她按下心中的不快,隔着衣服在吴狄胳膊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再抬起头来,已如初升的朝阳那么快乐,“陪我去选一款手机吧,妈妈上午给我打了钱过来。”

进入大三以后,买手机的人骤然多了起来,一时间教室里除了老师板书的声音,还穿插着在抽屉里噼噼啪啪按键的声音。安静这次只得了三等奖,哪怕抠点生活费也差得很远,妈妈倒是想给她买一个却被她拒绝了,“我们寝室里就我和熊喻,反正我除了上课哪也不去,打座机和手机一个样。”

石宇轻松地拿了校级的特等奖,当天就把它换成了一个崭新的诺基亚,这样就不用担心打电话时根二和四眼在一旁捣乱了。他把安静寝室的座机号设置为了亲情号码,摁个“1”就可以听到熟悉的一声“喂,你好。” 安静那天接到很多个电话,她习惯地“喂,你好”后便被挂断,她懊恼地盯着没有来电显示的座机,石宇在另一头开心地笑。他上学期参与了系里的一个课题,上个月已经顺利结题了,作

为主研者能有一笔不错的项目回报,他已经看好了金喜善代言的那款TCL,洁白的机身,翻盖上有一颗闪亮的蓝宝石,就等这几天费用到手后就可以拿下,刚好可以作为安静的生日礼物送给她,至于送礼的说辞,自己得好好琢磨,不然她是断断不会接受的。

在石宇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却不曾想到源发于广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病,却在那年很是引发了一阵恐慌。

校医室新增了很多戴口罩的白大褂,寝室楼里也多了好些巡视的人,遇到高烧咳嗽的,便立刻隔离监控起来;再后来,学校开始限制进出,就连家住在本市的学生周末也不能回去。

“你们那怎么样?”

“我们还好,院里每天都会熬点中药放在食堂。你们那里呢?”

“连醋都没有了。”石宇苦笑,“我现在跑步都暂停了,就怕跑热了体温升高寝室都回不去。”

“跑步停一阵吧,还是小心些好,”安静想起微生物老师的话,“这一轮病毒发展很快。”说完自己倒先打了个喷嚏。

刚刚还打着哈哈的石宇骤然紧张了起来,“你感冒了?”

“好像是,鼻子堵上了,嗓子有点疼,不过没发烧,生活委员来检查过了。”

可到了半夜的时候,安静的温度却陡然升了上去,熊喻被她翻来覆去的声音惊醒,开了灯,看见烧得满脸通红的她,赶紧披了件衣服就去叫人。

校医很快赶到,跟着来的还有班上的辅导员,看着只有两人的寝室,他们毫不犹豫地决定,“就地隔离观察吧。”校医戴上三层口罩,给安静服了消炎退烧的药物,再给熊喻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后确定暂无异常,当晚匆忙打了个包就把她转移到别的寝室去了。

翌日安静醒过来时,鼻子里尚残留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她看着对面空空的床,慢慢想起了昨晚一片混乱中发生的事。她打开大门,门外值班的人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你不能出去。”

“我要隔离多久?”

“至少七天。”

“喝水吃饭怎么办?”

“水和饭菜都会有人送来,到了我会敲门。”那个人退后一步,尽量离这个疑似病例远点。

安静无奈地关上了门,她的烧还是没有全退,昏昏沉沉地走回床边,“这下可好,随了我的名字了。”又躺了半日,自觉稍有好转,看着对面熊喻的床上一片狼籍——被子和枕头明显都被禁止带走,只胡乱地堆在床上,便动手收拾了起来,拎起枕头的瞬间,一个小本子从里面掉了出来,恰好扣在地上。

安静认得这是熊喻平时惯用的日记本,她拾起来准备掸掸灰再放回去,恍惚中却瞥见石宇的名字,联想到熊喻这段时间的变化,她心里微微地吃了一惊,就着有石宇名字那些页看了下去。

2001年*月*日

今天见到了石宇,安静的又一位同学,不过安静说那是她的债主。

以前对Z市的印象就停留在是距家里三个小时车程的一个点上,现在看来那应该是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安静的男友吴狄,哦,应该是前男友,以及今天才认识的石宇,都是一脸阳光帅气的男孩。

不知是不是受了中药的熏陶,院里的男生看起来都老成的很,我趴在床上看到站在楼下的他,居然心跳快了几拍,于是我跳下床,缠着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石宇很幽默,我和他并排骑车的时候听着那些鬼马的调侃很没有形象地哈哈大笑,那时觉得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安静还是没说话,我知道她还没从吴狄的影子里走出来。

安静排队等位吃饭的时候,我便和石宇聊天。可聊着聊着就觉得不对了,哪怕他的回答没有半点错误,我也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于是我顺着他的眼光往外看,落点原来都在安静身上。

他看着安静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有点坐不住了,我用安静这段时间的遭遇来试探他,于是他果真站了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把安静从看不到头的队伍中拉了出来,转而去吃镇上最贵的自助餐。

这时我就知道他只是拿要钱的幌子来找安静罢了,这一顿饭,安静刚还的钱就算没了。可我还是希望他能正眼看看我,所以拉着去玩跳舞机。和我想的一样,石宇确实是个极好的搭档,我们玩得很开心,可安静刚一说要走,他便立刻把我晾在跳舞机上撤了下来,我自然是生气的,但不是对输赢,甚至不是对他们,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我独自推着车走了,阳光终究没照在我身上。

……

2001年*月*日

今天报到,远远地我从窗边就看见了他们,果然,这次走在安静身边的是石宇。刚好班长通知我下去拿成绩单,我磨磨蹭蹭地看他们走近了才跑下去。

我这次考得不错,二等奖学金应该没问题,可安静就惨了,有机化学,我们专业课中学分最重的一门课,她要重修,480的重修费啊,我刚惊讶地叫了一声就被石宇制止了。

安静低着头,所以没注意到石宇看她的眼神,像极了蓝色生死

恋中宋承宪看宋慧乔的眼神,心疼,怜惜,不过好像还多了一丝庆幸。他顺利成章地又当了安静的债主,其实我想说我也可以借给安静,可他压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安静上楼拿书去了,石宇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重操旧业?”这句话我不懂,可莫名觉得心慌,他要书做什么?

“帮我补习。”安静并没遮掩,“高中开始他就在帮我辅导化学。”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别的,都是吴狄在帮我。”

看来她还没忘记吴狄,换作前二十年的我一定会嗤之以鼻,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三条腿的□□不多,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可我见了石宇两次,呆在一起不过几个小时,我就懂了什么叫情难自禁。我对他藏着的小心思,他对安静藏着的小心思,竟像食物链一般,而坐在这条食物链顶端的安静,却在为上一段感情默哀。

……

2001年*月*日

今天课间,秦浩趁安静不在,悄悄来问我,周末和安静坐一起的男孩是谁?

周末?周末我回家了,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秦浩一直对安静有意思,之前鉴于吴狄在身边自觉后撤了,现在看着安静落单便又起了心思。我看着他满脸青春洋溢的果实,直接告诉他,你没戏。

他倒没有想象中的沮丧,只是好奇那个男孩是谁,谈恋爱竟还有拿着化学模型的。

我想我知道那是谁了。

回寝室后我在安静床侧的书架上也看见了那个所谓的模型:牙签,红枣,青提。明明是红配绿笑死人的样子,我却流下泪来,我和他们隔着的哪只是三年的高中时光。

晚上辅导员挨个颁发奖学金,我看见安静在下面冲我笑,为我鼓掌,我好想和她换个位置,她去台上领奖,我去教室重修,要这捞什子的奖学金干什么?

……

2001年*月*日

今天看着安静给石宇准备的礼物,我终究还是没忍住。

一个有瑕疵的处理品,她缝缝补补后就可以当礼物么?

可我看见她的手指灵活地翻飞,转眼我在心里默写过无数次名字的简写就遮住了所有的不堪,甚至比之前还好看。其实我很想提醒她,你绣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那代表着心心相印,白头偕老。可我想着石宇收到礼物后开心的样子便没再说话,一个人的失望总好过两个人的无望。

给自己定个半年的期限吧,算是给这段暗恋一个交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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