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安静刚打回早饭便接到电话,“你要出发了吗?”
“我已经到了。”那头是石宇爽朗的笑,“我看101教室开了,在那里等你。”
理论上新学期伊始的周五晚,哪怕是她们这种苦哈哈的专业,一到周末,男生们也是铁定组团不眠不休打游戏的,周六早上这个点是睡得正酣的时候,只有到了打饭的时刻,他们才像蛰伏了一冬的动物似的,趿着拖鞋,顶着乱发出来觅食。
“那你不是很早就起了?”安静看着饭盒里清亮的粥,一漾一漾地倒映着自己还有些懒怠的脸。
“昨晚睡得早,醒得就早了点。你不着急,收拾好过来就是。”
想来真是睡好了,石宇看上去气色很好,整个人带着说不上的活力,“这里!”他冲安静挥着手,安静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又坐回了高中年代的逸夫楼里。看见自己的《有机化学》上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字迹,她知道石宇没少下功夫,虽然他们也开设了这门课程,但专业的侧重点和版本都完全不同,这和高中时捎带的补习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
“谢谢。”她心里满满的感激。
“我是无利不起早。还是那句话,重修过了或者以后拿奖学金了,我要分成。”他翻到作好标记的一页,“你最痛苦的就是“立体结构”这个章节,对吧?”
安静震惊地看着他,“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高中时你的立体几何就不好。”他得意地笑,“不过这次,我带了装备。”说着,他就伸手到包里掏出一些红枣,青提和牙签,得意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安静,“红枣代表C原子,青提代表H原子,牙签是他们之间的键。你来,做一个甲烷的透视式给我看。”
看到书本里呆板的构图在自己手里鲜活地重现,她眼里都是盈盈的笑意,“双键就插两根牙签,对么?”
“聪明!”石宇抚掌大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还没掌握好就把教具给吃了。”
石宇在化学上确实很有一套,他能把各种拗口的基团,枯燥的命名讲得活灵活现,加上高中他对安静化学底子的了然于心,辅导起来更显轻松,一个上午下来,安静自觉收获颇丰。
“累不累?”石宇看着紧挨着自己奋笔疾书的安静。
“还行。”安静抬起头,眼神正对上他讲得干裂的嘴唇,“要不休息一下吧,我请你吃饭。”
“现在还早了点,食堂没开门吧?”
“嗯,那我去给你买瓶水吧。”
“不用,我歇歇嗓子就好。”他眼睛一转,“我讲了这么久了,该你讲了。”
“讲什么?”
“讲个笑话
,好笑的那种。”
“可我记不得了。”安静这才发觉自己真的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她的大一直到最后,都是悲伤的调调。
“那我给你讲一个,你要是笑了的话,下次你得准备两个还我。”石宇清了清喉咙,“一天,袋鼠开车在乡村小路上转悠,突然看到小白兔在路中央,耳朵及身体几乎完全趴在地上,似乎在听什么……”说到这里,石宇依样趴下,耳朵紧紧贴在桌子上,“袋鼠好奇地停下车,小白兔,请问你在听什么?”。
“半小时前,这里有一辆大货车经过......” 。
“哇,这么厉害,你是听出来的么?”
“听个屁!我的脖子和腿就是这么断的。”
这个笑话安静依稀记得听过,是在寝室的卧谈会里,还是在嘈杂的课间,但是她却抑制不住地笑出了眼泪,因为她想起了石宇被鸡蛋砸中脑袋后包扎的模样;有些笑话,笑点不在故事本身,而在讲故事那人。就像每年春晚上台的冯巩,他即使难过成一座雕塑,也不会让人觉得悲伤。
石宇在吃完饭后就回去了,安静付钱的时候发现他又已悄悄给过了,他看安静执拗地不干,“我记账,和你借的钱记一起,收的时候才痛快。”
无论如何,安静是欢迎石宇的到来的,补习之外的他,代表的是一段时光的回归,让她在笔尖划过纸面亦或是筷子起起落落的瞬间妥妥地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