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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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席刘两家毁了婚,这件事就不可能再提了。

是以,席姜想要靠联姻深入都城内部的举措行不通了, 她与刘硕之间只能真刀真枪地打了。

但在那之前, 席姜还是要探一探刘硕的意思,若他肯把都城主动让出来呢,可能性极小,但总要试一试。

果然, 刘硕在收到她言辞明确的信件后,非常愤怒。

他又不傻, 如果席姜存了独霸天下的心, 那当初与他的联姻不过是像他灭掉姚芸一样, 存了取而代之的心。

如此一想, 整个事情就都想得通了。想必当初她那样积极地答应了姚芸的求娶, 急迫地要与他赶往都城去完婚,目的竟是与他一样, 杀掉姚芸拿下姚芸的一切。

刘硕只觉背脊发凉,若不是陈知醋坛子打翻般的占有欲, 自己岂不是上了席姜的道。

他可以把天下与席姜同坐,但他不可以居于她之下。看看席姜身边的男人,杜义,武修涵,还有陈知, 哪一个他都做不到。

他只能接受堂堂正正地与席姜成亲,作为她的夫君她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身边。

是以, 刘硕亲手撕了席姜的书信,并让人把他此举传话给席姜, 无需再写什么回信,他的行为就是他的态度。

席姜本就没抱什么期待,她转头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都城的战略议会当中去了。

武修涵与胡行鲁,两个人都十分积极,一个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看着席姜嫁人,一个是下意识地要好好表现,生怕陈知那句话在席姜心里留下什么钉子。

实际上,陈知那句话确实让席姜往心里去了一下,因为她确实多疑。

但她多想一想也就明白,胡行鲁不可能是陈知派过来的,陈知应该是对胡行鲁有怨,所以才成心那样说,刺胡行鲁一下。

此刻,席姜眼前的沙盘与舆图全部换了新的,扩大了滦城与都城的比例。

席姜看了会儿问席铭:“你说的七万人,可全部都在都城?”

席铭:“当然不是。两万人是海军,在守南海。”

都城守在版图的南部,那里通海,近三十年来,与海寇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如今在那里守着的还是前朝大卫的将领。

只不过这部分海军与内陆是有共识的,无论朝代如何兴落,都不能动用这部分军力。民族、姓氏大族之间的争斗,不可越过外敌,破坏国防。

席姜:“也就是,城内外一共还有五万军。”

席铭:“差不多这个数量。”

说完他轻轻喃道:“若是之前,咱们也有差不多这样多的人马。”

是啊,那是之前,藕甸的围剿让席家不仅失去了席兆骏与席亚,还失去了近乎一半的兵力。

如今这两万多人,要对付的是五万之众。不好好布局谋划,胜算不大。哪怕都城兵战力不强,也不能因此而轻敌,鲁莽行事。

刘硕态度强硬,想来也是因为他人多。

胡行鲁有话要说,但他有顾虑,几番反复,他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陈家那边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这说着都城刘硕呢,他却提起了陈家。

“先生有话直话。”席姜道。

胡行鲁甚至上前一步,颇郑重:“陈知说的可能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拿陈家军来辅助你,但凡他要骗你,我也不会转投麾下。我就是看出,他早晚要走这一步,才想着不用废那劲了,我自己直接过来就好。”

武修涵:“这样的大事,可不能凭先生一句你信他就可定下的。陈知是不是真的我没看出来,但却看出先生与陈知的关系可真是好啊,他为你说话,你立时回报,开始为他说起话来。”

阴阳怪气,话里满满的内涵,都听得出来。

胡行鲁摆手:“我一直不敢说,就是怕会有人这样想,但,督主呢?督主也这样想我的吗?”

席姜:“陈知哪里有为胡先生说话,他明明是恨你恨得不行,给你上眼药呢。”

武修涵一敛袖子,抿着唇看向了别处。

席姜继续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与陈知合作?”

胡行鲁:“不是合作,是收编。”

这是席姜没想到的,她第一反应:“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督主连问都没问过,怎知不可能,至少要向给刘硕去信这样,去试探一下吧。”胡行鲁看着席姜说道。

席姜:“不必了。”

胡行鲁:“说到底,是督主不信他,不想冒一丝风险。可要知,多少豪杰,英雄、枭雄,在成功路上都有冒进的地方,赌的成分。”

席姜斩钉截铁:“我不赌,慢一些,绕一些没关系,我只要稳妥,事成。”

席奥适时开口:“对,席家不赌,以稳求胜。”

胡行鲁不说话了。

席家把目光重新投入到沙盘上,看着上面的某一点问武修涵:“我记得你在西围还有人是吧?”

武修涵:“是,一直都在呢。”

席姜眼眸一亮,都城的粮食只靠自产是养不活全城百姓与兵士的。城中储粮只够八个月,要不时从北边与西边运粮过去。东边沿海地不好,自产的粮食只够自己吃的。

而南边,只要把滦城守好,那些渔米就与都城没有关系了。这样一来,刘硕的粮道就只剩西边可图。

席姜对武修涵道:“此事你去,你去收来,不给他留下一点儿。”

席奥:“这样会不会饿死百姓?”

席姜:“不会,我们又不能围城,他们可以冲出来应战的。饿一饿。没了力气,本来就战力弱的都城士兵,打起来胜算会大很多。”

都城的地势与滦城比起来,不宜主动出击,像席姜这样人数没有优势不可碾压的,刘硕守着都城,等着席姜主动上门就好。

席奥觉得只是在饥饿的恐慌下引蛇出动,逼迫刘硕离开都城这个攻之难破的堡垒,这样于城中百姓来说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刚要点头,却见席姜眉头轻怵:“只是怕一点,刘硕若想到出城没有胜算,只是徒劳挣扎,他若死守不出会如何?会不会去抢海关驻防的粮。”

武修涵:“不会吧,海防不能失是天下共识,再说就算他去抢,也不见抢得过。”

席姜:“是抢不过,但多少会扰乱海防。”

“那要如何?此举是损失最少,最省时的办法,只需忍上几个月,待刘硕忍不下去,与他酣畅淋漓地见分晓地战上一场,想想都痛快。”

席铭早就想正面对决了,什么联姻,在他看来与拿妹妹去换取利益没什么不同。

席姜:“任何战局谋略都不会十全十美,提防着这一点,提前做预案就是,四哥莫急,计划不变。”

席铭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又急躁了,他立时拱手道:“关于不可扰到海防一事的预案,由我来负责。”

席姜:“也只有四哥来做了,杜义带你的人把都城边界设器设盾设伏地围起来,这不是一两日一两月的事,你可明白?”

杜义上前:“属下明白,属下遵命。”

席姜:“现在就去吧,趁刘硕还没反应过来。武修涵,你亲自去趟西边,粮道的事全交给你了。”

武修涵:“你放心。”

席姜看着他,嘴里的话没有说出来,当面这么多的人,她要给他留面子,但她知道,晚些时候她得去见他一面。

想一想,当初宋戎为达到他的目的是如何哄她的,她就知道这一步不能省。

战略方针以及具体的实施都布置了下去,事议完了,议堂也散了。

胡行鲁却没有走,席姜也没走,还在盯着沙盘看。

席姜抬眼看他,胡行鲁走过来道:“督主不肯给陈知机会,就不怕他在其中作梗?”

席姜:“他不会。”

胡行鲁有些讶然:“这时你又信他了?”

席姜没说话,转头去继续看沙盘了。

胡行鲁一下子明白了点什么,席姜与陈知之间的了解与相处,不是他这样一个外人能看清知晓的。

他真是多余,这两人心里都明白着呢,自有一番道理。

胡行鲁什么时候走的,席姜并没察觉,她全部注意力都在研究查看地型地貌上,生怕自己遗漏了哪块。

这会儿看完了,抬起头来,才想起刚才胡行鲁所言。

她收拾着写写画画的纸张,零落的插旗,心里在想:陈知,我给了你机会,你可不要搞砸了。

刘硕没想到,席姜那么快就动手了。

她先是派杜义把出城的路线都堵了,俨然一副引他先发动的架势。

他才不会上当,这都城的结构与地理位置,以席姜那些人马,他就是一辈子守在城中,她也攻不进来,但若是他主动出击,优势就会尽失。

只是他没想到,席姜竟盯上了粮道,且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来人员,上下通联,一时把他唯一能进粮的东边控制了起来。

刘硕意识到东边粮道出事时,已是四个月后。

此时他面临着两种选择,一种是等待,等待他派出去的人找粮回来,一种是立时出兵,趁还有饭吃兵强马壮时与席姜进行一场正面决战。

但他纠结来纠结去,还是选择了所谓的稳妥。他想着最后的期限还未到,他还可以再等等。

他怯了,怯在了还抱着与席姜是否有一丝机会的幻想中,以及对都城这些“姚芸兵”的缺乏自信。

刘硕是见过席家军在藕甸那场剿杀中的表现的,而现在剩下的这些人正是当初所剩勇者中的勇者,他只能一边念叨若他与他老师的麾下兵士还在,他何至如此顾忌,早就带人杀了出去。

在席姜对刘硕下手的时候,陈知一直很安静,好像南郡没有陈家军,低调异常。

这日,他看着报回的消息,轻蔑一笑:“当断不断,优柔寡断,骨子里还是有些懦气的。”

陈知想起当初,刘硕没有及时把他困死在南郡的山中,就知他早晚有这一天。

都城此刻的困局,若换他或席姜,哪怕是刘硕的老师崔瀚,早在都城被围就会第一时间全军出击,甚至连东边的粮道都不用去探查,因为对方能这样做,自是有了后手。

这就像在战场营帐中不会睡得太死,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时醒来一样,这点儿战识敏感都没有,可见早晚是会输给席姜的。

此时章洋与陈迎走了进来,他们听说那边来了消息,特意过来询问。

陈知与他们分享了情况,章洋问:“主上的意思呢?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陈知:“我们啊,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章洋与陈迎脸上一喜:“去哪里?是不是又有混水可以摸了?”

可当二人听到陈知布下的命令时,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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