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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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现在已经不在姚芸的手上, 而是在刘硕的手中。

他在山谷中与席姜分开后,因为陈知的火力都集中在席姜身上,他借此以及对地势的熟悉逃了回去。

又借着席姜与陈知失踪的这个时机, 把姚芸灭了, 自己封了国称了王。

他也舍弃了前朝,他与姚芸唯一的不同是,他没有称帝,只把都城改为刘国, 他为刘王。

刘硕接收了姚芸的所有军队,以及他利用席姜与陈知两大巨头失踪的事实, 揽到了不少势力与散兵。

而席姜这边, 因为上一次被崔瀚与戴家父子设计, 席家军损失了不少, 如今与刘硕一比, 人数上并没有优势。

如今两方,一在都城, 一在滦城,皆都按兵不动。

席姜自从深潭里出来, 就忙得马不停蹄,收编胡行鲁,整束军队,严控陈可,坐镇藕甸, 夺下滦城。

终于,都城近在眼前, 她却停了下来。

她曾想过,若不用武力就能拿下都城是为最好, 但见刘硕除掉姚芸,自己封王的行为,这也是一个有野心的,恐不会把都城交出来,俯首在席家之下。

席奥提出,要不要书信于刘硕,探一探他的口风。

席姜当时就否决了,她从深谭里出来这么大的事,刘硕那边都没有动静,态度难道还不明显吗?

果然在席姜拿滦城时,都城的边防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布起防来。

这几日,席姜拉着胡行鲁站在沙盘、舆图前,已经在做战斗的准备了。

只是,刘硕的底细她还没有摸清,且他不似姚芸,不是那贪图享乐的好运人,他是崔瀚的得意门生,之前就在南郡隐忍多年,又从陈知的多次围剿中逃了出来,最后攀上姚芸,借此把都城收到了手上。

这还是她带着上一世记忆的结果 ,即使提前知道了刘硕这枚暗棋,还是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以,席姜告诉自己绝不可轻举妄动,她不能急。

就在表面风平浪静之时,刘硕派使者来到了滦城。

使者拿出刘硕的亲笔信,席姜看后是有些震惊的。她想过好多可能,却没想到刘硕想要的竟是这个。

武修涵离席姜最近,在席姜看过信后,他把信接了过去。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胡行鲁从席姜的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从武修涵的反应上,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轮到他看信,也是同席姜一样的想法,这,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下一秒,他就开始捋上了胡子,对他新效忠的这位督主万分佩服。原来美貌也是一种利器,但又一想也不全对,空有美色她也走不到今日,谁又能说清,外在的好颜色与内在的魅力,到底各占了几成。

刘硕在信中说,他愿履行席姜曾放出的诺言,就是那句,只要有人愿协助席家,与席家肝胆相照荣辱与共,她就会嫁给谁。

刘硕还说,他会封她为王妃,但不是呆在后宅的王妃,是能与他共坐天下,齐肩共治的王妃。

他还具体提到,若王妃这个称号她不满意,可以让她自拟封号,二圣也是可以的。若席姜答应,刘国上下将与席家永为一家人,一条心,他的诚心天地可昭。

信,写得确实十分真诚恳切。

但,这与当初她嫁给宋戎没有什么区别,她甚至能看到日后事态的发展轨迹。

不是她灭掉刘硕,就是刘硕心有不甘,撕毁协议,灭了她席家。

这不是一提就能立马出结果的事情,所以使者下去休息了。只有自己人在的场合,胡行鲁问席姜:“您打算怎么办?”

还没等席姜说话,武修涵先道:“他在痴心妄想,又没有多大优势,凭什么谈条件。”

席奥没有做声,席铭现在成熟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陈可拿淼淼利用了他,得知了席姜与陈知的下落,还被她送出信去给到滦城,若不是胡行鲁另有打算,接席姜从深潭出来可不会这样顺利。

吃一堑长一智,有的人因为性格原因做不到,但多吃几堑就好了,说的就是席铭。

所以,他现在也学会了先思考后说话,也没做声。

席姜在武修涵说完后,她道:“也不是不行,”

刚说了半句,武修涵就打断她:“你在说什么?”

席姜看他一眼,之前对于武修涵进到深潭亲自去接她的行为,她并不看好,很容易坏了她与阿美密谋的节奏与过程,好在没出什么乱子,但这行为并不是明智之举。

一个念头从席姜脑中闪过,这男人都是怎么了,当她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追求大业,斩情绝爱时,身边一个又一个地反倒成为扑火的飞蛾,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弄得她现在也分不清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因为按她的认知,这些男人有些时候的表现完全不合逻辑不符常识,弄得她还要多想一想,他们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愚蠢的行为只是他们的掩饰。

想到最后,席姜也就不想了,因为想不通。她只记住一个原则,抓重点,只要大方向不会出错,中间可以省略可以不看。

如现在武修涵像个没脑子的楞头青,不从实际利益出发,只顾私念发泄情绪。

有时席姜都在想,没一个比杜义强的,若一个个都是这样,她要他们有什么用?她要的是人才,是智者,不是爱慕者崇拜者。

武修涵被席姜看了一眼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了。

他能不急吗,因为他知道她为了她想要的,是真的有可能答应刘硕。还有,在深潭里,席姜阻止他杀陈知,也给他留下了阴影。

席姜收回视线继续道:“只不过是把当初对付姚芸的想法,换到刘硕身上罢了。”

胡行鲁从陈知那里得到过一句训斥,就是陈知挑明了不能让席姜去到都城与姚芸联姻的原因,因为她会杀掉姚芸掌了他的兵。

胡行鲁是赞同陈知所说,但他当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情况紧急他不能拦着陈知不去,现在想想,陈知恐怕还在庆幸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光明正大地发兵,去抓席姜吧。

胡行鲁幽幽说了一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

席奥这时开口:“可刘硕不是姚芸,他未必不知你的想法。”

席姜缓缓道:“所以,得探一探他。此事不要着急,待我有了把握,再来定夺。”

武修涵听此,心里一沉,她还是动了心思。她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她自己都能豁出去。

毕竟比起与刘硕势均力敌地打上几年拉扯战,不如深入敌人内部,把对方一锅端了。这是宋戎当初灭掉功高盖主的席家的方法。

忽然听到有人说:“我带来使逛一逛,先探探话,此事确实不能急。”说话的是席铭。

席姜很欣慰,她还以为席铭会说出,刘硕与席家有仇,只能在战场上见分晓的话来。

之前在她下令严控陈可后,席铭曾私下找过她,说是差一点就坏了大事,对她道歉。

席姜当时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只道,路还长,他们都还年轻,犯错很正常,四哥能意识到就好。

如今看来,她的四哥真的是长大成熟了。

席姜:“也好,四哥这几日就辛苦陪着使节,耗一耗他们的耐心。”

席姜不可能在不知刘硕真意的情况下,拒绝或者答应。他们现在还不到把话说死,把事做绝的地步,一切都尚在搏弈中。

席奥离开议厅时,心里是有顾虑的,但这个顾虑不能当面说,他甚至是在夜里找到席姜,席姜知道这个时间来,她三哥这是有要事要与她说。

席姜这里基本不用什么奴仆,她事少,生活上也不讲究,就只留一个福桃侍候着。

她把福桃也打发了出去,屋里点着烛火,只有她与席奥对面相坐。

“三哥但说无妨。”

席奥一直在喝茶,席姜觉出他要说的话好像很难开口。

席奥放下杯子,动作挺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咱们席家军还是很强的,真面对面打起来,不一定输的。且战争有输有赢,互相拉扯个几年也都是正常的。你不要看已到了都城门口,就心里着急了,三个月你都在潭下等了,这会儿就等不得了。”

席姜:“三哥,我不着急。”

席奥的手又伸向茶杯,但只是碰了碰就缩了回来继续道:“我不是说你给刘硕回信的事。我是说,你毕竟是女孩子,是咱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父亲与大哥都去了,你也当上了家主,但在哥哥心里,你还是以前的你。”

席姜:“哥哥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明说,是我哪里想差了,做得不对了吗?

席奥最终道:“一定要联姻吗?上一次姚芸那事我就不同意,但当时陈知在滦河之南虎视眈眈,咱们连藕甸都回不来,我只能认了。这一次,时局没到那个地步。你这样,三个月前要嫁姚芸,现在又与刘硕纠缠,让人觉得像是在用,在用,”

“在用美色来利用男人达成目的,三哥想说的是这个吧。”席姜替他说了下去。

席奥脸现红晕,他一个做哥哥的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很难为情。但如今席家他为长,他做哥哥的看到可能会出现有损妹妹声誉的事发生,他怎能不提醒。

席姜:“我不在乎,我不择手段。我劝三哥也不要在乎,为了达到目的,总要有取舍,这很公平。”

席奥没想到席姜会如此坦言,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行,这样不对,但他最终说不出来。

这一路走过来,都是靠着席姜的不顾个人,只图大局,不择手段走过来的。走到今日,连他的命都是她救的,他哪里有资格说什么,不,是整个席家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说她。

席姜笑笑,是抚慰之笑:“不过是一些嚼舌,我又不会损失什么,席家也不会损失什么,只有利益与好处是真的,待我们进到都城,占领皇宫,登上最高的位置,就没有任何杂声了,他们不敢了。”

席奥走回自己院子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初夏的暑热也没有驱散他心里的那份浸凉。

这份浸凉伴随着他的心疼。他知道小妹不容易,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具象。

往事一幕幕从眼前划过,每一次她的决策都是从家族的利益出发,从来没有考虑过个人。

但她自己呢?她会累吗,会痛吗,会伤心难过吗?

会……委屈吗。

席奥脚下的步子一顿,心里升起一股澎湃之情,他是席家老三,下面都是弟弟妹妹,虽他武力武功比不过弟弟,谋略心智狠绝上比不过妹妹,但他毕竟是兄长,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撑起来。

席奥转身,步子快了起来。

席姜没想到三哥又回来了,她疑惑:“还有事?”

席奥:“我只是有句话刚才忘说了。囡囡,无论你今后做什么决策决定,三哥都听你的,都向着你,家人永远在你身后,不离不弃。”

席姜自重生回来,从来没在家人面前哭过,甚至连父亲与大哥死时,那一场痛彻心扉的哭泣,也是躲起来,借着急骤的雨声的掩护下进行的。

但此刻,她眼圈红了,嘴瘪了起来。席奥见此,心更疼了,还是个小女孩呢,怎么就抗起了这么大的责任呢,这些年他都在干什么?

但她也就止于此了,就在席奥想要把小妹拢在怀里好好安慰时,她却点到即可,戛然而止。

这就是家主该有的风范吧,任何时候都不会把脆弱显现于人,不会把委屈诉说于口。

所有的脆弱与委屈都被她化成了动力,朝着目标前行的动力。

第二天开始,席铭带着来使逛了起来,绝口不提席姜的意思。

刚开始还好,到后来,这位使者就遭不住了,他急着回去复命,被席家督主这样晾着是怎么个意思。

这天借着酒劲,他与席铭抱怨:“我们那位王上,是真的看上了你妹妹,姚芸后宫里那么多的美人,他这血气方刚的年纪,竟是一个都没碰。有那不长眼的往王上身上凑,都被赶了出去甚至轰出了宫去。”

席铭听着,给使节又满上了一杯:“别光说,您倒是喝啊。”

使节喝下一杯,继续道:“一开始,大家可愁,这不会是个有断袖之癖的吧,再后来,不知他从哪得了张画像,但凡见过你家督主的,都知道那上面画的女子是谁。”

席铭心下了然,刘硕那厮不知从哪里让人画了他妹妹的画像,挂在屋里了。

“那这样看来,刘王对我们督主倒尚有几分真意?”

使节:“可不是,我出来前,连她住的地方都腾出来了,捣腾进去的东西全都跟不要钱似的。您说,这又是舍得花钱,又是睹物思人,守身如玉的,可见不止是只有几分真意了,这可是全心全意了。”

席铭把这番话告诉了席姜,席姜虽有些吃惊,也不会尽信,但从侧面可以说明,若刘硕真是如此,其中无诈,联姻一事倒是可以一试。

席姜想的时间不长,她最终决定,为保险起见,她依然如上次奔赴都城一样,不带席家军过去,只带陪嫁的人数,亲眼去看看刘硕的真意。

这有些冒险,但之前她已行过一次,不过是中途被陈知搅了,这次的决策依然没有人可以反对她。

胡行鲁对此是支持的,督主的决策于席家来说是最安全与最实用的。他很欣慰,能跟着这样一腔孤勇的主上坚定地走下去,是件幸事。

席姜既然决定了,就把使节召了来。

礼尚往来,她把亲手写的回信交到了使节手上,让他先回去复命,而她则是等在原地,等着看刘硕下一步会怎么做。

刘硕得到回信,开始了与席姜有诚意的交往。

虽保险起见,谁也没去到对方地盘,但这一来一回地,席姜差不多能感受到刘硕的真心。

他们从夏初一直这样相处到初冬,终于把订婚一事定了下来。

就在席姜与刘硕订婚之际,一队人趁着夜色朝着南郡进发。

这队人没有人骑马,也没有人坐车,全靠水路与步行。

阿美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听身后人道:“为什么不跟她出来?”

阿美没有回头:“因为不想,但现在那里被你毁了,我的家没了,我只能像这个船一样,随波逐流。”

阿美从甲板上站了起来,回头问陈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鼓动他们的,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背叛村长的人。”

陈知:“很简单,除非你那个村长不让我与村里的人接触,否则这是早晚的事。”

阿美想到席姜:“你们这些外面的人都好可怕,她也是。我明明知道她在利用我,但我还是与她共情,心甘情愿地帮助她。”

陈知笑了一下:“她可比我厉害多了,若她的目的不是出来,你们的村长早晚有一天会被她取代,她在哪里都是要大权在握,绝不受人辖制的。”

陈知带出来的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年,他们虽身体素质很好,但没有人会骑马,他们连马是什么都没见过。

是以,陈知只能带着他们或坐船或步行。他算着日子,要多长时间能赶到南郡。

潭下的通道虽被席姜破坏了,但三个月后,那个洞穴还是出现了。人为力量改变不了大自然的馈赠,这是村长与陈知心里都隐隐明白的事,而在洞穴出现时,算是石头落了地。

陈知一点都没耽误,带着人造了村长的反,其实连造反都不算,村中的中坚力量都被陈知蛊惑地想要出去,再加上席姜毁通道一事,更加深了他们恐慌。

人就是这样,自己选择不出去可以,但出去的通道被毁,被动的不能出去,那就受不了了。

九十

陈知一从深潭出来, 就得知了现在的局势战况。

他的人现在退守南郡,与他设想的差不多。这也是当初一切都还好时,他与他的下属做的预案。

若出现突发事件, 如他不在, 他无法定夺的时候,守住滦城是第一要务,若守不住就退到南郡。那个地方,在陈知注意到刘硕时, 就开始了研究,南郡地势虽复杂, 但他还是熟悉的。

如今陈知的任务就是, 以最快的速度, 最短的时间, 不被人发现地去到那里。

席姜这边, 她与刘硕虽订了婚,但订婚仪式还没有举行。依刘硕的意思, 这个步骤不能省。

席姜无所谓,她恨不得快进到结婚, 快进到入都城、入宫。不亲自参与进去,不看到刘硕身边都是什么人,军队的情况,等等这些细碎的东西,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如刘硕杀掉姚芸取而代之一样, 他也不是只凭想象,一到姚芸身边就开始行动了。他也是先观察再侵蚀, 最后一举拿下的。

所以,席姜跃跃欲试态度积极, 成与不成,她只差一步了。

两边依然保险起见,在滦城与都城中间的齐镇举行定婚仪式。仪式结束后,择好日期,刘硕这边会派人直接到滦城迎娶席姜回都城。

说来,席刘两家订婚一事上的流程,看在普通百姓眼中,属实可笑。都到了举行订婚仪式这一步了,准新郎与准新娘像交战中的两国进行谈判一样,严阵以待。

各自限制了所带人数,地点也选择在了正中间,不偏不倚,把对方当贼一样地防。

但,这在席姜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再正常不过。

因着陈家军的没落,以及刘硕收割了一批散兵势力,如今能与刘席两家抗衡,造成威胁的势力基本没有了。是以,双方商议,只各带三千人的军队守在两方界线外。

纯属君子协定,若没事则没事,万一有事,谁也不会吃亏。

齐镇内,则只有两边的主力将领能够进入。齐镇是个小镇子,从来没经过这样大的场面。正因它小,刘硕对其大肆布置,看上去还挺像样的。

十月初八,除却阴天见不着太阳,黄历上没有任何毛病,是个黄道吉日。

刘硕一早就起来了,或者说他一宿没睡,他忍着昨天一天没有去见席姜,虽说这是正式婚礼才需忌讳的习例,但刘硕还是保险起见,就这样忍下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年轻的刘王并没有因为没睡好而精神疲累,反而神采奕奕,像是喝了两碗老参汤加几杯鹿血一样亢奋。

席姜也算是又穿上了嫁衣,虽是订婚,但颜色与款式与正式礼服差不了多少。

在看到福桃对礼服露出喜爱神情后,席姜终于问福桃:“想嫁人吗?我可以按你的心意帮你找到如意郎君,你可以慢慢挑慢慢选。”

福桃刚才还一脸对礼服的向往之色,在听到这话后,脸色立时一变。

她放下礼服:“姑娘,你是不要我了吗?”

福桃是变了,她宠的,上一世她是不敢这样与她说话的。不光是福桃,席家上上下下的婢女、婆子,她待之的态度都与上一世不同了。

经历了上一世,她对女人在这世道的艰难理解得透透彻彻,她改变不了世界,但她可以做好自己。

席家的婢女、婆子,愿走的放契,不愿走的也会被善待,一旦发现结伙欺人的,将受到严惩。

就连席姜这样的家主,住在偌大的主院中,身边侍候的只有一个福桃。武修涵,她的两位哥哥对此都是不理解,都劝过,但她从来不解释,她觉得他们理解不了,她只去做就好。

此刻,听到福桃这样说,她道:“谈不上不要你,是在问你的想法,你想怎样都行。若不想嫁人,也不想在我这里呆了,可以拿了钱去做你想做的事,身契与生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都会帮你办好。”

福桃对此是了解的,她看着姑娘如此放契了好多姐妹,想来自己得到的银钱与照顾不会比任何一个少。

她一时楞住,席姜见此,拿起妆台上的梳子自己先梳了起来,给足福桃时间,像她说的,这事不用急,她可以慢慢想。

没一会儿,就听福桃道:“姑娘,我不嫁人。这世上真的存在如意郎君吗?我不像姑娘,没有手段与权势,我谁也降不住。我也不走,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在姑娘这里,我除了侍候您,还能去厨房想做什么吃就做什么吃,我可开心了,我就这点爱好。”

席姜笑了:“你这丫头,是在说我好欺负吧,由着你主事不做东蹿西蹿。”

一时主仆两个笑闹到一起,武修涵在门外站住了脚,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与阴郁,被席姜的笑声勾了起来。

她就这么开心吗?武修涵不由想到刘硕,他虽不是美男子,但年轻健硕,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雄性力量,他没有家世平民出身,之前只是崔瀚麾下的弟子,但他手握都城,入主皇宫,是登记在册的刘王,百年后史书上都要载他一笔。

这样一想,武修涵越发沉郁,理智告诉他,那又怎样,不还是会死在席姜的手上。

但,真的一定会死吗?看刘硕那个样子,是真心地爱慕,真诚的求娶。做夫妻时间一长,无关情爱,也会有些情义吧,若刘硕肯示弱肯放弃,成为他与杜义这样的角色,那席姜就没有必要杀他了。

而她若能兵不血刃地获得她想要的,是不是作为回报,也不会与刘硕分开。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是武修涵从深潭那间新房里得来的教训。那间新房是怎么回事,她在深潭中不得已嫁给了陈知吗?武修涵从来没问过。

他转身离开并告诉自己,无妨!她不想杀刘硕,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睦。猜忌一旦生成,如洪水一般阻挡不得。

订婚无需行礼,只是过一些彩礼嫁妆,递上吉贴,贴上正式书写结姻的吉日与吉时,双方亲笔签上名字,仪式就算是成了。

后面就是双方重要人士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席姜是家主,她无需像个准新娘那样躲到后宅去,她全程坐在上席,坐在刘硕身边。

一切都很顺利,天色再暗一些,宴席就可以结束了,席姜不允许席家军里的任何人在晚上饮酒,订婚宴也不能例外。

就在这当口,外面先是跑进来席姜这边的卫兵,嘴里喊着急报,紧随其后的是刘硕的人,他们都在报着一件事,齐镇西门与南门被一股不明军队围住了。

席姜与刘硕“唰”地一下,一齐站了起来,并同时朝外奔去。

齐镇太小了,城头也小,几步上去就看到了整齐划一的队伍。

虽队中人衣着有参差,但席姜与刘硕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逃往南郡的陈家军。

他们怎么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席姜只能想到一人,陈知。

果然,他从后面骑马穿过,停在了队伍的前面。

他不错眼珠地看着席姜,好像刘硕并不存在。席姜也在看他,她脸上表情可谓复杂,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席姜慢慢把目光投向队伍中的疑点,仔细一看她才发现,这里面混有村子里的人。再一看,阿美竟然也在其中,她坐在章洋的马上,章洋在她身后拉着缰绳,显然她还没有适应马匹这种活物。

放眼望去,陈知带来的人与她和刘硕两方的人数差不多,他这是……把他所有残余兵力全都带了出来?

“陈知?他不是死在深潭中了吗?“刘硕不解发问。

一旁的武修涵听到此话,生出一种看热闹的心理,让你拦着不让杀他,现在自食其果了吧。

陈知依然在看着席姜,他道:“我只是想来问问,一女嫁二夫,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刘硕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要有耳朵的都明白,他看向席姜。席姜神色淡淡地看着陈知,并没有理刘硕。

席奥此时站出来:“陈知,休要胡言!你只说,你此来做甚?”

陈知说着拿出一身红嫁衣:“我与你家督主在深潭村中已成亲,这就是她当初所穿嫁衣,我这队伍里还有不少从村子里随我出来的人,他们皆可作证。”

席姜终于有了些微反应,她眼睛虚了虚。

忽然,陈知一改严肃,冲席姜笑了笑:“当初委屈了你,没有一件像样的彩礼,如今给你补上,你就不要生为夫的气了,好吗。”

他温柔轻哄,好像他们真是一对成亲不久在闹别扭的小夫妻。

席姜咬着后槽牙,磨了磨,祸害就应该早点去死。

陈知不止是个祸害,还是个妖孽,他今日穿着装妆上,隆重与俊俏并于一身。不说把刘硕比得毫无存在感,就是与他这样带重兵前来的架势也不符,满满违合感。

席姜终于开口:“权宜之计罢了,懂的都懂,你都这样兵临城下了,我们怎么可能做夫妻。你今日若是来讨杯喜酒的,我们欢迎。”

说着拉起刘硕的手,陈知面色一沉,但下一秒他还是笑着。

“哪里是兵临城下,是来与你一起灭他的。”他说着伸出手来指向刘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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