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姜重新找到刘硕, 说出府上出了密探,他们要去都城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到滦城陈知那里。
她告诉刘硕他们要早些出发,刘硕想了想, 重新安排去了。
出发前, 席姜对席奥与席铭叮咛嘱咐了一通,要他们守好潜北,等她的命令,再图后事。
她还特别对席奥道:“一定要看住陈可。”
席奥:“你放心吧, 我知道深浅。”
席奥迈步离开时又走了回来,对席姜道:“囡囡, 此去山高水长, 前途未卜, 保重。”
席姜笑笑, 没说话。
武修涵与张沫也被她留在了潜北, 只让杜义跟着一同前往。
武修涵不愿,席姜看了他好久, 然后说出这是命令来震慑于他。见她决心于此,武修涵最终留在了潜北。
席姜的想法很简单, 若是带了武修涵去,路上不定会出什么事,她没有把握能顺利到达都城。
但把人留在潜北,以武修涵现在的心态,一定会替她守好潜北, 且一旦都城有了消息,需要席家有所行动时, 武修涵将会是最积极的。
事实确实如此,武修涵从席姜走后就开始盼着她早日除掉姚芸, 取而代之。
刘硕全程走得稳妥,越靠近滦城,他越谨慎。
进入山丘中前,席姜看了杜义一眼,杜义心领神会,这是要他记路线。
席姜没有把此任全部交与杜义,她自己也在记。
“明日过了前面那坐山,就可绕过滦城,一日奔袭就可到都城的地界。”刘硕伸出手,指着道。
席姜点头:“一早吗?”
刘硕:“早间既有熹光又有清雾,是最好的时机。”
席姜又点头:“好。”
变故就发生第二日的清早,明明该是空旷的山谷,一时出现了好多敌军。
“散开!”刘硕大喝,又回头对席姜急道,“若闯得出去,都城边界见。”
席姜与杜义自然汇在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席姜来不得确定这些士兵是否为陈家军。不能完全确定是因为,若陈家军此时就出现了,那陈知反应的速度也太快了。
她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莫不是席家还有未挖出来的暗桩?
陈知那里,除去席姜除掉的那几个密探并没有其他暗桩,他只是接到密信后立时就开始了布局与行动。
连胡行鲁都没有反应过来,且认为带人进山不是明智之举:“席家军还都留在潜北,就算席姜越过深山去到都城嫁与姚芸,也不值得大军入山。”
陈知厉声道:“然后呢?等着她杀死姚芸,带着都城的军队与跨过滦河的席家军里面合击滦城吗?!”
胡行鲁一脸意料之外:“杀死姚芸?”
陈知不解释,直接去带兵点将。根本就来不及做什么布局,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出来,席姜会走哪座山。
这份判断里,有经验,有实地情况,还有的就是赌。
还好,他能成为陈家幸存的那个,运气一直不错,这次又让他赌对了。
当刘硕带人出现时,陈知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席姜。
她要嫁给姚芸,那个刚死了老婆的鳏夫,就为了她喊出的那句“这世上谁能助我席家,从此荣辱与共肝胆相照,我谁都可嫁”。
陈知震怒,她为了目的,可以全然不顾礼义廉耻,毫无底线。她不是席兆骏的孩子,谁会是。
但看到后面,她要与刘硕同去都城时,陈知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底色,知道她去都城要做什么。
她真是,真是……
陈知无法形容,从没见过如此……坚定不移的人。
那他呢?他的目标是什么,给陈家报仇?席兆骏与席亚已经死了。杀到都城称帝?既已走到这里那是当然的了。
可为什么,想到这些完成的与未完成的,他皆无满足之感。
能让他坚定不移,执着追求的东西是什么,陈知一时给不出答案,但他知道,眼前的人是他此刻的唯一目标。
他没有去追刘硕,纵马朝着席姜的方向追去。
席姜不用确定来人是否陈家军了,因为她看到了陈知。
他如个猎豹一样,全力奔速,死咬着目标不放手,席姜一方被迫停下与对方交手。
山道狭窄,陈知虽然有备而来,且人数比他们多,但受地形所限发挥不出优势来。
席姜一方是拼尽了全力在抵抗,陈知则是眼神如矩,一脸坚毅。
他不急不躁,如怀惴定海神针,就是这样目的明确稳扎稳打的态势,令杜义没有顶住,露出了破绽。
“杜义!”席姜唤他,眼见杜义滚下马去。
她眼中的担心一点都做不得假,都这时候了,她不关心她自己的境地,还在关心别人。
陈知眼神一沉,直接冲到席姜面前。
二人对峙,曾经在练武场上,席姜差点与他打了个平手,但此时,没有那个时间与他相拼,单论武功她不是他的对手,她知道,自己抗不住多久。
一个滑剑,陈知一闪,席姜借机朝峡谷更深处去。
陈知紧随其后,他们越走越深,越走越窄,直到峡道里,只能容下一匹马,直到连马都过不去……
席姜弃马前行,陈知依然死咬着不放,一点犹豫都没有地弃马追去。
席姜快要跑不动了,嗓子里都是血腥味,胸口呼吸起伏很大,一下子她迈进一潭水中,差点被水中之物绊倒,陈知就是这时追上她的。
席姜听到动静回身防守,四周是一个圆,顶子是空的,有老树藤蔓垂下,潭水不深,浑浊清凉,刚及小腿。
她身后除了陈知,没有人跟上来,半密闭的空间使得刀剑相碰的声音清晰刺耳。
席姜发现陈知神定气顺,不像她,喘得很厉害,在体力上她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像猫逗老鼠一般,对她挥过来的剑挡掉之后并不进攻。但一次比一次挡得更用力,震得席姜手腕生疼,她的力气在一次次重复无用的攻击中,渐渐散去。
席姜看着身后两个洞穴,她选择了一个钻了进去。谁知道洞后是另一汪潭水,只是这汪潭水极深,她落到里面,着不到底。
头上的动静告诉她,陈知追了下来。一团光出现在眼前,席姜朝着它游过去,大抵又是一个洞穴,但它有光,至少证明里面不会再是深潭。
游过这个横穿的洞穴,眼前的光越来越盛。
席姜扒着一株垂下来的粗藤,一下子出了水面,水珠从她脸上落下,一时糊了眼。
她双手抓在粗藤上,没有空手来抹去脸上的水,闭了闭眼再睁开,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与外面一样是春季,只是这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很美,也很假。
藤蔓晃动起来,陈知也从洞穴里游了出来。席姜一荡,落在了泥土上。苔藓被她滚得坏掉,原来这像画一样的地方是真的。
相比席姜,陈知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地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全部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席姜身上。
席姜还在跑,他追上去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席姜倒了下去,身下是厚厚的苔藓。
倒是不疼,但这一下把她身上的力气全部泄掉了,她无力地躺在地上,不跑了。
她翻身过来,一个黑影挡住了头上的阳光,席姜只来得及想,原来这里是有太阳的。
陈知半跪在席姜身上,伸出手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力气不大也不小,虎口在慢慢收紧,席姜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窒息的程度还能忍。
她想,原来他是想亲手掐死她,才在刚才那汪浅潭处不痛不痒地接招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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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姜手里摸着青苔,闻着花香与草香,死在这里倒是比刚才密闭的潭中好。
陈知看着身下的人,眼神迷离,樱桃之口轻启,认命一般无力反抗。他看了好久,直到看到她呼吸急促起来,他正想松手时,“砰”地一下,左侧太阳穴被尖石所击,有血流出。
感觉到她还要来第二下,陈知松开掐着席姜的那只手,打掉她手中的石块,双手同时把她的双手禁锢在她身体两侧。
这样一来,他重心下移,他的脸正好移到席姜脸的上方,垂下来的束带落在席姜脸上。
“你总是,比我狠。”陈知说完这句,眼前开始发黑,而席姜也好不到哪去,一路的奔逃加上陈知掐的,她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二人心里都在想,不能昏过去,一定要撑到对方先晕过去。
但,几乎是同时,席姜与陈知失去了知觉。陈知再撑不住,手臂失去控制与力量,压在了席姜的身上。
而席姜,别说推开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一时,这方圣地一样的净土,恢复了他二人来前的静谧。
席姜醒来时,起来的伏度太大,一时头疼欲裂,随着所有感知的恢复,她觉得哪哪都疼,尤其是脖子与喉咙。
她忽然想到这是陈知弄的,立时顾不上疼,向周围扫视。
这是间屋子,茅草屋。屋里没人,屋子正中有一摊火,上面悬着锅灶一样的东西,冒着轻烟,席姜闻着像是草药。
她下地来,发现鞋子一直穿在脚上,她走出屋子,外面还是她来时看到的景象,美得如画如诗,不走进去感触,就会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外面有孩童玩耍的声音,席姜看过去,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发现了她,立时跑去叫人:“她醒了。”
席姜跟着她来到一个用篱笆围出来的院子,这个房子比她刚才出来的那个大多了。
她在进去前,随手拉住一个跟过来凑热闹的孩子,她问:“你知道与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在哪吗?”
小孩指了指她旁边那个茅草屋:“阿爷让人放去了那里。”
席姜看了一眼,立时朝那个茅草屋走去。她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体力,疼痛也未消,但还是尽量快地接近了屋子。
在门口她摸向头发,发簪还在,木质带尖的一柄发簪,在这种丢了剑的情况下,是唯一的武器,割个喉还是可以的。
席姜握紧发簪,脚步轻起轻落,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迈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