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2 / 85 章 · 3,115

马道上, 有队伍在朝着和县的方向行进,一辆马车被护送在中间。

马车不仅被围得严严实实,帘子也遮得密不透风。

这一行人在路上十分的安静, 一直到驿站停下来休息, 骑在马上的领头人下了马来,径直走到马车前面。

他道:“累了吧,下来休息了。”

里面的人没有回音,只是“嚯”地一下把马车前帘撩开, 陈可正对上席亚关切的目光。

她移开视线不看他,也不用他扶, 坚持自己下车。席亚知她抗拒,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向她, 只是什么都没扶到, 人已经自己下了车来。

陈可先是抬头看了眼驿站, 然后向左右看去,在看到远处的另一辆马车时, 她目光定在了那里。

久不见那辆马车下人,她回头对席亚道:“明日就要到了, 今日可不可以让淼淼跟我睡?”

陈可这一路上基本不理席亚,难得她主动与他说话,他差一点就答应了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已经习惯奶嬷嬷带着,还是不要折腾他了。”

陈可怒瞪席亚, 咬牙低声道:“那么小的孩子你都不放过,要拿来被你利用,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席亚:“正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才不想他离开我, 你也一样,你们都是我的亲人。”

陈可:“我的亲人只剩下两个,一个是淼淼,一个是我二哥。”

那日,惜娘告诉她有关她的真实身世,陈可一点都不吃惊。

从她嫁给席亚前,她听到来自于未来夫君与田父之间的那场对话后,她就知道自己身世有异。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日想夜想,还是能想明白一些事的。

能让席兆骏与席亚大费周章地隐瞒,给她改名换面,亲自安排养在田家,那她的身世至少对席家来说不普通。

要不她是罪人之后,为保她性命才要如此瞒着,要不就是席家做了对不起她家人的事,而今是在弥补。

在有了淼淼后,她已经尽量不去纠结不去深想,糊涂地过一辈子算了。

但身边的大婢女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哥哥派过来的,她更想不到的是,本以为的小叔子竟是她的亲二哥。

而她则是卫史上记载的那位文钰公主的小女儿,她的父亲陈文恩,是那位在被天泰帝除掉后,被士子们绝食以示抗议的贵家传人。

之前文钰公主以及驸马陈家,对陈可来说,只是听人闲话、看书上记载的别的人,而当惜娘告诉了她更多的细节后,她的感觉全变了。

甚至其中一个细节与她从小一直做的一个梦重合了。

那是个恶梦,梦中她好像失去了珍贵之人,但她不知道那是谁,因为那人死状凄惨,连头都没了,她自然无从得知那人是谁了。

从惜娘口中得知,她还有个兄长,惨死在破庙中,临死也在保护着她与二哥,一声都没吭。

那句话像是用棍子狠狠地敲了她的头,她虽还是记不起全貌,但她知道梦中失去的珍贵之人就是这位兄长,他被人砍了头拿去复命。

她还来不及多问,就在惜娘继续告诉她,她二哥中了席姜的诡计,现在生死不明,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惜娘提前清理了内院,这时还会出现这么急的脚步声,肯定是她的身份败露了,有人追来了。

惜娘只来得及对陈可说一句:“我带小主子走,晚了他可能会被席家人藏起来,以后长大视陈家为敌。”

陈可一激灵,下定决心:“带他走。”

可惜她们还是晚了,陈可从不知席姜竟如此心狠手辣,她杀人,她害她二哥。看着她抱着淼淼,陈可受不了,她要把孩子抱回来,却被席亚抢先一步。

从那之后,再见淼淼,就是席亚来接他们走的时候,但也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淼淼就被席亚的奶嬷嬷抱上了另一辆马车。

路上,陈可有时连那辆马车都看不到,就算看到也如今日这般,席亚都不让奶嬷嬷与淼淼下车,不给她机会见孩子。

也正因为此,席亚默默地吞下陈可刚才那句,她只有两个亲人的伤人之言。

本来席兆骏并不让他来,怕他冲动,怕他坏了与陈知的约定,但席亚又是保证又是跪求,席兆骏做为一个父亲,想到淼淼于席亚的意义,他怎么忍心剥夺可能是席亚最后与儿子相处的机会。

所以,他让席亚去了。

席亚不是没想过把陈可与淼淼藏起来,但这一路上陈可对他的态度让他退却了。

他不能接受陈可怨他恨他,若是那样,还不如收起自己的私心去成全陈可,一个人去面对失去妻儿的苦涩。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才真心同意了父亲所说,让陈可与淼淼自己选择。

但他还是存有私心,在他不让陈可见淼淼的日子里,比起奶嬷嬷,陪在淼淼身边最多的是他。

淼淼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合格尽责的父亲,所以淼淼对他是有些依恋的,但他没有把握能胜过作为母亲的陈可。

但他总要试一试,万一呢,万一淼淼舍不得爹爹,陈可会不会因为舍不得淼淼而留下。

除此,他还做了另一手准备,只是现在还不能让陈可察觉。总之,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去努力尝试。

明天,和县就要到了,想到一家三口同行的路就要走到尽头,席亚几乎一夜未睡,他把淼淼抱在怀中,舍不得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直到淼淼醒了,他看到顶天立地的爹爹,怎么像他一样流了泪豆豆。

小孩子不能理解,但他只知道,看着爹爹这样他心里难受。

淼淼伸出白胖的小手,笨拙地擦着爹爹的脸,席亚一惊,才发现孩子在他怀里已经醒来。

席亚本该立时掩饰他的失态,但他感受到淼淼对他的爱,他实在崩不住,把眼埋在淼淼的小手中,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第二日一早,他照常去招呼陈可上车出发事宜,陈可看到他眼睛红肿,什么都没有问。

席亚这时才察觉,他的妻子,其实一直在改变。从最初嫁他之前的体贴活泼,到嫁他之后的过于稳重,从对田家依恋到婚后不常回去,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了当好长媳才变了性格,现在看来,从最初嫁给他开始,她就已经变了。

她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更早地察觉到了他的隐瞒。

席亚忍了一天,在到达和县时,他终于问了出来。陈可没有必要再瞒着他,把她出嫁前听到他与田父所言一事告诉了席亚。

席亚呆愣片刻,然后道:“不敢想象,你这些年心里藏着这样的大事是怎么过来的,对不起,让你如此辛苦。”

陈可眼波一颤,嘴唇一抿,最后她说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把淼淼还给我。”

席亚不说话,陈可:“说一套做一套,你们席家人皆不可信。”

陈可母子,还有马鑫都按陈知所说接了过来。

三天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还是上次凉亭那个位置,但这次人多车多,陈席两家人置于空地处。

除了两家的人,第三家见证者崔瀚这边也多了个人,刘硕跟着崔瀚来了。

如今刘硕与崔瀚为一伙的事已挑明,刘硕不怕出现在这里,他是特意过来的,就为了近距离看一看陈知,强大的对手总是让人敬佩,更不用说他还是陈氏遗孤。

崔瀚在刘硕身后咳了两声,刘硕毫无反应,崔瀚没办法,只得打马上前一步与刘硕并行。

刘硕不明所以:“怎么了,老师?”

崔瀚只得小声提醒他:“往后站站,人家两家的事,你靠那么前干什么。”

看热闹啊,还能是为什么。

陈知长什么样他见了,记心里了,以后战场上再不会认错。

可这还不够,席家那个小女儿他也是第一次见,还有席家的儿媳也就是陈家贵女。听说两家不止有旧怨,新还掺杂着两对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

刘硕在南郡八部一呆就是好几年,难得一次能见这么多热闹,他可不得站前面看清楚了。

崔瀚见他提醒了也没见效,只能暗叹怪他自己,给学生讲什么不好,偏把陈席两家的过往与现在的纠葛都说了。

崔瀚见不得自己的得意弟子在此丢人,他直接拉了刘硕所骑马匹的缰绳,迫他离开了亭子中心,来到侧边一角,默默看着。

这个位置也很好啊,不显眼且看得清听得见,唯一不好就是刘硕太高,有点挡到他了。崔瀚驾马与刘硕错开,刘硕见了小声嘀咕:“您这不是也挺爱看吗。”

崔瀚示意他噤声。场中,连刘硕都看得出来,陈氏兄妹对席家那对兄妹十分地冷漠,眼中只有认亲一事,连看都不看席亚与席姜。

席家长子的眼睛快要粘在陈家贵女身上了,席家那个美人幺女倒还好,比起席亚,她可冷多了。

且她频频向身后的另一驾马车里瞧,想来那里面的该是席家不想让出的那个嫡长孙吧。

陈可从第一驾马车上下来,看着骑在马上的陈知,以前种种皆有了合理的解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