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

111 / 111 章 · 4,678

转眼已是红叶满地的深秋,斐绍桓和晏云歌成婚也有半年。

这天,天空碧蓝如洗,阳光已不如夏日炽烈,照在人身上却是和煦温暖,秋风乍起,后院的藤花被吹落在空中,飘飘如雨洒了一地。

院子里,晏云歌俯身洗头,斐绍桓站在她身边,手里舀了一瓢热水,帮她慢慢冲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水桶中的热水全部舀尽,他才拿了架子上的巾帕,动作轻柔地给她一点点擦干头发。

她抬头时不经意看见他的袖袍和衣摆都沁出了大片水渍,不由一笑,“我自己来吧!你的衣服都湿了,赶紧回屋里换掉。”

他微笑道:“不妨事。”

言语神情,都温柔至极。

待斐绍桓觉得擦得差不多了,又替晏云歌一一梳开部分打结的头发。

晏云歌的头发很长,梳理的时间自然不短,但斐绍桓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这让躲在对面屋檐之上偷窥的那人颇有几分触动。

“我听南星说,最近皇帝沉迷炼丹,想要长生不老,广征江湖的名医。”

“是有这么回事。”

“我真想不通,活到那么老,有什么意思?”

“大概舍不得世上的荣华富贵和权利美人。”

“说到美人,上次我见到你爹以前喜欢的那个武林第一美人,她比娘显老多了,看来这些年她过得不怎样啊!”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是我陪娘去祭拜一位萧姑娘回来的时候碰到的。”

“当时你回来怎么没和我说?”

“我看娘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所以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来就抛到脑后了。”

“谁?”

斐绍桓倏地转头,看向对面屋檐,只见一个白色人影闪掠了一下,

就不见了踪影。

他立刻将巾帕塞进晏云歌手中,拔身而起,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几个起落间已出了百丈之外,最后那人在酒坊楼阁之上停了下来,回头看斐绍桓一眼,摆臂一振,落下了地。

那人站定在酒楼门口,似乎在等斐绍桓。

斐绍桓看那人面容普通之极,唯独一双眼睛似曾相识,他心中生疑,面上微微笑道:“足下好轻功。”

那人笑道:“谬赞,尚不及阁下。”

斐绍桓微微侧头,从声音也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他目不交睫地盯着那人,淡淡道:“只是不知你的来意?”

那人低下了头,“不过是想见一见故人过得如何。”

斐绍桓冷笑道:“既然是故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偏偏学那鸡鸣狗盗之人行事?”

那人沉默片刻,摇了一下头,眼中似有些落寞,叹了口气道:“若我以真面目示人,恐怕对方见了我,却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待我。”

斐绍桓心念电转,忽然目光一亮,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道:“既然到了酒楼门口,我们不如进去喝几杯。”

那人与斐绍桓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两个男人推推搡搡挤在一起,走进酒楼,落座后便什么也不多说,只顾开怀畅饮。

迟迟不见斐绍桓回来,晏云歌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他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便宽自己的心,待要进屋,却听见身后似有石子滑落的声音传来。

她美目微侧,瞥见一抹窈窕身影腾空跃起,往后山纵身而去。

竟是个女子!

也与刚才斐绍桓追去的方向截然不同!

晏云歌神色一凝,玉腕振处,腰间的软剑已掣出,娇躯一扭,飘身跟去。

当她追到后山的枫林,却找不到女子的身影,突然感觉不对劲,没想到触动了陷阱,下一刻一张巨网将她一下子网住,人已被挂到半空。

这时,一个紫衣姑娘从树林中慢慢现身,她抚掌而笑,“好一条美人鱼!”

晏云歌认出来人,惊诧道:“是你,陆淼淼!”

陆淼淼睨她一眼,“不错,是我。”

晏云歌玉齿咬唇,恨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做?”

陆淼淼哼了一声,戾气冲面,“我曾以为你死了,只要我等下去,他就会改变心意。谁知道,你竟是瞒天过海,欺骗了所有人。更可恶的是,他明明知道,也不争取,宁可眼睁睁地看你嫁给别人,徒生相思。真是把我气死了!”

说到这里,陆淼淼怒道:“若你喜欢他,我说什么也要和你斗一斗,若争取了还是不行,我就放弃,可偏偏你嫁了人,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晏云歌这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一阵沉默之后,她道:“既然你清楚这事和我没关系,你到青绥山找我麻烦是为了什么?”

陆淼淼冷然道:“谁让他喜欢你,我实在没办法了。我不会杀你,你大可放心。不过,为了成全他,我只好委屈自己,委屈你了!”

晏云歌闻言怔住了,“陆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成亲了!”

秋风瑟瑟,吹得陆淼淼秀发飞扬,裙摆飘飘,衬着她一张冷得怕人的脸庞,在山林之中有一种艳鬼芳魂的感觉。

晏云歌忙拿手中软剑挥砍网绳,刚割破一个口子,就闻到网绳上散发着一股异香,顿时感觉头脑昏昏沉沉,失足从半空跌了下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惊悸的眼瞳中映出陆淼淼艳若桃李的笑容。

秋月如霜,夜凉如水。

斐绍桓回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踉跄,他跌跌撞撞进了家门,发现卧房点着一豆灯火,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进卧房,而是先去了浴房。

他下午喝得有点多,发觉喝醉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想到爱妻若是闻到他那么大的酒味,恐怕要发火了,所以他很自觉地洗了澡,待他漱了几遍口,将嘴巴里的酒味冲淡,觉得头脑清醒了些,他才披着中衣,敞着胸膛回到卧房。

房中燃了香,他不禁皱了一下眉。

软塌之上的人儿蜷着身子,似乎睡得正酣。

他唇角微牵,轻手轻脚走到软塌边,静静地瞧了一会她美丽的睡颜,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感觉。

弯腰伸手去抱她,没想到她衣衫半解,浑身发烫,他面色微变,抚上她的额头,“云歌?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半晌,随后两条腿缠在他身上,一双玉手也攀上他的脖颈,整个胸膛贴了过去,斐绍桓不禁一颤,两个人一齐歪倒在软塌上。

他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紧张地道:“云歌,你是不是受凉了?怎么浑身这么烫?”

她埋首在他颈边,却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抱紧了他,张口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对她的反常有些迷惑,但在她的热情主动之下,呼吸也变得更重,他情不自禁化被动为主动,正要吻上她的唇。

须臾之间,他动作一顿,身下的人儿忽然感到其中一只手腕一痛,接着咽喉已被人拿住,无法呼吸。

她望着他一双凌厉的

眸子,满眼惊异,当下方寸大乱,试图挣扎,他的双手仿佛铁钳一样,将她牢牢扣住,不得动弹半分。

听他在头顶上方冷冷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上门假扮我的妻子!”

她拼命抠开他压在喉头的手,哑声道:“你松手……难道……你不想知道晏云……歌的下落。”

他脸色一沉,松开手,她立即借机一个翻滚,落在窗户旁,站在他对面。

她开口:“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冷笑,一掌递出,掌风过处,桌上的香炉摔了个粉碎。

“自从我上过一次花楼的当,我的鼻子就有个坏毛病,对除了檀香之外的燃香特别敏感,所以我的妻子也从不爱点香炉。刚才我进来闻到味道,就已觉得奇怪。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这张脸虽然也无懈可击,但刚才你我亲密时,你却露出了破绽。”

她不解:“破绽?”

他面泛冷笑,“我这个做丈夫的,若连自己妻子的习惯和身体都无法分辨,岂非是个糊涂虫?”

“你明明和他都喝醉了!”

“他?等等,你是酒楼那个后来给我们斟酒的小二?”

“不错。”

“你和他莫非是串通的?”

她摇头,“他不知道。他就是没有你狡诈,所以才会输给你。”

斐绍桓淡淡一笑,“你说我狡诈?

“对!你的心眼比他多多了,一桩桩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清楚得很。不说远的,就说你装醉这一点,你难道还想否认!”

“我的确之前喝醉了,只是我不想满身是酒味,熏到我的妻子,刚才回来先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就已清醒了泰半,若非如此,我恐怕落进了你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原来是这样。”

“但我不知你究竟是谁,你的动机是什么?我的妻子现在又在哪里?”

她忽然笑了起来,“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成全他的一片痴心。既然我在你这里,你猜猜你的妻子现在在哪里?”

斐绍桓面如寒霜,尽管目光如刀地瞪着她,却无法对着面前这张脸说出恶毒的语言,“请你摘下你的易|容|面|具,你不配拥有这张脸。”

说完,他整理了衣襟,正要出去寻人,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几乎在没有带出半点声响中从外头掠了进来。

显然她是焦急赶来,不仅云发拂乱,额上满是汗水,而且衣衫也是脏兮兮、皱巴巴的。

当她看见窗口站着的女子,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瞬间明白了一切,不禁满面怒容道:“陆淼淼,你简直是个疯子!”

斐绍桓的双眸一下子睁大,“她是陆姑娘?”

陆淼淼看见晏云歌突然出现在这里,眼中闪过惶急神色,“你怎么会回来了?他没有……”

晏云歌没有回答她,径自朝她走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后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她一时怔住,捂住脸庞呆立半晌。

“不说当初我和绍桓曾救过你,我们,还有绍桓的好友又帮了你们清风山庄的那些事情,我现在只是单单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告诉你,你这种损人不利己,挑拨我和绍桓夫妻关系的做法,真是很不要脸!我这一巴掌算轻的了,你不要觉得委屈!”

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叹息,那人道:“师妹,我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混账的事情!”

陆淼淼回过神,罗衫半敞的她,她眼中蓄满了泪,无限凄楚地道:“二师兄。我是为了成全你,难道也错了?”

卫成言苦笑道:“若今天的事情真的不幸发生了,一旦传出去,你不但会毁了自己的名声,还毁了三个人!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戏!日后恐怕我也要成了我朋友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这让我的脸往哪里搁?”

陆淼淼闻言身子颤抖不已,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她闭了一下眼睛,蓦地转身穿出窗外,一口气狂奔跑出了十几里之外。

卫成言在外头躬身一揖,道:“师妹不懂事,是我这个做师兄没有好好管教,请二位息怒,我代她向你们赔罪。”

斐绍桓朗声道:“卫兄不必愧疚,大家相安无事已是万幸,多谢你将云歌平安送回来。不过,你还是追过去看看陆姑娘吧!千万好好劝劝,不要再让她钻牛角尖,又做了傻事。”

卫成言点头,又叹息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晏云歌气呼呼地往软塌上一坐,斐绍桓在她身边坐下,看她浑身上下净是泥巴,不由温柔关切道:“是不是摔着了?”

她撅着嘴,转头上下打量斐绍桓,“你是不是把她当成我了?”

他微笑道:“你放心,为夫还不至于到了连自己的娘子都认错的地步。”

她心中的怒火这才平息了,嗅了嗅屋里的味道,皱眉问:“这房间里燃过香?”

他摸了摸鼻子,笑道:“多亏了我的鼻子,所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一想到陆淼淼的企图,胸口就像是点了个无烟炮竹,肺都要气炸了。

他笑着将她从塌上抱了起来,“小鸽子,咱们不气了!我们先去把身上用热水洗干净,换了衣服,早点睡觉,好不好?”

正在气头上的她,忍不住脆生生笑了起来,“你

刚才叫我什么?”

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吻,“小鸽子。”

她笑,“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叫你小桓子。”

他面色一僵,不情不愿道:“换一个吧!这听起来像是太监。”

她乐不可支,更紧地依偎着他,“你能叫我小鸽子,我就叫你小桓子,小桓子,就是小桓子……”

他故作伤心地撇嘴,抱她进了浴室,“看来你在怀疑为夫的能力,等会儿我给你洗浴的时候一定给你好好证明一下。”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就要挣开,忙道:“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他笑得不怀好意,“不行。说什么我得睁大眼睛好好检查一下娘子的身子,不知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了!”

……

一年后。

逍遥王病逝,卫成言从世子变成王爷,也娶了一名名门闺秀为妃,陆淼淼彻底死心,最后终于嫁给了大师兄谭钰为妻。

斐绍桓的第一个孩子斐然也降生了,好友楚不悔和斐绍桓的妹妹斐绍婕的婚事也定在来年开春。

虽然斐绍桓和晏云歌的故事到此结束,但是江湖永远都不会有真正结束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曾经一路相伴的小仙女们的耐心等候。本作+番外全剧终。

下一本书,斐绍桓父亲斐逸尘古穿今的故事将会先存够稿再开,争取日更,避免因工作和私事繁忙断更,尽量保证故事连贯性,提高大家的阅读体验。感兴趣的小仙女记得收藏,谢谢支持,下本再见。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