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节大课，院系几个班一起上。
课间，孙璐坐角落拿手机玩小游戏，几个女生在身后窃窃私语。
“好久没见到萧离，他到底去了哪里？”
“对啊，每次大课都指望偷瞄他几眼，但他每次都不来。”
“好像听说他放弃学业去省队打网球，嗯，为了一个女的......”
“哪个女的？”
“好像叫孙璐。”
孙璐，这名字有点耳熟。
注意到前一排安静玩游戏的孙璐，女生们安静了。
当事人就在这里，她们再不敢提起萧离。
下了课，孙璐直接去网球场。
下午四点，球场最热闹时刻，过段时间有全国高校网球团体赛，每个正式队员都进入紧张备战中。
孙璐坐在休息区仰头看天，天蔚蓝，白云飘悠，天气清朗。
球场上风声、球员们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网球和球拍的撞击声......所有她熟知的声音，莫名让她心安。
看了看手腕，十几天了，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很快她可以再次拿起球拍。
发呆了一会儿，刘时渝拿两瓶水过来，往空中一抛，孙璐顺利接住。
“手好了吗？”刘时渝坐过来。
孙璐扭开瓶盖：“嗯，可以打球了。”
“别急，手完全好了再打。”
两人并肩坐在球场边，望向球场一个个精力充沛的成员，两人沉默了很久。
“真的打算要单飞了？”孙璐看他。
刘时渝仰头喝水，目光停留球场上：“嗯，等今年毕业拿到大学毕业证，就请私人教练专职打网球了。”
“祝你好远。”
“谢谢。”刘时渝淡笑，转头看她：“法网公开赛在法国巴黎举行，一起去看吗？”
看球场上来回穿梭的浅黄色/网球，孙璐想了想，说：“好啊。”
傍晚五点，校园广播之声传来，男生们停止练球，一齐勾肩搭背去学校食堂。
孙璐拿球拍练习发球，十几天没打网球，右手生硬了不少。
“璐璐，你伤好了？”江澜走过来。
孙璐继续发球：“好了，再不活动就要发霉了。”
“我来陪你打。”江澜走去球场对面。
孙璐无声应允。
还没完全热身，两人毫无进攻性来回击球，陈紫希和杨珊则一屁股坐球场边观战，没有人注意球场铁门走来几个背网球包的年轻男女。
站中央女生大眼睛尖下巴，嘴里咀嚼口香糖。
她身边站一个黑人小伙，个子高挑，肌肉发达。
“孙璐，我又来了。”站在网柱边，姜媛用口香糖吹出泡泡：“别来无恙？”
停止发球，孙璐对上姜媛视线。
“我的萧离呢？”姜媛嬉笑，她走向孙璐步履轻盈：“为什么我每次来他都不在？”
“怎么就是你的萧离了？可不带你这样厚脸皮的。”杨珊讥讽，陈紫希帮腔点头：“明明是我们璐璐的萧离。”
“而且他也不想见你。”想到昨天视频通话，萧离说以后再不想见女生，孙璐想笑。
他昨天收到一大箱快递，里面全是大牌衣服鞋子，那是孙璐给他买的，他说他感受到女朋友包养的气息，然后生气地挂了电话。
啧，以后再不想见女生，看他晚上还打不打电话过来。
三个人轮流炮轰，姜媛不恼：“行，今天来不是为了萧离。”
说完，她转身从包里掏出剪刀：“来吗？打一场，谁输谁丑。”
剪刀不大，看起来却锋利，孙璐扬眉：“怎么玩？”
“输了剪头发，男人头。”
孙璐有一头黑色秀发，发尾处卷几个大波浪，她发质很好，使得冷艳气质凸显，要是剪了头发，还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反观姜媛，长得气质不错，栗色长其实发功不可没。
拿头发做赌注是小事也是大事。
“来吗？”姜媛问。
她目光满含挑衅，孙璐不语。
“璐璐，你手才刚好，别理她。”陈紫希走过来拉住孙璐。
姜媛笑容意味不明：“受伤了？真的假的？”
自从上次没有结果的网球赛后，姜媛一直心有不甘，来F市这么久一直没遇到好的对手，而孙璐全然激起她的斗志。
孙璐低头看手腕，玻璃刺伤痕迹已经淡化很多，手腕活动没什么不便，打比赛应该不成问题，况且她也好久没打了，手痒了。
走向球场另一半，孙璐：“来。”
姜媛舔咬嘴唇，几步进入球场。
杨珊担忧：“真的没事？”
江澜：“应该吧。”
第一局，孙璐发球。
孙璐发球快很准，姜媛想破她发球局显然困难。
场内，孙璐每赢得一球，杨珊和陈紫希都会高兴跳起：“比分1：0”
孙璐领先。
校园广播之声音乐响起，民谣风悠扬歌声跨越球场，去往天边灿烂夕阳处。
“砰——”
“砰——”
球场上只有单调击球声和球鞋摩擦地面声音。
“砰——”
“比分4：2，孙璐领先。”
姜媛用护腕擦拭脖子上细密汗水，眼睛直定定看向孙璐，嘴唇抿成紧绷直线。
为了这次比赛，她苦练这么久，她甚至请私人教练针对性训练，却仍旧无法
搬回局面。
下一局，姜媛发球。
拿衣服擦去掌心细汗，姜媛捏起一颗球抛向空中。
身体毛孔舒张，不服输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砰——”
球飞出去，速度太快，孙璐引拍击球，碰撞间，球拍弹出场外。
“15：0”
甩了甩右手腕，孙璐皱眉，就在刚才回球的瞬间，手腕像是神经拉伸到极致般刺疼。
姜媛第二次发球，孙璐这次双手握拍，然而球拍触碰网球的一刹那，手腕刺疼窜入身体，冷汗冒出，鸡皮疙瘩爬满脖颈。
回击的球被球网拦截无法过网。
“30：0”
孙璐活动手指，手掌一阵发麻。
之前打球也感到发麻，以为是许久没运动所致，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孙璐脸瞬间苍白，整个人像是沉入海底，缺氧一般让人窒息。
发现她的异样，江澜面色凝重：“孙璐，你怎么了？”
孙璐站在球场上一动不动。
姜媛第三次发球，球击出，就在孙璐身体右侧转瞬即逝，孙璐没有回击。
“怎么样？我的发球厉害吧？”姜媛得意。
孙璐没有回应，握球拍的手垂身体一侧，像被抽掉生命一般活力全无。
等姜媛第四次发球才发现孙璐不对劲，不禁皱眉：“怎么？看不起我？要给我放水？”
右手握紧、舒张、握紧，来来回回，像一只误入沼泽的迷鹿，孙璐眼神满含无助和恐慌。
她没有一点反应，姜媛恼怒：“喂！你什么态度！”
沉重叹息，孙璐抬眼：“我弃权。”
在她字典里从没有认输类似的字眼，而今天她要弃权了，不想手臂更糟，她只能弃权。
“啪——”
愤怒摔出球拍，姜媛似笑非笑：“弃权？！”
她把她视为同等对手，却随随便便说要弃权？！还是在对方领先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对她的讽刺。
从包里掏出剪刀，姜媛走向孙璐：“弃权？行啊，剪吧。”
陈紫希跑上来：“璐璐别理她，你只是状态不好。”
“呵？正式比赛评委可不会考虑你状态好不好。”姜媛冷笑。
“她手腕受伤没有完全好，或者你过段时间......”江澜走过来帮忙说话。
网球社成员一直在护孙璐，姜媛几个朋友看不下去：“你们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呢？想反悔就反悔？”
“不是反悔，孙璐手真的......”
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混乱。
当一束长发坠落，空气突然安静。
孙璐原先束的马尾辫，现在像是树木被砍断后成的树桩，一扎，光秃秃，整整齐齐。
把剪刀还给姜媛，在众人惊愕目光下，孙璐转身离开。
“璐璐——”
有人叫她，孙璐没有回头：“我先走了，晚上教练问起，就说我有事要忙。”
离开球场，走向车库，进到车里，孙璐面色苍白。
手还在发麻，就像无数蚂蚁攀爬，拿手砸车子方向盘，仍没有任何缓解。
害怕中，孙璐狠狠咬住拇指根部，直到痛感清晰传来。
只是受伤还没有恢复而已对不对？
她要去医院看看，应该没事的.......
启动车子，孙璐开车去往市区医院。
晚上，奔走医院的人很多，值班的医护人员却很少。
神经外科室走道空无一人，孙璐进到一号科室，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正在微信通话，脸上笑意正浓。
孙璐坐一旁等候，半晌，男医生仍没有结束通话，孙璐提醒：“医生，现在是你上班时间。”
男医生一顿，抬眼看孙璐，继续通话一会儿，挂断电话，表情微冷。
来这就医的病人，谁不是客客气气，这小女生一点人情世故不懂，情商是否偏低？
“说说情况？”男医生语气冷淡。
孙璐耐性子道：“半个月前，我被玻璃刺伤手腕......”
男医生慢条斯理喝一口茶：“有可能神经损伤，原来有没有做手术吻合治疗？”
孙璐摇头，脸色苍白，受伤时她直接去外科缝合，没有人告诉她有可能神经损伤。
“明天先做个检查，如果是神经损伤，建议手术吻合治疗，术后营养神经治疗和功能康复治疗。”
“能不能现在就检查？”孙璐眼神急切。
男医生嗤笑：“负责检查医护人员都已经下班回家抱老婆了，你觉得大家为你一个人上班打卡好笑吗？”
焦躁不安，孙璐隐忍再问：“如果神经损伤还能完全恢复正常吗？”
男医生轻笑摇头：“功能怎么可能完全恢复正常？”
他笑如沐浴春风，孙璐只感恐慌和哀伤。
是啊，谁会理你是痛还是伤？
他们习惯冷眼旁观，还会......幸灾乐祸。
“最后一个问题......”孙璐抬头，目光湿红：“你叫什么名字？”
头上绑头绳掉地，孙璐长短不一头发坠下，后脑头发很短，可额前头发却很长，头发垂下盖住眼睛，颇有几分暗沉气息。
男医生吓了一跳：“问这个做什么？”
看他胸口工作牌，孙璐给刘时渝打了一通电话。
“爸，你有办法开除市中医院神经外科的贾刚华医生吗？”
“嗯，回头跟你解释，我只要开除他。”
看到中年男医生面露惶恐，孙璐满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