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琅收到信息的时候, 正在办公室里和周叶谈话。
周叶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再瞒着,南琅作为当事人应该知道当初伤害的罪魁祸首。
她得知南琅新工作在盛源投资公司, 于是收拾了一番就过来了, 然后就被惊着了。
南琅看着这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碎碎念着我去,你还有办公室啊、你这办公室也忒大了, 顶我家一半客厅了、窗台多肉好漂亮啊,你种的吗, 边在沙发坐下了。
周叶叨逼叨了半天, 最后在南琅不耐烦的眼神下, 才切入了正题, 那个,我昨天去见沈倩了。
南琅轻挑了下眉梢,你找我,就为了这事?
她笑了笑, 沈倩怎么惹你了。
不是, 这事还不够严重的啊,你别看她身子骨柔柔弱弱的,实际上藏了一肚子坏水, 白莲花绿茶婊中的顶级。周叶说:你没发现她最近老在你身边晃吗?
南琅歪了歪头,是吗?
她顿了几秒,没忍住问:她做什么了?
周叶含糊不清的说:就你高中遇到那些破事。
南琅没听清, 什么?
沉默了会儿,周叶叹了口气, 就,你高中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开心么, 那就是沈倩干的。
高中,不开心。
这两个词串联到一起,变成了一段强有力的绳索,将南琅的思绪生硬地拽回了那段一点都不愿再回忆起的时光。
她微微晃了下神,笑了笑说:沈倩,不可能吧。
就是她,周叶脸色很难看,你出国之后,照相馆老板偶然间告诉我们的,他见过沈倩打印那些照片,就是被贴在学校荣誉栏的那些照片。
南琅唇边笑意一点点淡去。
半晌后,才轻声说:真是她做的?
周叶点头,后来我们问过,她自己都承认了。
南琅眼睫垂了垂,眸光盯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更像是在出神。她被拉回了那段时光里,来自四周旁人的恶语和厌恶的眼神密密麻麻朝她涌过来,黑暗、窒息,所有光芒都灭了。
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就连老师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而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那十几张照片。
她根本没办法辩驳,因为那些照片内容是真实存在的,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她变成一个无法为自己解释的哑巴。
那段时间南琅经常问自己,这真的是她应得的么?
她真的罪该致死么。
南琅在这份茫然和孤立中没撑过两个月,就转学离开了,甚至将这个国家都抛弃了。她一度很不喜欢这个国家,学校、街道、商场哪哪都是令人讨厌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国家的人。
她在其他国家里花了很长时间治愈好这一切,将自己和那段时光剥离开,假装那两个月从未存在过。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有人提醒了她。
提醒着,她曾陷入了一段噩梦般的黑暗里,并不是永远都带着光的。
南琅久久不出声,周叶瞅着她的表情,略为忐忑地问:你怎么想的,是想原封不动的报复回去,还是放下了当不存在?
放下了?南琅抬了抬眼皮,笑了一声。
周叶抿了抿唇,忽然有些没底了,那个,我昨天已经警告过她了,不准让她再来找你,她如果听话的话,要不这事就就算了吧,毕竟
毕竟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南琅静静看着她。
周叶被她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那不然怎么着,我昨天都打了她一耳光了,难不成还要再吊起来扇一顿啊?
南琅皱了皱眉尖,周叶,你太暴力了,这样不太好。
周叶对她的态度转变还有些无所适从,不是你说放不下的么。
我的意思是,南琅悠悠道:站着扇也可以。
南琅脾气很臭,报复性心理极强,从不肯让自己受委屈,更别说这种事了。如果法律允许的话,周叶毫不怀疑这人能原地将沈倩大卸八块扔进垃圾桶。
现在还能开开玩笑已经算很好了。
南琅内心真实情绪没表面这么随和,极力压着火儿的缘故,她握着笔的指尖都在很轻地颤。如果周叶不在,如果办公室只有她一人,面前的文件很可能被撕成一堆废纸了。
周叶和她聊着玩笑话,南琅应了几句后有些漫不经心,最后低低骂了句脏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把她吊起来打。她说。
姜初瑾的消息就在这时候进来。
然后周叶就看见,刚才面色冷沉、浑身带着阴寒的气息像是从地狱阎罗里爬出来的女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定格几秒后,整个人都柔和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只浑身毛都直冷冷地刺起来,又被人抚平的猫。
恋爱可真尼玛神奇。
周叶默默感叹着。
南琅回复了几句后,转过头看着周叶:继续,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周叶面无表情,说到你要把沈倩吊起来打。
可太暴力了,南琅严肃地说:一点都不好。
周叶来之前在脑海中预想过南琅知晓此事的反应,依着大小姐无法无天的脾气,绝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能会暴躁会生气,会忿忿报复回去,可能沈倩这个名字会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成为她生活的重点。
但周叶没想过,她离开公司时,南琅是笑着送她出去的。
是真的被哄顺毛了那种笑。
周叶忽然很想姜初瑾给她发的什么,回头让她家林简也这么哄哄她。
周叶拎着外套出来办公室的时候,迷弟一号悄摸摸往两人身边瞥了一眼,敲了敲腕上的手表低声说:128分钟47秒,两个多小时。
二号敲键盘动作一顿,你咕哝些什么呢?
两个多小时,穿牛仔裤的那个女的你看见了没,和咱们总监在办公室里一块呆了两个多小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号滚椅一滑,滑到二号身边,两个大男人头靠着头咬耳朵,意味着这女的身份不简单。
二号:啊是吗?
当然了,一号看透一切的眼神,你见过哪个女的和总监独自呆过这么长时间的,而且总监笑得特开心,你没瞎的话应该能看见。
二号:我看见了,所以呢?
所以,一号靠了靠椅背,下了个结论,我猜测,这个牛仔裤应该就是总监传闻中的女朋友。
二号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就是她啊
他们小声讨论的模样太过猥琐,附近的人看见了也滑着滚椅过来加入阵营,压低声音问他俩在琢磨什么好事呢。
一号二号就把刚才的猜测又说了一遍。
那些人听完和二号反应如出一辙,噢~~原来是这样啊。
周叶没打算立刻走,难得来一趟南琅的公司,想着多转悠考察几圈再离开,反正回去了也闲得发慌没事干。
她观察了没多久,就感觉公司员工看她的眼神发生了明显变化,有一脸羡慕和崇拜的、有打量和欣赏的、还有毫不掩饰自己敌意的。
神经病啊!周叶低骂了一句,赶紧溜了。
-
另一边。
姜初瑾发完那两句后,没多久收到了对面一波表情包攻击,这人很喜欢两只小动物亲亲腻腻的表情包,一股脑全朝她发过来了。
最后补了一句:有眼光。
姜初瑾不自觉笑了笑,简单聊了几句后熄屏了手机,抬头发现对面的病人还在盯着她看。
看她的眼神有点匪夷所思。
姜初瑾将散在桌上的照片叠齐,放在一侧抽屉里,然后眼皮微抬:还有什么事吗?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沈倩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半晌后才问: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你该不会这些照片是我ps过的吧,沈倩笑了一下,说:我没兴趣做这么无聊的事,照片内容的真实性你大可以去求证,我这次来主要是
她话没说完。
姜初瑾打断她,你和南琅很熟吗?
沈倩愣了下,如实说:不太熟。
姜初瑾蹩了下眉尖,黑眸淡淡看着面前的女人。在这个时刻,她倏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荒唐。
一个和南琅几年未见,甚至可以称为陌生人的人,拿着一堆似是而非的照片,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放在她面前,还饶有兴致地观察她会给出什么反应。
姜初瑾明白这些,唯一疑惑的点是,为什么她们能这么自信,是觉得南琅作的恶已经严重到无法令人原谅,还是觉得,她和南琅的感情已经浅薄到随随便便就可以动摇的么。
姜初瑾很少会生气,也从没讨厌一个人到憎恶的地步,沈倩是她遇到的第一个。
她捏着笔在指尖里转了一圈,说:你找错人了。
沈倩一顿。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把我女朋友拍的很好看,姜初瑾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弯了弯唇说:每一张都是。
沈倩:
她感觉自己碰到了个铁钉子,从未见过这么顽固不化的人,即便放到现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情绪波动总该有的吧。她从始至终,都没在姜初瑾身上看到能令自己愉悦的情绪。
沈倩深吸了口气,勉强维持着礼貌和冷静,从桌上扯了张纸,拿过笔匆匆写了串电话号码,然后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改变想法或者想了解更多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
姜初瑾漠然地看着她。
沈倩被她这眼神倏地扎了下,久违的自卑感重新冒出来头,她垂下眼起身,感觉脸上被打耳光的那一侧更痛了。
她还未完全离开诊疗室,余光里姜初瑾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把刚写的电话号码扔进了垃圾桶。
-
由于南琅下班时间比姜初瑾要早半小时的缘故,她下班后会来医院里等人,然后她们一块回家。
今天姜初瑾下班后,没在一楼的塑料椅上看到人。
在手机上问过才知道,今天某人还有一堆工作没完成,需要在公司里加班。
加班时间还挺长,两个多小时。
回家后月亮都出来了。
姜初瑾没思考太久,直接开车过去了。她是第一次来南琅的公司,反复确认是这栋写字楼后,才停好车进去。
她问前台:盛源公司是几层?
前台微笑,九层。
姜初瑾不确定能不能直接进去,说:我想见公司里的南总监。
好的,前台说: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姜初瑾顿了下,说:你就说是她的女朋友来见她就可以了。
前台小姐姐微笑的表情滞了下,目光定在姜初瑾脸上,似是打量了她几秒,才笑着说:好的,请稍等。
她正准备打个内线电话,不知哪来一道声音,等会儿。
二号左手拎着五六杯奶茶,右手拿着几个外卖盒子,干练的寸头,淡蓝色衬衫,如果不是脖子上挂着个员工证,很容易让人误想到会是哪个帮人跑腿的外卖小哥。
二号盯着她,眉头拧着,你是总监女朋友?
姜初瑾侧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又收回去,没说话。
二号啧了一声,不满她这反应,你说你是总监女朋友,怎么证明啊,别以为长着一张嘴可以乱说话。
你哪怕找个别的理由也行啊,说实话吧,总监女朋友我们今儿都见着了,不是你。二号说。
姜初瑾抬眸,那是谁?
这个你不用管了,反正特别优秀,身材一级棒,长的也比你二号顿了下,私心觉得面前这个比上午见到的那个要漂亮,但为了总监着想,还是昧着良心特别自然地说:比你要好看多了。
姜初瑾眉尖轻蹩了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对方接起后,她喊了一声:南琅。
嗯,怎么啦,南琅随口问:路上堵车了吗,还是已经到家了?
不是,我在你公司前台这里,姜初瑾眼神盯着二号,语速很缓地说:你可以帮忙证明一下,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顿了下,她淡声补充,唯一一个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