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片深浓夜色, 房间内气息暧昧荒唐。
南琅眼尾灼红,身体都是烫的。某个瞬间,她扬起脖颈, 下颚线条绷得很紧, 习惯性的去咬自己的手背。
别咬, 不疼么?姜初瑾停下,把她手背解救出来, 随后去了浴室漱了漱口。
她把南琅抱去浴室,热毛巾细致温柔的擦了擦, 随后看了看她的手背, 摩挲着说:以后别咬了, 出血了还得上药。
南琅被她抱在盥洗台上, 两条手臂软趴趴地搂着她的脖颈。她点了下头,嗓子发着哑,那我以后就咬你。
姜初瑾笑了一声,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睛, 可以, 我没有意见。
南琅实在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看着挺凶的其实没用多少力气, 咬着牙说:我真是看错人了。
姜初瑾边擦边问:哪里看错了?
哪都看错了!南琅特别凶狠的说:尤其是在床上,简直兽性大发根本不是人!
姜初瑾低眼,指尖触了触:不舒服吗?
南琅立刻拢起腿, 小声说:舒服。
姜初瑾擦的差不多了,把她抱在怀里而后放在床上。之后又去浴室冲了个澡, 简单打扫了下地板,才钻到被窝里。
她把南琅搂进怀里, 拍拍脑袋说:睡觉。
南琅力气恢复了一点儿,又开始了作妖的本性。她脚尖蹭了蹭姜初瑾的小腿,贴近女人耳边暧昧地说:姜医生学习天才,技艺简直突飞猛进。
姜初瑾睁眼,眸光半垂下来看着她。
你是不是偷偷看视频了?南琅问。
没有。
南琅轻轻挑了下眉梢,眼神明显不信。姜初瑾低头亲了亲她的下巴尖儿,低缓道:是南老师身体力行,教的好。
姜初瑾一般六点多起床,哪怕睡前多了一项其他活动,这个生物钟也能很好地保持。鉴于南琅起床气很重,姜初瑾轻手轻脚拿了洗漱用品去了客卧,房间里的狗正巧被她这个动静吵醒。
她对狗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主卧的方向,示意你的母亲大人还在睡觉,别吵。
狗对她摇了摇尾巴,鼻子顶着狗粮盆往前拱了拱。
先等一会儿。姜初瑾说完,在盥洗台前洗漱完毕后,才在盆里倒上狗粮,顺带好心情地摸了它一把。
臭臭地,该去洗澡了。她又去洗了遍手,才去做早餐。
南琅醒来九点多了,家里只剩下吃饱喝足在客厅地毯上溜达的狗。她把狗抱在怀里想撸一把,就先被它身上的气味冲的够呛。
她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拿上花洒上阵,结果水点被溅的满地都是,最后二话不说带它去了宠物的洗澡店。
南琅离开前对着浴室的满地狼籍拍了张照,习惯性发给姜初瑾,结果狗洗完澡回家了她都没回复。
南琅挑了下眉,闲来无事直接拨去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十几声才接,听声音那头是个温柔知性的人,只不过带着不易觉察的冷,你好。
这个声音她很陌生,南琅微愣了下,姜医生呢?
她去自己的诊疗室了,手机落在我这里。那头说:你找她有事吗?
南琅哦了一声,明白了对面那人是谁,笑了笑:没事,只是找她聊聊天说说话。
南琅把洗干净的狗抱在怀里,撸了撸它软软的毛发,含着懒散笑意说:伯母,身体恢复的还好吗,姜医生回家了也很挂念你。
她以往便是一副笑吟吟地姿态,不管对人还是对鬼,有些人会从里面嗅出几分危险,更多的人觉得她虚情假意。
余洁华深吸了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才说:恢复得很好,谢谢关心。
南琅点了点头,那就好。
有时间可以请你吃顿饭吗?余洁华说。
南琅挑了挑眉,有些讶异,有事吗?
没事,余洁华说:只是想见你一面。
南琅噢了一声,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她想如果余洁华要甩张支票让她离开姜初瑾的话,她得写多少钱才不算丢了面子,至少得五百万起吧,毕竟姜初瑾是他们的独生女儿。
想到这,她居然开始有点期待这次见面。
可以,我时间很多。南琅弯着眼睛,说:不过等伯母身体好些了再说吧,健康是第一位的。
余洁华:好。
这通电话时长没超过两分钟,特别和睦地挂断了。
挂断之后,南琅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把狗抱在自己的腿上,捏着它的爪子玩。
她在安静的房间里和狗玩了好一会儿,唇角笑意一点点消失,最后她把狗放在地上,从抽屉里拿出烟和打火机。
烟叼在嘴里,黑色打火机在指尖里轻轻旋转一圈,而后拇指一拨,火苗窜出。
南琅半眯着眼,火苗点燃烟头后,打火机重新放回抽屉里,随后去了阳台,拽了张椅子坐下,看阳台外的风景。
视野所及是小区栽种的树木、亭子和一小块人工湖。还有散步聊天的老人孩子,蓝天白云之下,衬得风景恬静修理。
之前路过阳台看过无数次,现在才真切的觉得有些好看。
猩红火光很快燃烧了大半截的烟管,南琅在烟雾缭绕中起身回到客厅,想再拿出一根,然而发现姜初瑾的电话回拨了过来。
她接起,那头顿了顿,说:我刚才没看见消息。
南琅嗯了一声。
之后便沉默起来。
其实南琅非常不喜欢这种沉默,也特别讨厌这个局面的发生。她觉得姜初瑾周旋在她和余洁华之间已经很费心神了,没必要非得逼着她做个选择。
太幼稚,太小儿科了。
因为她总不能说我和你妈之间你选谁、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这种幼稚问题。
所以她一直以来避免这种选择的产生,她从不提余洁华,姜初瑾也不与她多聊。但这种默契总会被打破,比如刚才那个电话。
南琅喉咙又开始痒了,她想再拿出根烟来抽,然而由于还和姜初瑾通着电话,于是只得放下了烟盒,面对着那个接近窒息的沉默。
她忽然想叹口气。
她谈恋爱是想寻开心的,不是想在这里被迫听着沉默,以及后续牵连不清的意外和麻烦的。
我刚带南宝去洗澡了,南琅主动挑了个话题,说:我本来想自力更生的,但是它的水溅了我一声。
姜初瑾笑了一声,沉默才潮水般消失了,耳朵里瞬间清明,嗯,下次我来洗。
你不仅要洗,还要洗的干净一点,香一点。南琅说完歪了歪头,挠挠狗的下巴说:不过它值得我俩这么对它么?
值得,姜初瑾说:它不是你宝贝么?
你也是我宝贝,南琅勾了勾唇,以后也这么伺候你?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速很快的说了句还有事情要忙,匆匆挂了电话。
南琅好心情这才被勾起来一点儿,她笑倒在沙发上,心想还好,她的姜医生可爱劲还没丢。
那天之后,她们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默契,毕竟谁也没想反复提起令彼此都糟心的事。更何况姜初瑾是真的没有这个精力。
余洁华住院一个月,她这一个月也明显累了不少,不仅要工作,还要抽空照顾余洁华,更绝望的是,大多数医院加班人员里都有她。
姜初瑾经常早上七点多出门,回来接近晚上十点多了。就这么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南琅有天醒来双手拖住她的脸,盯着她眼底特别明显的黑眼圈,忧心忡忡地说:姜医生,你该不会有天会猝死吧?
姜初瑾:
你多休息休息,南琅诚恳地说: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当寡妇。
姜初瑾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能盼我点好么?
我说认真的,南琅凶巴巴地威胁,明天,明天你要是没按时下班回来,这个家你就别进了,在医院度过你的后半生吧。
姜初瑾想了想,说:这好像是我家。
你非要进也可以,但我不跟你一个床睡。南琅说。
姜初瑾这回没反驳,乖乖点了下头,知道了。
南琅之前有去医院找姜初瑾吃饭的习惯,在那一个月里也基本上戒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变化,吃喝玩乐还和之前一样。
某天她和周叶一块去商场扫荡,出来后周叶接到了学生妹的电话,似乎有什么紧要的事。学生妹的方向和酒吧正相反,最后周叶就近把南琅放在了姜初瑾所在的医院。
南琅估摸着余洁华应该出院了,于是点点头久违的进了医院。
服务大厅的小护士也很久没看见她了,一进门就跟她特别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还说:是要找姜医生吗,她现在应该在住院部那栋楼,她妈妈在那里。
南琅愣了一下,她还没走啊?
现在没到下班时间啊,小护士以为她指代的是姜初瑾,笑了笑说:你想找姜医生的话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我帮你暂时保管。
理智告诉南琅别去,但耐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她问了下病房号,便放下东西,背着手悠哉悠哉过去了。
她到病房门前抬手想敲门的那一刻,唇角都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然而下一秒,什么笑意都没了。
林砚最近很少跟我说话了,余洁华叠着病号服,抬眼,你把人家拒绝了?
我早就说的很明确了。姜初瑾帮她收拾出院行李,头也没抬地说。
什么很明确,是直接说不喜欢还是还是你有了女朋友?
后者。
余洁华捏着病号服的五指紧了紧,深吸了口气后,才说:以后别这么说了,换种方式拒绝。
她的目的很明确,随你怎么做,但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凡事别做的那么绝对。
姜初瑾动作顿住,她闭了闭眼睛,烦躁和怒火儿汹涌而来的裹挟住了她。
她压抑着脾气,近乎叹息般的喊了声:妈。
你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刻苦,事事都听话,很少有叛逆的时候。前些年过的太压抑了,现在趁着年轻可以好好玩一场。余洁华冷静地说:但别忘了本心,玩够了要回来。
姜初瑾:我没想玩。
我不管这些,我只要结果。余洁华说:我不能让全北市人都知道,我余洁华的女儿是个同性恋,还和那种人在一起。
那种人?姜初瑾终于没憋住,她冷声质问说:哪种人?
还能是哪种人,要我给你一一列举吗?余洁华毫不客气,出轨、脚踏好几条船,玩够了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然后装单纯装无辜再去祸害下一个的那种人。
这些别人都说过,姜初瑾收回眼,你没必要再重复。
那还有你没听说过的呢?余洁华说。
姜初瑾眼皮抬了抬。
我托人调查她了。余洁华坦然承认。
她爸爸是纯正的国外人,母亲是中国人,很早就去世了。她高中时期勾引自己的家教老师,被捅到学校里去才匆匆出国转了学。余洁华说:她的大学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花钱就能上,国外的风气你知道吧,她大学怎么样你也可以想象。
这还不算,她连违法犯罪的事都干过,没有回国前还为了一个女人打架蹲过监狱。
你还要继续听吗?余洁华说:照片我都有,回家了我发给你。
病房的门关的不太严实,开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小缝,她们的声音就透过那条缝隙传过来,割的耳朵生疼。
南琅闭了闭眼睛,清瘦的手背绷得很紧,青色的血管隐隐凸起。她把那股升腾起来的一股股恶心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侧耳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她靠着墙站着,等了大约两分多钟,结果等来的只有沉默。
南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唇角刚扯起一点又压下去了,她仰起一点头,用力眨了下眼睛,然后一声没吭地离开了。
她走后,又过了几十秒钟,姜初瑾才开了口。声音轻而低,却又带着莫名的笃定。
她那么怕疼,她不会做这种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