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姜初瑾提前离开的缘故, 加上还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前女友,南琅当天晚上兴致不太高涨,唱了两首歌便打算走人了。
她从座位上拿起外套, 还没走上两步, 便被周叶挡住了。周叶作为老板非常看不惯她提前下班的做法, 但此刻没心情计较那么多,她说:你前女友来找你了?
拜洗手间隔音效果太差所赐, 周叶也囫囵听了一些。她觉得南琅心情差的源头就是这个前女友,于是说:什么名字, 跟白婕说一下, 以后不让她来了。
南琅淡瞥了她一眼, 说:没必要。
她都跟你发疯了!周叶说。
发就发呗, 又不是第一次了。
陌生人听见了大概还以为不是第一次发疯,只有周叶知道不是第一个前女友朝她发疯了。
周叶叹了口气,对这位一贯爱浪拿感情当消遣的闺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当然以她的生活作风没立场指责什么, 最后只叹息般地说:你就不能安分点么?
我最近还不够安分么?南琅开玩笑时一向会弯起唇角, 只不过这次没有。她蹩着眉尖看向刚才姜初瑾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半晌,她说:我先走了。
夜幕漆黑, 天空又黑又沉。风从树叶间婆娑,带着初冬独有的凛冽。
南琅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想尽力压住眉眼间的那股烦躁, 然后还是收不住。她只得将开了车窗,风灌进她的耳朵。
南琅终于将往日钓女人的聪明劲用对了地方, 她在冷意和烦躁中想:为什么姜初瑾会突然回去?
为什么徐以言一来,她就要走?
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然后在躲着什么
即便已经抓到了些痕迹,但南琅还是把这个猜测压下去。她不敢顺着这个念头想,只要一想,就会无端端有些心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里溜走一样。
南琅回到家后,第一反应就是和姜初瑾发微信。她话题开的毫无厘头,但因为往日她们聊天风格便是这样,所以并不显突兀。
她发送过去后,拿着手机静静的等。心中仿佛存在个古老的时钟,秒针每动一次便会发出陈旧的咯吱的声响,咯吱了三声,姜初瑾回复她了。
还和往常一样,回复也不觉得生硬。
南琅攥着手机的五指慢慢放松,她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的想法,姜初瑾是不是没有听见,也不知道她曾做过什么
有些话心理暗示多了,自己都能逼信自己。南琅就处于这种状态,只要能让她找到心安的证据便会捧着不撒手,然后再没心没肺的回到以前的状态。
好像刚才的心慌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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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琅隔天起的很早,洗漱完化好妆便贴着门听着对面的动静,听到对面门开了,她也把门打开,笑眯眯地说:好巧。
姜初瑾明显怔愣了下,而后也说:好巧。
要去上班吗?南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姜初瑾神色微顿,仿佛是在纠结着什么,最后还是说:不是。
她是去找徐以言吃饭的。
南琅沉默了几秒,就在姜初瑾以为她会继续追问时,结果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姜初瑾走后,南琅盯着她在走廊里缓缓远离的背影,眉尖轻皱了下。在她转身上电梯的那一刻,南琅也转身回家,门砰地关上了。
家里面积不大,此刻却显得很空。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转了两圈,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干,然而发现无事可干。她闷闷吐出一口气,最后盘腿在地毯上坐下了。
她拿起遥控器,毫无目地的换着台。接连换了几个后,听在一个音乐节目上。
南琅看着节目上某个人挎着的吉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姜初瑾跟她说的话:你弹吉他也很好听。
南琅眉梢微挑,终于找到了一点兴致。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勺子慢悠悠搅拌着,重新坐在地毯上,看着那个音乐节目。
直到节目结束后,她才起身,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南琅开车来了一条繁华热闹的商业街,这里高楼林立,沿边有许多写字楼和商业大厦,白天还好,夜晚估计就是另一番纸醉金迷的热闹了。
她开车慢慢的走,大概找了半小时,才在一个商场的旁边看见了吉他班。
吉他班在店铺的二楼,一楼是理发店。她一进门,就有个染着红毛的扎小辫理发师凑到她身边,翘着兰花指说:要做什么发型吗?办卡有优惠哦~
南琅说:不理头发,我要去二楼。
理发师准备了一肚子夸人的话,这下全都被迫咽下去了。于是他兰花指也不翘了,抬了抬眼皮,冷冷哦了声。
南琅上二楼前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内容很简单,基本可以用精神病来解释。她不知道自己把那位理发师都看炸毛了,自顾自上了二楼,根据墙上的提示推开门。
几乎是在进去的下一刻,有个女老师走到她身边,说: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不好意思呢,我们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
我不是南琅说到这环顾了圈教室,瞬间明白老师这么问的原因。因为这家吉他班的学徒都是学生,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没有一个成年人!
南琅面色复杂,当即就想走。
女老师连忙喊住她:您是想报名吗?
南琅:不是。
她感觉自己在这家吉他班学习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尊严往地上踩。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动,女老师拉住她,不放过任何一个顾客:你别看我们这边都是学生,但他们水平都很高,有些甚至已经在比赛中拿了奖。之前也有大人过来的,只不过现在生意不景气,来的都是培养课外兴趣的学生罢了。
哦。
您是想学吉他吗?女老师见有希望,再接再厉道:是想当成兴趣学还是要把它练成生活中的技能呢?
南琅找了个位置坐下,想了想自己来这儿的理由,说:想逗别人开心学的。
女老师哦了声,又问:之前学过吗?
学过。
女老师拿了把吉他给她,说:你先随便弹弹,我听听。
不得不说,这位女老师心理素质的确是高,听着南琅接近一分钟的魔音,面色都不带变化的。只不过在弹完后,把她列为了初学者那一班。
班里都是半大的小孩,南琅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南琅转身要去别家,又被女老师拽住了。她凭借自己那个三寸不烂之舌,列出了这个吉他班诸多优点,包括三天速成一首曲子,练习一月可为国争光等等,总之怎么牛x怎么来。
南琅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感觉女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不像是骗子,于是交了一千块钱学徒费呆下了。
她整整在班里呆了一下午,自己盘腿找了个地方坐下,对着琴谱练的格外认真。至少傍晚回去之后,她已经学会左手切换和弦了。
吉他是班里的,她给靠着墙边放好,承诺明天还会来,而后指尖转着车钥匙心情极好的下了楼。
然而这份好心情被一通电话粉碎。
电话号码很陌生,显示是北市的号码。南琅还以为是快递电话,接了起来。
那头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南琅。
这声音南琅本来都忘记在哪个角落了,经过昨晚那人一闹才有了几分熟悉感。南琅靠着椅背轻挑了下眉梢,说:有事吗?
明天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徐以言问。
南琅说:不可以。
这么绝情的吗?借口都懒得找。徐以言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艰涩。
南琅嗯了一声,想挂断电话了:还有别的事吗?
过几天有个画展,以前你不是很喜欢和我看么,我能不能邀
她的话被南琅打断:徐以言。
那头立刻安静了。夜幕降临中,黄昏被挤压的只剩天边一轮红霞。黄昏的光透过车窗折射进来,在车座上划出一道灿黄色的线,南琅的脸被这道线映的半明半暗。
她说:我最烦纠缠不清的人了。
在徐以言昨晚在酒吧里找她抱怨、找她和好时,南琅当时也可以说些温和体面的话,就像世上千万个分手后关系很好还能做朋友的情侣一样。
但她没有,南琅明明知道什么话不伤人,但她偏偏要挑最扎心的那句话来说。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分手等同从她的世界消失,做不成朋友。
她讨厌分分合合,也讨厌纠缠不清,所以她选择最直截了当的那个方式,直接往心口上扎一刀,鲜血淋漓了也就知道离开了。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南琅分手后没有朋友,只有敌人。她也特别乐意。
但徐以言这人的行为超出了她的想象。
南琅甚至还以为自己昨天的话还不够扎心,不然这人怎么还能又一次的凑上来。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伤人的话才好,徐以言开口了:你还是这么霸道。
南琅眼皮抬了抬。
纠缠不清?你忘了吗,当初你就是用这个手段追到我的,怎么现在又说讨厌了?徐以言很轻地笑了声,说:现在轮到我要用了,你却不让了。南琅,你还是喜欢欺负人。
南琅嘴唇张了张,想反驳些什么时,所有即将出口的话都被徐以言下一句话压了下去。她说:你也是这么欺负她的吗?
那一瞬间,所有言语交战的锋芒和激涌的情绪都消逝下去,唯有这句话不停的嗡嗡作响。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南琅眼睫颤了下,五指陡然收紧。
有一瞬间,她几乎不能理解欺负这个词了。欺负谁?姜初瑾吗?她什么时候欺负过姜初瑾?
她遇见姜初瑾之后从始至终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吗?南琅扪心自问,没有。她只是在追一个人而已。
可那之后呢?
之后或许会像徐以言或者任何一个前女友一样,在一起没多久烦了倦了,然后再说些戳心窝的话逼迫对方离开。
好像总是这样,循环往复,只不过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她和姜初瑾还没到那一步。
就算到了,和徐以言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高高在上的说话,被自己甩过很骄傲吗?
南琅思绪像个缠成一团的毛线,终于在这里找到突破口慢慢把它理顺,实际也不过才几秒钟的时间。她冷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你有这个资格问吗?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复,她径自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事实证明,和前任说话总容易令人心情烦躁,南琅就处于烦躁的顶端。她眉头蹩的很紧,一路将车开的飞快,回到家后想找根烟来抽。
她拿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还未点燃,门被轻缓的敲了三声。
如果放在以往,她大概能听出外面是谁,但这会儿被徐以言那通电话影响,智商也跟着下降了许多。
以至于姜初瑾一眼就看到了她蹩紧的眉头和指尖里夹的烟。
姜初瑾目光在烟上定了几秒,南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往后面藏了藏。姜医生不喜欢烟味,她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
姜医生怎么来了?南琅问。
姜初瑾默了两秒,不答反问:不开心?
没有。南琅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姜初瑾眸光动了下,说:我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南琅侧身让她进来。
关上门后,南琅把指尖里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转头从茶几抽屉里拿了根棒棒糖出来,撕开糖纸含进嘴里。
糖是草莓味的,甜的发腻。南琅拍了拍沙发,示意姜初瑾坐在这里,问道:姜医生怎么来了?
姜初瑾坐在她旁边,薄唇抿着,似是也在想这个答案。半晌,她放弃似的说:听见你回来的声音了。
南琅拖腔带调的哦了声,笑了:姜医生这么想见我?
姜初瑾这次看向她的脸,仿若也在确定着什么,嗯了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视线。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南琅感觉心安定了许多,仿若在遇到她的那一刻,所有混杂而矛盾的烦躁想法都不见了。
那个练成吉他和弦的好心情重新冒出了一点头。
南琅笑了笑,但身体还懒着不想动,只好打开电视充当背景音,不然气氛总是安静着太奇怪了。
她随手点开了一个电影,上面放的是爱情片。
电影标榜的是爱情片,但半个小时下来走的全是剧情。南琅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姜初瑾边看边聊,聊到最后甚至都忘了这个电影的主题。
直到最后一幕是男女主的亲吻,南琅才倏地从剧情中回过神。
男女主吻了大概有一分钟,画面唯美,还配有浪漫好听的音乐。两人不约而同止住话头,南琅咬碎了嘴里那个糖,甜腻腻的滋味从口腔里蔓延。
吻完,电影结束,放起演员表。
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氛围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帘偶尔被风鼓起一角。
南琅余光看向姜初瑾的薄唇,忽的问:姜医生谈过恋爱吗?
过了大约有两秒钟,姜初瑾低低地回:没有。
南琅笑了,身体一点一点朝她靠近,直到手触到了她的手,问:那姜医生尝过亲吻的滋味吗?
姜初瑾长睫垂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她盯着两人触碰的手,眸光动了下,说:没有。
话音一落,有长达一秒的沉默。南琅视线从她的眼下滑至唇上,然后凑过去准确无误的亲了一口。
现在尝到了。
她眼眸弯起: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