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什么警,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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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年哑然几许,嘴巴开开合合许久,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沈桂舟的气声也闷闷的,回荡在他的耳边:你对我不好,但有好多人对我很好,他们都比你好

张佑年咽了咽唾沫。

沈桂舟:但我不会爱人了,我总是担心他们会像你一样,都是假装的

张佑年抬手,试探着抚上沈桂舟的背,一下一下顺着,沙哑道:怪我是我的错。

沈桂舟: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张佑年顺手的动作一愣,看着沈桂舟从他的肩上起身,冷冷地看着他,甚至不愿打字,抬手比划:一开始没遇见你就好了。

张佑年看懂了,像被锁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沈桂舟晕晕乎乎起身,随手捞过一个服务生,也不管他正拿着盘子送酒,双手就环了上去。

那位服务生看了不远处的小张总一眼,不仅看到了职业生涯尽头,还看到了生命尽头,有些难堪地推开沈桂舟道:沈先生,自重。

云易也感叹:原来沈桂舟醉酒后会主动投怀送抱啊。顿时挨了张佑年一记眼刀。

张佑年起身,上前去拉住沈桂舟,和服务生道歉,但沈桂舟很难拉下来,整个人都快挂到服务生身上去了。

张佑年:你不用这样。

沈桂舟没理他,伸手掰过服务生的脸,对着服务生的嘴唇就要往下亲。

服务生费了好大劲才把脸别过去一点,错开沈桂舟的嘴唇,只被蹭到了脸颊。

张佑年用力把两人分开,拽着沈桂舟,神色有些愠怒。

张佑年:有必要吗?为了气我作践自己?

沈桂舟甩开他的手,重新扬起笑脸抓住服务生的袖子问:亲是爱吗?

服务生被问傻眼了,梗着脖子,看看张佑年,又看看沈桂舟,半天只蹦出来句话:沈沈先生,我得去上酒了。

沈桂舟乞求:你回答我

服务生也想哭,胡乱回答:应该是吧

沈桂舟气声哽咽,脸上登时湿漉漉起来:那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呢?他松开服务生的袖子,一时没站稳,差点往后跌,张佑年连忙上前捞了一手。

沈桂舟站稳后把他推开,自顾自走到收银柜台前,在柜台附近看。

云易心一惊,不知道沈桂舟打算耍什么酒疯,怕他把钱当杯子一样丢,赶忙过去问他要干什么。

沈桂舟比划,云易看不懂,求救似的看向张佑年。

张佑年:他问你要纸笔,他想画画。

云易了然,从柜子掏出一整包a4纸和一支黑笔一支蓝笔,惭愧道:只有这些了。

张佑年:酒吧怎么放这些。

云易:别问,问就是买手抛纸买错了。

沈桂舟心安理得地拉开收银台椅子坐下,拿着笔开始在纸上涂画。

收银服务生正从厕所出来,看见位置上坐着个陌生人,云易还就站在旁边,正拿衣服擦手,慌忙甩一甩走过去和云易解释:易哥,另一个人不舒服休息去了,我就短暂地上了个厕所

云易:我在这看着,你去那边招待客人。

张佑年绕了一圈过去,停在沈桂舟身边,神色担忧:你能画吗?

沈桂舟没理他,手下的动作也没停,三两下勾勒出轮廓一个母亲正抓着个学生的脸颊亲了一下。

张佑年:这是什么?他隐隐约约看出王婉和李旭的面部特征。

沈桂舟还是没回话,迅速画完两个人,又挑块新位置画新的人一家人在厨房其乐融融,中间的小男孩挥着手,好像在期待今天的晚饭。

张佑年:你在画你吗?

沈桂舟有了反应,他点了一下头,又立马摇头,继续找块新地方画还是那家人,还在厨房,爸爸妈妈俯身下来,不约而同在小男孩脸上亲了一下。

沈桂舟画的小男孩的背影,不知怎的,明明是背影,张佑年却看得出来小男孩笑得很开心。

但纸却被打湿了。

张佑年想起曲越和他说过沈桂舟的家庭组成,轻轻垂眸,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被沈桂舟用力划纸的动作吓到。

沈桂舟把他画的东西都涂掉了,似乎很烦躁。

怎么了?张佑年问,伸手止住沈桂舟的动作。

手被按住动不了,沈桂舟似乎更加烦躁了,将笔换了一只手,张佑年以为他要继续画,伸手抽开纸,却惊觉一阵刺痛沈桂舟拿着笔用力地往他手背上扎。

手很疼,但他仍咬着牙按住沈桂舟的手,画得难受就不要画了,画点让自己开心的。

沈桂舟还是很烦躁,甚至俯身张嘴咬他的手。

旁边围观全程的云易都快吓死了,看着张佑年手背不断溢出血来,跑去杂物间找医药品,想帮忙止血,又看沈桂舟不肯松嘴松手,问张佑年用不用报警。

张佑年忍着:报什么警,不用,小伤。

嘴上逞能,实则疼得都有些麻木了,实在受不了,张佑年终于撒开手,沈桂舟也松开笔,不再咬他,嫌弃沾血的纸,重新抽了一张新的,自顾自重新画起画来。

云易赶忙帮忙建议包扎,让张佑年去医院看看。

张佑年说不用。

云易:不去处理会肿胀的,你手还要不要了?沈桂舟扎的还是右手,做事写字的常用手。

张佑年敷衍地答一会儿就去,又重新垂眼问沈桂舟:你在画什么?

沈桂舟没说话,也对他不断流血的手背视之不见。

纸上画了新东西,张佑年很熟悉,是他把沈桂舟压在杂物间墙上亲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哑然。

两三笔画完,沈桂舟又涂掉了,找块新地方画。但这次,他没画新的东西,还是画了他们两个人,依旧在杂物间里,只不过,沈桂舟的眉眼变成了有些冷淡的沈时疏的脸。

你画错了,张佑年说,我亲的是你。

沈桂舟:放屁,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了,你喊的沈时疏,亲的沈时疏,别自欺欺人了。

张佑年反驳不了。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想着把沈时疏换回来,但他知道眼前的是沈桂舟,亲的也是沈桂舟,像是为了骗过自己,告诉自己他只是一时不清醒亲的,装作迷迷糊糊亲了沈桂舟,还要喊一声时疏。

那时候才是在自欺欺人。

但是,张佑年有些心慌,他隐隐约约从沈桂舟身上看出了点沈时疏的影子,沈时疏又出来了,沈桂舟又难受了?

沈桂舟眼角还挂着眼泪,神色却一脸淡漠,机械似地画着画。

画一个小男孩,父亲疼母亲爱,一路名列前茅,尽管身处环境不好,却依旧在善良的人的资助下,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工作。

张佑年读懂了,因为这就是沈桂舟想象中的人生,有挫折也有好运,一路磕磕绊绊但也顺遂,倒不如说,像林小宜的人生。

画完,沈桂舟依旧像走程序一样,将画的所有东西涂掉。

至此,张佑年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夺过沈桂舟的笔,重新抽了张纸,忍着手背疼痛,费尽毕生所学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出了一堆垃圾,看得沈桂舟直皱眉。

沈桂舟比划:你要画什么?

张佑年:你猜猜看。

沈桂舟:太丑了,不想猜。

张佑年没回答,继续画,他什么都学,除了画画。张建邺觉得画画浪费时间,但他小时候也爱自己乱涂乱画,便求张建邺让他去上绘画兴趣班,以下一次甩第二名100分为承诺,张佑年上了第一节、也是最后一节绘画课。

绘画老师兢兢战战,秉持着不让他浪费时间的想法,就算张佑年家看起来有权有势,也还是违背不了良心地劝阻:以后还是别画了,你的天赋点在其他地方。

他能学写一手好字,唯独画不出像样的东西来,简到极致就是境界,他一直画火柴人,连画火柴人都画得歪歪扭扭、奇奇怪怪,被沈桂舟嫌弃他也认了。

似乎是实在受不了了,沈桂舟一把伸手把笔抢回去,在张佑年想伸手抢回来时用另一只手推开,比划:别画了,你想画什么,告诉我,我帮你画。

像小老师开班,还带上手改画服务,张佑年笑了一下,但手背还痛着,这个笑看起来又勉强又丑,他说:那麻烦老师帮我画了。

云易在旁边听得直摇头,盯着张佑年的手背,血又浸湿了绷带,他出声提醒:诶,你的手啊。

张佑年朝他挥了挥手,让他闭嘴,对沈桂舟讲起自己的诉求:我想画一个人

沈桂舟:长相。

张佑年:温柔,眼角有颗泪痣,笑起来很好看,顺毛

沈桂舟再次打断他:生日9月8?

张佑年一愣,点头。

沈桂舟:你不想,换一个。

张佑年:那,也换个差不多的。老师,要不然还是我自己画吧,你好像不是很想画。

沈桂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比划:继续。

张佑年偷偷翘了翘嘴角,继续描述:他遇到了很多不开心的事,但是又遇到了很好的人。

沈桂舟刷刷下笔,嘴上拒绝,但还是画了很有沈桂舟感觉的人,笑得有些勉强,周围围了很多朋友,张佑年一一认出来阿雅大藤,曲随,林小宜咔哥还有今天酒店里那个。

想到这里,张佑年有些难受,语言系统被打乱了似的,没由来地问:他对你有没有很温柔?你有哭吗?

沈桂舟疑惑抬头,脸色不是很好看,仿佛在说你再瞎扯其他的试试。

张佑年苦笑了下说:没什么,我继续说。他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很亲密的家人,只对他好的那种,越来越开心。

沈桂舟停笔了,但张佑年还在说。

张佑年:他还有个只存在心里的亲人,一直在保护他,那个人告诉他,要接受别人对你的好,他掏出那张国外喉咙医生的名片,放进沈桂舟手心,我帮你和何总请假,给你买票,你不想见我,我找人陪你过去。去看看吧桂舟,他能治好你的喉咙。

沈桂舟没说话。

名片在沈桂舟手里只待了两秒,接着沈桂舟手一松,名片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接着,沈桂舟抬脚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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