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皮赖脸有什么用

52 / 102 章 · 3,427

似是电影回放,沈桂舟一瞬间仿佛置身一座大别墅,他被关着、锁着,四下无门唯一的门被张佑年挡着,落在他身上的眼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又似播停断电,沈桂舟惊颤,下意识攥紧纪忱的手臂,后怕地摇头。

别怕,我在这里,纪忱揽住沈桂舟,轻轻拍着他的背,要是你一直都需要我就好了。

沈桂舟满脑子都是后面跟踪的车,没听清纪忱的话。

纪忱松开抱着他的手,坐回驾驶位,重新系上安全带,也提醒他系好安全带,他说:坐好,我们把他甩开。

不继续逛了吗?

足够了。纪忱说。沈桂舟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纪忱勾起的点点嘴角。

村子转弯难,纪忱一直朝前开,路过一座寺庙,沈桂舟恰巧往窗外一撇,看见寺庙旁的那条小巷,几个小孩正拿树枝沾水在地上画画。

心脏一沉,沈桂舟慌忙收回视线,端正坐好,闭上眼睛不再四处乱看。

闭眼前,那辆suv还在他们后头,等沈桂舟再次睁眼,已经接近湛州市区,那辆suv早不见了踪影。

往后很久,沈桂舟总是做噩梦。

梦里他总是被关着,先是关在一栋大别墅里,别墅却逐渐缩水,缩成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有时候又变成同样窄小的巷子尾,又继续缩水,变成衣橱底部那一隅之地。

橱柜门被哗啦一下拉开,眼前男人眼眸似乎有火光在闪,他捂着自己的嘴巴,抵着墙也要拼命往后挪。

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冷笑一声,欺身压了上来。

然后沈桂舟就被吓醒了。

纪忱也总是连带着被他吵醒,撒过桌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揉揉他的头,拉进怀里安抚。

假的,没事,都是假的。纪忱声音伴随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温柔,沈桂舟总是能够很快平静下来。

再次躺下却不敢阖眼,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当林小宜再次按响纪忱家门铃的时候,沈桂舟顶着一脸黑眼圈开门,林小宜一愣,上前捂着他的脸颊问他: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昨晚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沈桂舟还没从前几天回村缓过神来,计算程序运行得有些生硬,此刻更是烧了cpu一般,迟钝地看着林小宜,分析不出她为何这时候来找他。

林小宜有些心虚地朝门外看了眼,松开手给沈桂舟反应时间。

沈桂舟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拿手机,打字:你干嘛。

来看你。林小宜说得像探望独自居住的孤寡老人。

沈桂舟看了她好一会儿,想起林小宜之前说的故事,又想起回村看见的印证,他慢慢按键盘:那个故事有点熟悉。

熟悉吧!林小宜激动地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腕,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是不是

还有待考究。不能全信,毕竟纪忱让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小宜顿时犹如泄气的气球,丧气垂头,松开他的手。

桂舟,我想让你见两个人。

沈桂舟轻微歪了歪头,示意林小宜往下说。

你做好准备。林小宜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走回门边,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人犹犹豫豫地露了脸,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时间和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沈桂舟看着两人的脸,心底浮现一丝难以抑制的委屈,好像见到了很久没见特别想见的人,腿却犹如钉在了原地,挪不动半分。

桂舟女士手上还打着石膏,腿似乎也还有些跛,却不管不顾朝他飞奔而来。

一双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有点凉,但在逐渐升温的天气里正好,是让他感到舒服的温度。

女士凝噎许久,眼角止不住眼泪,却笑着眯起眼睛对着他说:你不要哭。

沈桂舟拿手一抹,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落得悄无声息。

桂舟,男士也凑了上来,轻轻握住他的肩,问他,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桂舟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们,从睁眼至今,他没有一分比当下更希望记忆能够回来。

他应该认识他们,可他想不起来,他把脑海都搜寻了个遍,除却醒来后的记忆,只剩下同张佑年有关的零零碎碎的噩梦。

他想找的不是这些。

沈桂舟缓缓抬起手,把手机放在玄关柜子上,不知怎的,他觉得两人看得懂手语。

眼泪止不住,脸颊终于感受到泪水划过的暖意,他比划:我应该记得你们的,可我忘了,我找不到了,我不该忘了你们的

没事儿,多大点事儿啊,忘了我们就重新认识,女士踮起半边脚,单手抱住了他,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桂舟,看到你还好好的,我们就很开心了。

男士也走上前来,抱住两人。

两个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靠在两人怀里,用气声喊道:阿雅大藤。

时间停滞好几秒,阿雅惊讶地拉着他:你记起来了?你记起来了!

沈桂舟咬着嘴唇摇头,又不可避免地咳了好几声,急慌慌走到玄关,从顶上柜子翻出一盒药,就着旁边水杯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阿雅也跟着走来,顺着他的背说:慢慢喝,别呛着。

大藤朝林小宜望去,林小宜解释:治喉咙的。

等喉间刺痛感平息,沈桂舟囫囵吞枣地抹走脸上的泪水,笑着朝大藤阿雅比划:我只想起名字,但很快也能记起之前的事。

大藤拍了拍他的背,面露难色:想不起来也好,就当我们重新认识。

沈桂舟摇头。

或许记忆里掺杂了毒药,但只要他想起来,或许能帮主人格分担一些他有主人格的感受和情感,所以,他大概率是主人格分出来的一部分。

想起来,就能更好地分辨是非,给主人格找到最合适的环境。

于此,他最先判断出,阿雅和大藤都是好人,秉持不欺骗的想法,沈桂舟如实托出:我是沈桂舟的副人格。

阿雅一敲他的额头,笑语:都是桂舟。

担忧阿雅没理解,沈桂舟执意再解释:副人格和主人格是不一样的,你们认识的是主人格。

你和他很像,大藤说,虽然木讷了点,但是一样会哭会笑。

什么叫会哭会笑,阿雅白了大藤一眼,应该说,你笑起来一模一样哭也是。

沈桂舟哑然失笑,又像运行程序一般,木讷地比划:若是主人格回来了,你们会对他不好吗?似是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促使他确认。

无论什么样的沈桂舟,我们都会待你好。阿雅认真。

我们不是张佑年,也不会再让他把你带走了。大藤也很认真。

真的吗。他又问,这是很重要、却又证明不了的确认程序。可明明不用他们回答,他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真的。

沈桂舟释然一笑,指了指沙发,让他们先坐着,他去倒水,拿小食。

刚刚走太快,阿雅挪着腿缓缓朝前,边走还边说:还好纪忱把你救出来了,真是的,也不和我说一声。

林小宜依旧站在玄关,攥着拳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纪忱和桂舟关系很好吗?

好啊,你不知道,桂舟好几次虎口逃生,都是纪忱帮忙的。

林小宜倒吸一口凉气。

纪忱为了将沈桂舟占为己有,到底做到什么程度,连沈桂舟身边亲近的人都骗过了。

林小宜上回送完粽子离开后,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何总,何总给了一条信息,他曾经帮她们租汤粉店店面时,打算换一块大点的地皮,路过一家花店时,透过玻璃窗见过沈桂舟。

何总说沈桂舟看起来过得不错,把花店地址和店长名字给了她。

她跑了一趟,却扑了空,花店应该被收拾过,里面很干净,玻璃门也是干净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却没插花,应该停业许久了,只是维持着店面。

靠花店门口的号码,她联系上了花店店长大藤,问他们可否认识沈桂舟。

对面很激动,问沈桂舟现在怎么样,在哪里,他们要去见他。

正巧周末大藤的老婆出院,林小宜跑去帮忙,从阿雅大藤嘴里了解了不少事情,答应找个时间带他们去见沈桂舟。

没答应立刻去,是因为她想避开纪忱。

那天从阿雅大藤家回来,已经深夜一点,电梯门一打开,走廊昏暗。

林小宜边朝前走,边从包里掏出钥匙,声音回荡在走廊间,声控灯应声亮起,她忽地瞥见对面门口缩着一团东西,把她吓一大跳,喊道:什么东西!

那团东西恍恍惚惚抬起头来,满脸胡茬,眼底发青,似乎已经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迷茫地看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去。

是张佑年。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又要来吓沈桂舟吗?林小宜走到他身边。

张佑年没说话。声控灯感应不到声音,倏地暗了。

林小宜拿起手机准备打给物业,想让物业找保安来赶人,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一句话,张佑年说得小声,他没听清。

什么?她问。声控灯又亮了。

张佑年又不说话,灯又暗了下去,林小宜就站在旁边等。

直到张佑年动了动,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我没想吓他我睡不着,在这坐会儿。声音很小,声控灯没亮。

她搜过张佑年的信息,他现在在祥联工作,祥联又不在湛州,在延宁,延宁和湛州虽然相邻,但这一来一回也得好几个小时,更别说他们小区处于远离延宁的湛州市中心。

睡不着跑来这里,林小宜不知道他和沈桂舟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沈桂舟很怕张佑年。

别白费力气了,林小宜说,刻薄的语气宛若把张佑年当成沈桂舟的前男友,死皮赖脸有什么用,只会让桂舟更讨厌你。

张佑年没有回答,林小宜睨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隔天,林小宜早六起床赶飞机,门外早已没有张佑年的身影,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张佑年:一款沈桂舟牌定位器

今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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