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强迫你

42 / 102 章 · 3,370

好端端地把他留在公司做什么?桂舟哪里懂这些,还有你那个秘书,你没交代清楚吗,他不知道桂舟腿有伤吗?还让他去跑腿。

我也没想让他来。

那是谁。

曲越带他来的。

沈桂舟迷茫地睁开眼,触地柔软的沙发抵着他的背,他身上盖着毛毯,左腿传来一阵暖意。

这是张佑年的办公室,拉着百叶窗,有些昏暗,曲随正蹲在他边上,帮他掖了掖毛毯,回头对靠在办公桌上的张佑年,气不打一处来地说着些什么。

我记得和你说过,曲越那些破点子一个都别答应,他做事下手狠,别到时候沈时疏没找回来,人都弄丢了。

你醒了。张佑年答非所问。

沈桂舟抬眸,对上张佑年的眼睛,房间暗得有些看不清,但张佑年杵在那儿,好像有点低沉。

曲随闻言转回身子,给他搭了把手,拉他起来,问他:好点儿了吗,感觉怎么样,膝盖我拿热水袋给你敷着了,但是脚腕的扭伤有点严重。

沈桂舟接过手机打字:还好,没那么疼了。

扭到就算了,居然跌了下去,还摔晕过去了,沈桂舟无奈,可能是最近少运动了点。

头呢,头痛不痛?

不痛。

真的吗?犯恶心不,会不会想吐?曲随不信。

真的不会。

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拍个片子,我担心有点儿轻微脑震荡。曲随说着,指挥张佑年倒杯水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打起了电话。

张佑年斟酌了会,从柜子里掏出个杯子,走出门,没过一会拿着满杯水回来,坐到沙发边上,把水杯递给他。

沈桂舟看着张佑年手中的红绿色水杯,迟疑地伸出了手,接过杯子。

他在三年前,曾经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在圣诞节那天送给张佑年。

因为张佑年曾经醉酒时说过,小时候他妈妈带他去diy店做陶瓷杯,准备送给他爸当圣诞礼物,却被他爸误会他们偷跑,当着他的面摔了那个杯子。

他从张佑年嘴里套出了话,按张佑年的描述做了一个圣诞主题的陶瓷杯。

可是杯子当晚就被张佑年摔掉了,还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怎么现在又重新出现了。沈桂舟纳闷,拿着端详了好一会儿。

杯子不是他做的那一个,远看着像,近看就有些丑了,做工粗糙,看得出来,做得很费劲。

似乎是他打量得久了,张佑年握着他的手,把水杯往他嘴边一凑,喝水能喝就行了,别管它长什么样。

沈桂舟收回视线,喝了口水,很暖和。

怎么不告诉我。沉默了许久,张佑年突然出声。

什么?沈桂舟想比划手语,却趋于手中还拿着杯子,只能伸出单只手来比划。

比划完才发觉张佑年看不懂手语,沈桂舟准备将杯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我看得懂不少了,你打手语也行,张佑年拉住他的手,往回一放,曾秘为难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告诉你了你同曾秘一起为难他。

上一次在ktv,可不就是张佑年让他爬的楼梯么。

她不知道我腿有伤。

我去警告她,让她少给你安排这种工作,等招到合适人选,就把她换了。说着,张佑年就要起身往外走,沈桂舟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试探地打字。

不必了,我想自己找份工作,我做不来秘书。

摁下语音转文字时,沈桂舟一脸忐忑,甚至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张佑年答应得爽快: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帮你找。

明明刚刚还硬要他留下,担心他跑了。

不过,我得找人看着你。张佑年补充。

果然。

不过没关系。

很快,很快他就能逃离张佑年的控制了。

趁张佑年离开,沈桂舟问起纪忱。

纪忱?他走了,他和他爸有个饭局,是张佑年背你上来的。曲随说着,从百叶窗边朝他走来,在沙发一角坐下,神情犹豫。

曲越对你做过什么吗?犹豫着,曲随还是问出了口。

比如呢?

为难你之类的。

沈桂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眸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手打字。

你直说就好,我问你不是没有理由的,曲随深吸一口气,曲越回国后去张佑年家那天,他给你催眠了吧。

沈桂舟点头。

后来你睡着了,张佑年知道沈时疏消失了,在下边闹了一通,然后曲随突然收了话,他有些说不出口。

沈桂舟看出他的纠结,连忙打字,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他也大概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按曲越最近对他的方式,肯定和让沈时疏回来脱不了干系。

不,曲随摁住他的手,我得说。

他想让你把害怕的事情都体验一遍,逼沈时疏出来。

嗯。他知道。

所以,曲越对你做了什么?

他让王婉和李忆山到张佑年家里,还有我想找工作,他就送我到这里来,说时疏适合这份工作。

王婉和李忆山真在张佑年家里住下了?曲随讶异,咬牙切齿怒骂,他真是,我都让他别乱来了,他还拿张佑年当借口。

没关系,我不害怕。沈桂舟打完字,朝曲随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虽然他很想告诉曲随,他就快要逃离这里了,不用他再操心了,但迫于还在张佑年办公室里,他怕露出马脚。

曲随眉头轻轻一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释然些的神情,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张佑年最近对你应该好很多吧?

应该吧。同刚重逢时相比,确实好多了,好得奇怪。

我听曲越说,他和张佑年提这些点子的时候,张佑年总是不同意,刚刚我来的时候,他正打着电话骂曲越呢。

沈桂舟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放松警惕桂舟,张佑年可能在逐渐接受沈时疏消失的事实,等他再对你好一点,你可以试着和他谈判,让他放你走。

沈桂舟扯起嘴角苦笑了下。

纪忱那边也一直在给他施加压力,张佑年现在花挺多精力在公司上的,董事会也不安生,等我和纪忱商量商量,劝劝张佑年别老抓着你不放。

闻言,沈桂舟抬起眼眸望向曲随。

原来,曲随和纪忱也有联系吗?曲随也愿意救他出去。

担心露馅,他向曲随借来手机,这样会牵连到你。

不会,这你就别瞎操心了,张佑年他们家公司都乱成这样了,能对我怎么样。

谢谢,沈桂舟只能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好好养伤,曲随抬起手指朝他头上轻轻一敲,这么一闹腾,张佑年怎么着也会把曲越那些破烂点子都驳回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等好点了,多出来外面走走,去医院看看阿雅大藤也好,他们总向我问起你。

好。沈桂舟眉梢染上笑意。

答应归答应,他倒是真没想到,张佑年真把王婉和李忆山都赶走了。

车熄了火,张佑年下车,绕了半圈来帮他打开车门,朝他伸手。

我自己走。沈桂舟比划。

走什么,都崴脚了。张佑年眉头轻轻一蹙,不顾他同不同意,拉过他的手,顺势揽住他的腰,就要横抱起来。

那,背就好。沈桂舟推开张佑年揽住他的手。

好像,张佑年和前不久的张佑年一比,真有些不一样了。

随你。虽然嘴上一样说话难听,但没再为难他。

接下来一段时间,张佑年留在家里的时间似乎多了起来,除了敲敲打打电脑,皱着眉同电话里争辩,跟着手语老师上手语课,闲下来时候总问他: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一开始沈桂舟还误会,是张佑年想和他做,吓得他脸色瞬间苍白,紧绷着身体,生疏地摁着字:我我做不了,腿还没好。

按完语音转文字,又后悔起来。

三年前,他拒绝过很多次,拿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其中最多的就是疼。

张佑年好像并不觉得他会疼,也并不关心他疼,无论他怎么说他疼,怎么不受控地流眼泪,张佑年都不关心,甚至还不让他张口喊疼。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凭什么喊疼。张佑年总会说。

从来没尊重过他的意见。

只不过,他和张佑年本来就不是站在平等的对立面上,他只是张佑年的手中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还被勒令不许有自己的意识。

但张佑年现在好像把他当人看了。

他会说:没说要做,你不想做,我不会强迫你。

沈桂舟真想让几个月前的张佑年听听。

以前,他自己一个人diy陶瓷,带回成品却被摔掉。一个人跑到隔壁市的蛋糕店,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买限量蛋糕,却被张佑年丢进垃圾桶。一个人逛街救出了个被围堵的青年,却被张佑年误会胡乱勾引人,把他的行动范围缩到这间明明很大、却又很小的别墅里。

伴着无休止的惩罚。

结果现在,张佑年带着他去diy,把做完的陶瓷杯摆进他房间的展览柜,跑到隔壁市给他买来了蛋糕,问他今天有想去哪里逛?水族馆、小吃街、甚至计划起了跨省出国,帮他给膝盖和脚腕换药,联系国外的耳鼻喉科医生,时常带他去医院看,不厌其烦地问他今天吃药了吗,膝盖抹完药膏了吗,脚腕还酸疼吗。

沈桂舟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在逐渐发现张佑年真的就是单纯在关心他后,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接受张佑年的好。

最近的一次,张佑年带他去看展,天色渐晚离开,恰巧遇上无人机表演,整齐划一地在空中摆出延宁的市花向日葵。

沈桂舟看着空中的无人机向日葵,不可抑制地扬起了嘴角,眉眼柔和。

余光中的张佑年一直看着他。

沈桂舟没有动摇,他一直在等纪忱的消息。

只不过,他好像没等到。

只等到看似变好的张佑年,朝他扎来的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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