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往里走了一步,抻着脖子左顾右盼了阵,笑着说道:打扰了。
沈桂舟咽了口唾沫,看向张佑年,后者脸色臭极了,扫了眼两人,冷声对着曲越开口:你自作什么主张。
什么自作主张,桂舟,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你不会忘了吧。曲越自来熟地挤进门里,扣上门,朝他走来。
我答应过什么了,我没有印象了。沈桂舟打字,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曲越话还没说出来,突然被人往后一拽,他朝后一看,是张佑年。
说话别凑那么近。张佑年说。
好好好,你放手,我要喘不过气了。曲越猛拍张佑年的手臂,张佑年冷哼了声,松开手。
没关系,你不记得没事儿,我拍了。曲越连喘两口气,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视频,举到他跟前。
视频里,曲越问他:如果有能让沈时疏回来的方法,你肯不肯。
视频里的沈桂舟眼眸有些空洞,连什么方法都没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不打字等你到时候说我逼迫你怎么办。
我自愿的,沈桂舟垂头打字,如果能让沈时疏一直在,那更好。
看到了?我发誓,这一段你并不是在催眠半途,催眠不是这样的,你那个时候很清醒,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该记起的东西,曲越关上手机屏,将手机揣回兜里,当然,你的大脑很强大,等你睡醒回来,又把那些事情忘了。
什么事情。他打字。
大脑都让你忘了,我才不会干涉,让你想起来,曲越说完还咂了咂嘴感叹,要是张佑年的脑子也这么好用就好了。
张佑年猛地朝他屁股踹了脚,用的力气不小,还故意偏了偏角度,曲越整个人错过沈桂舟,往前跌了好一阵,才稳住重心停了下来。
他揉着屁股,有些埋怨地回头看着张佑年,语气幽怨:想让我留下来吃饭你可以邀请我,而不是踹我进来。
什么方法,张佑年答非所问,你要做什么。
沈桂舟也跟着转过身子来,抬眸看着曲越。
虽然呢,我很想知道沈时疏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可惜,沈桂舟你并没有说清楚,曲越说话又开始绕了,路过沈桂舟和张佑年,他把傻站在门口的两夫妻推了进来,这就是方法。
你什么意思。张佑年蹙眉。先前说的时候一回事,等曲越真把两人找来了,他又觉得恶心。
曲越越过他,朝沈桂舟说道:桂舟,这段时间可能会难受了些,但是很快,沈时疏就会出来接替你了,他扬起一个安慰的笑容,熬过去就好,多在心底念念沈时疏的名字。
说完,曲越推着两夫妻往餐厅走,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两夫妻就像任人摆布的玩偶,讪笑着坐了下来。
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呀,曲越朝沈桂舟招了招手,去帮你爸爸妈妈多拿副碗筷来。
沈桂舟还没动静,张佑年跨了几步向前,拽住了曲越的袖子,沉声:我不同意。
似乎有些出乎曲越意料,他怔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伸手拉开张佑年的手,理了理衣袖,低声开口:不同意,那我就把他们一并接到我家里去,你不想沈时疏回来了么啊,还有,衣服很贵的,别扯坏了。
张佑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了沈时疏冷冷的声音。
好。
他惊愕回头,沈桂舟眸色平静地看着他,再次按下文字转语音。好。
沈桂舟将手机放在玄关大理石台上,走近厨房拿来了碗筷,仔仔细细地放在桌上摊开。
张佑年还站在那里,盯着沈桂舟走过去、走回来、摆碗筷,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仿佛沈桂舟答应曲越的提议是件非常、非常不应该的事。好像有哪一条稳固的线,嘣地一下断开了。
–
终止。张佑年将曲越拉到露台,咬牙说了两个字。
曲越却一脸无所谓,怎么了,沈桂舟都答应了,你现在却来和我提终止,他都肯让位置了,你退缩什么?
这不对,这不应该,他应该他不该这样。张佑年有些语无伦次,他近段时间脑子乱得快要炸了,从他知道沈时疏不在开始,他又被迫接受变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桂舟好像也在变。
这不是他想要的。这不对。
那该是什么样,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要沈桂舟离开,要沈时疏回来,他答应了,这不是正好么。
张佑年酝酿了半天,只说出来三个字:他变了。
嗯?哪里。曲越疑惑。
我要看那个视频。张佑年没回答,指了指曲越的口袋。
曲越没说什么,摁开视频来递给张佑年。
越看,张佑年的眉头就锁得越紧,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对。
曲越有些失了耐心,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哪里不对。
我没见过这样的沈桂舟。他语气有些急促。
视频里的沈桂舟,眼眸犹如一摊不会再流动的死水,眼睛半落着,无光地聚焦在某处,好像在出神。
曲越眼睛微眯,视频的声音重新响起,张佑年又将进度条移到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里无神的沈桂舟。
曲越猛地从他手里夺回手机,锁上屏丢回口袋。
冷静。他说。张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
为什么?
曲越停顿了下,朝客厅的方向望去,透过窗帘缝看见坐在沙发上沉默的一家人。
没事,他又把那段记忆忘了,我说过,他大脑的保护机制很强,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他现在不也正常了。
不正常,张佑年摇头,他,他又在变,他怎么会轻易答应你。
曲越真的觉得,有时候和张佑年讲话真的很像哄小孩,逼着沈桂舟妥协,逼着沈桂舟学沈时疏的模样,逼着沈桂舟让位,等沈桂舟真这么做了,他又开始钻牛角尖说沈桂舟变了,沈桂舟怎么能变。
心软了?曲越轻笑。
张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曲越抬手搭着张佑年的肩,看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把那些有的没的都忘了,等沈时疏回来,沈桂舟变不变有什么所谓。你只需要记得,你想让沈时疏回来,你只要沈时疏。
见张佑年冷静了下来,曲越勾起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该吃药了。
–
似乎是不想见到王婉和李忆山,张佑年索性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来。
芳姨和赵叔似乎都被交代过了,尽职地完成该做的事情。张佑年甚至塞给了他一张卡,卡里有好几百万,还对他说:我最近不在,出门说一声,我让人跟着,钱不够找我拿。
至于那张卡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不是沈时疏的。
阿雅和大藤给他的手机张佑年也还给他了,里面有张佑年重新给他调的ai,当然,也是他的声音。
这新声音还挺智能,能根据他打的字匹配出合适的语言感情来,听起来就仿佛是他在说话一般。
但他实在惶恐。
都要换回去了,继续用沈时疏的声音就好。他用张佑年给他的那部手机打字,沈时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急,张佑年说着,从他手中抽走手机,将那部有他声音的手机递过去,换不回来也没关系。
沈桂舟更不敢接了。
你要是,张佑年继续说着,却又突然停顿,深吸了口气,踌躇着开口,你要是和他们待得难受了,不想和他们一块,就和我说,我把他们送回去。
沈桂舟搞不懂张佑年在想什么。
如果是因为他同意把沈时疏换回来这一点,让张佑年对他态度软化了的话,他也觉得荒唐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只是张佑年不信。
但他轻轻地朝张佑年点了点头。
就当张佑年病情严重了。
张佑年欲言又止,抬手指了指他手中的手机,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沈桂舟想起张佑年刚把调试完沈时疏声音的手机拿给他那会儿,要他用手机文字转语音。
这次应该也是想让他用手机打字吧。
于是他拿起手机,按下几个字。
我知道了。温和的声音传来,沈桂舟一瞬间有些发愣,张佑年也顿了顿。
手机传出来的声音不是沈时疏的,是他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太久没听,他都快忘了自己说话原来是这样。
安静了好一会,张佑年才继续开口。
嗯,我走了。
说完,他走了出去,关上沈桂舟的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
沈桂舟日记:
3月22日,多云
他对我很坏,又突然变好。
好奇怪。
但我不想这份好,就好像是用坏经历换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