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不会成为他

22 / 102 章 · 3,703

仿若拿着块烫手山芋,沈桂舟没犹豫半秒就将手机扔在了木桌上,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没看见监控。

三年前这间别墅里头就没有监控。

曲越来给他看病的时候,总是拱火:张佑年,你不装监控,不怕沈桂舟跑了吗?

他敢跑试试,看谁跑得过谁。

这可说不准,万一呢。

看你的病,张佑年不爽,有这个心思担心我的事,不如多盯着你那小麻雀儿,脸上这块淤青可不好看。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打我,说明我拉扯着他的情绪,曲越微笑,我才不像你一样恋爱脑。

重新回想起来,沈桂舟还是觉得毛骨悚然,比起笑里藏刀的曲越,张佑年算是好懂多了,至少不爽他,张佑年会直说。

曲越总是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温声温语对他说:让沈时疏出来好吗?

比起张佑年发疯似的坚持己见,曲越总是清醒地反驳他所有的解释应该说是,歪曲他所有的解释。

沈桂舟打了个寒颤。

三年前曲越初出茅庐,刚刚捡起心理咨询的工作,就被张佑年拉着来给他看病,他嘴捂得紧,没漏出什么来。三年不见,沈桂舟真的不想见他,他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再见一次,他心底有些什么东西就该被翻出来了,尽管他不喜欢曲越,不信任曲越。

叩叩两声,沈桂舟回头,看见曲随正站在落地窗边探着身子看他,出来晒太阳了?

沈桂舟点头。

曲随拿着医药箱走过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桂舟瞥了眼木桌上那被监视着的手机,再厌恶也得拿起来。

好多了。

你的手

解开了。沈桂舟想了想,又打字补上句,暂时。

曲随笑了两声,拉开椅子在他边上坐下,还算他有点心。

沈桂舟摇了摇头。

不是张佑年解的。

他想打字,又想起手机被监视着,打了不是后,匆匆忙忙删掉。

怎么了?曲随看见了他的动作。

沈桂舟指了指他的手机,曲随了然地递过来。

不是张佑年解的。沈桂舟打字。

他监视你的手机?曲随冷声。

沈桂舟又点头。

真是一个比一个过分。曲随暗骂了声,习惯性地从口袋摸出烟来,都快掏出来了才反应过来,沈桂舟喉咙不好,又把烟塞了回去,拿出根棒棒糖来塞进嘴里,还拿了根递给沈桂舟。

吃点甜的。

沈桂舟摆着谢谢的口型接过。

有什么东西想让我给你带吗?

你能,沈桂舟咽了口唾沫,打字,你能帮我看看阿雅的情况吗?

曲随父亲是湛州市一家三甲医院的院长,不是阿雅待的那一所医院,曲随也在那边上班,提要求让曲随帮忙看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他现在只想知道阿雅怎么样了,一天不知道,他就一天安不下心来。

虽然张佑年对他很过分,但张佑年答应他的事,用来和他交换的筹码倒是从来没有失约过,所以他并不担心张佑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他想知道阿雅现在什么情况。

尽管他也没什么机会和张佑年提要求。

没问题,曲随答得爽快,我回去顺路去看看,你手机号给我。

沈桂舟摇了摇头。

张佑年告诉过他,手机里只能有张佑年一个联系人。

曲随也猜到了大半,无奈:不用录入,我到时候直接给你打电话就好,放心,张佑年对我没那么有敌意。

曲随说着,调出相机来拍下了沈桂舟的号码,他们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董事会有几颗老鼠屎乘机闹事,还仰仗我们家给他撑场面,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沈桂舟听不懂公司的事情,他连正经公司都没去过,也没体验过白领生活,听曲随说得一头雾水,但也听得懂最后一句话。

那就好,谢谢你了,曲医生。

客气什么。走吧,帮你换药。

说是换药,曲随也只是帮他换了手上的绷带,拿药膏擦了擦左腿膝盖,至于其他的,好像是张佑年交代过,曲随只是拿药膏给他,仔细告诉他怎么处理。

三年前就很熟悉流程了,如今记忆卷土重来,他并不生疏。

曲随没待多久,接了通电话就走了,芳姨和赵叔也早走了,整间别墅又只剩他一个人。

沈桂舟窝在花园的木椅子上出神。

下午过去了大半,阳光没那么晒了,花园的温度似乎都跟着冷了下来,阳光忽的散去,满目可及处一片冰凉。

一阵风吹来,沈桂舟冷得抖了抖。

之前闲下来的时候他做什么来着。

沈桂舟拧着眉,垂眸回想着。

阿雅总让大藤给他多放点假,让沈桂舟干脆周六都回去歇着,他不愿,周末也跑到柏蓝花店去。

你周末来我们也不会给你算钱的沈二。

没关系,我自愿的。沈桂舟打手语。

回去回去回去,万一顶哪天我们遭举报压榨员工了可不好。

我和他们解释。

真的不需要。

我想见你们,周末也想见。

他还记得,说完这句话,阿雅红了眼眶,却噗嗤一声笑了。

也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他只是笑着。

后来好像协商了好久,一致同意只歇一天,但有意无意的,周六这天,阿雅很少让他帮忙什么事。

胸口很闷,沈桂舟喘着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想阿雅大藤了,他想回花店了。

他想见他们。

但他只能想。

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件暖和的风衣,张佑年给他买的那件。

外面天色早就暗下来了,黑漆漆一片,花园的灯很久都没换了,之前就是这副昏沉样,发着将暗不暗的暖黄色光,张佑年不会走进去,所以也不需要换灯。

客厅开着灯,白炽灯将露台连带着花园一角映得亮堂,该是张佑年回来了。

沈桂舟攥着风衣起身,迈步走上露台,哗啦一声,落地窗恰好被打开,张佑年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

解开了?谁解的。

我自己解的。

这也要揽。张佑年笑了声,眼眸在他脸上打了个转,转身往里走。

沈桂舟没听明白,蜷起指尖,踩着步子跟着走了进去,恰好撞上芳姨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都说了姨来说,瞎揽什么,芳姨拍了拍他的背,把他往里带,吃饭吧,姨走了。

不留下来吃吗?

鬼使神差地,沈桂舟打字问道。

他明知道芳姨家里还有人要照顾,几乎没留下来吃过饭,却还是问了,他不想和张佑年单独待在一起,芳姨还没走,他都已经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

芳姨顿了顿,抬手顺了顺他的背,轻声说:姨要回家啊,没事儿,去吧,去吃饭。

沈桂舟朝餐桌瞟了眼,张佑年正好朝他看了过来,明明张佑年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可沈桂舟却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不过来等我待会给你重新热是吧,电费你出?张佑年出声。

哎哟,芳姨拧眉,开个微波炉能费多少电,你也别太计较了。

知道了,这不是看他杵那不动看着烦,让你劝半天,姨你今天不是还急着回家,让赵叔送你。

不用啦,姨打车回去。

赵叔都在外面等着了。

那好吧,谢谢你了佑年。芳姨说完,又转回半个身子朝他悄声道:去吧,今天姨给你多煮了两个水煮蛋,剥好放在碗里了。

沈桂舟抿了抿嘴,打字道谢:谢谢姨。

哎,去吧。

他喜欢吃水煮蛋,但沈时疏不喜欢,这可能是唯一他知道的、同沈时疏不一样的地方了。

说实在,他们在吃的方面都不是特别挑,喜欢的菜也是因为更常吃所以喜欢,只是在某天早上,他发着烧迷迷糊糊躺着,芳姨拿来什么他都吃不下,眯着眼推开,除了水煮蛋。

他额头上还盖着条已经被体温烫地不凉了的冷毛巾,蔫了似的摇摇欲坠,往下滑了点,就这么接过芳姨递来的水煮蛋,就着酱油一口一口咬着。

芳姨帮他将布往上扯了扯,欣喜道:你喜欢吃水煮蛋啊,那以后我多给你煮几个。

从那以后,沈桂舟总能在饭里、面里、粥里翻到切成半个的水煮蛋。

这么久不见,芳姨还记得他爱吃。

过来,沈桂舟。张佑年喊他。

沈桂舟磨蹭着步子走到餐厅,拉开张佑年对面的椅子坐下,芳姨见他坐着,收拾东西便准备走了,走之前还探出半个身子来对着张佑年念叨了句:你啊,别老挂着苦瓜脸。

知道了,别让赵叔等太久芳姨。

门关上,犹如打开了抽气泵,沈桂舟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张佑年没看他,自顾自地动着筷子。

安静点也好。

他中午没吃多少,沈桂舟捂了捂发饿的肚子,拿起了筷子,沉默地吃着饭。

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张佑年开口了。

还以为你有长进了,自己剪的绳子,没想到还得别人帮你剪。

沈桂舟拿筷子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张佑年绑他就只是想看他会不会自己找东西剪开?

你果然不会成为沈时疏。

张佑年看了他一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拿起碗筷走近厨房,倒干净残渣后扔进洗碗机里。

沈桂舟,张佑年在餐桌前停下,垂眸看他,别试探我的底线。

张佑年没有点名,但他却听懂了。

这是在警告他别再想着尝试联系纪忱呢。

沈桂舟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打字:阿雅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还得在icu里待几天,想去看她?

我想去。

然后又偷偷联系纪忱带你逃走?

沈桂舟没有说话,张佑年重新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

手机铃声不适地响起,张佑年笑了声,接起电话转身走向客厅。

沈桂舟收回余光,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什么,你再说一遍?张佑年冷声,连带着沈桂舟夹菜的动作也顿了顿,僵着背不动。

啧,真会挑时机,张佑年低声骂了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别和他们说太多。

步伐声匆忙起来,张佑年迈着步子走到他身后,一把伸手拿过放在大理石餐桌上没来得及收好的钥匙,拿起刚放下不久的包,套上西装外套准备出门。

末了突然回过头来看他:你倒是和纪忱一起策划了一出好戏,我回来再来和你算账。

我没有联系他。沈桂舟颤着手打字。

张佑年闻言,穿鞋的动作一顿,眸色凛冽,医院开的单子不是你泄露的?

什么单?

张建邺的病历。

张建邺,张佑年的父亲,也是资助他的好心人。

这个名字犹如暗处丛生的藤蔓,拽着沈桂舟整个人怔在原地,指腹迟迟点不到手机屏幕。

张佑年微眯起眼,不顾芳姨刚把地拖完,穿着皮鞋便踩着朝他走来,眼底好像有一份欣喜。

他说:你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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