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

29 / 181 章 · 2,230

“娘娘。”阿迟回过神来,上前两步,却目不转睛瞧着皇后的面色。

皇后坐回卧榻,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只觉疲惫。她稍稍抬起眼,看到站在一边的阿迟一直在等她开口,她知道阿迟想说什么——阿迟实在是太好懂——自己或许只能满足她这种最简单的好奇心了。

刚好因为长公主的到来,打破了她们此前略显尴尬的疏离与沉默,让她们有了新的交流内容。

“温大人,可是殿下的伤有什么问题?”皇后便主动问道。

阿迟没想到皇后竟主动提长公主的伤,她还以为皇后会因了今天她看到的这些对长公主的事讳莫如深。一提到奇怪的伤病她便有些兴奋,但实话实说道:“我没能仔细看,还不能确定。只是殿下胸口旧伤边缘隐隐发黑,像中了毒。”

“……中毒?”皇后微蹙眉头。又是中毒。

“只是看着像。不知娘娘可否告知,殿下胸前的伤是?”

“她两年前从军出征北疆,胸前中了箭留下的,似乎这么久过去总也没好全。”皇后顿了顿,“所以……是因为中毒?”

“两年前出征北疆?该不会刚好是……云州?”见皇后点头,阿迟惊道:“娘娘可知,云州战后便有了疫病!那疫病传染性颇高,也怪得很,正常人会出现某种类似中毒的症状,面色发黑,呼吸恶臭。一般的法子很难治,那时我阻断传染的思路,便是和如今治疗娘娘身上这毒的法子一致:将其毒先固摄其中,再慢慢治除。”

“嘶,可是娘娘中的毒并不传染。长公主殿下那伤,若真是毒,应该也是不传染的。”她又晃晃脑袋,低下头自顾自念叨:“如若不然,这华清宫上下早就糟了疫病了。对了,长公主殿下涂的药膏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

阿迟想到这儿,再一扫桌面,竟不知那药膏是长公主何时收走了的。她抬起头来,眼中闪着恳求,“娘娘……可有法子……”

“那药膏是殿下自己拿来的。”皇后对阿迟伸出右手,微微屈起四指,只留小指,只见上头覆着一层淡朱红色药膏,油润透亮,“想温大人定会好奇,便在指头上留了些。”

“!”

皇后可真是个聪明又贴心的人!阿迟顾不得说话,马上上前一把握住了皇后的手,把那根指头置于鼻下闻了闻。那药膏实在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奇异香味,闻起来实在不像是中原用药。

阿迟嗅闻后,不由自主便要伸舌头去舔一下那指腹,舌尖刚碰到,只见皇后的手猛地往后一缩,没想到阿迟如此大胆,收回了手便不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呃,娘娘恕罪。”

阿迟反应过来,略有尴尬,她在外头自由自在惯了,尤其是验成分时她着实难以自控,这次也是不由分说就上了嘴,见皇后反应如此之大,她终于有点后怕:这……舔皇后的手指会不会被砍头啊?

皇后像是看穿她所想:“这回恕你无罪,下次……切莫放肆。”

“多谢娘娘!”

来不及多想,阿迟这才重新用自己左手小心沾了一些她指头上剩下的药膏,捏了捏,再闻了闻,最后用舌尖点了点、再咂咂嘴品了品,苦涩又有点凉。除了那异香,此药其他成分又中规中矩,桃花散和了油,可生肌活血,是恶疮专用的灵药,用于箭伤并无不妥。

皇后见她发愣沉思,又问:“可是那药膏有异常?”

“唔,桃花散是治疮绝佳好药,但既然持续用,不该这么久了还是一副不见好的样子啊。那不属于桃花散的奇怪异香就像特地做的什么药引似的,该不会是殿下故意不想好吧,哈哈这怎么可能……”

阿迟一边自言自语地推导再推翻自己,一边正瞥见听她说了这些之后,皇后慢慢捏紧了手指。

“……娘娘?想到什么了?”

皇后把手指越攥越紧。若说是故意……也并非全不可能。毕竟作为这位骄傲的长公主曾经的伴读,如今闵瑄和她唯一的亲密联系,便是这“上药”了。但和长公主的陈年旧事,她并不想对阿迟说起。

“没什么。”皇后便摇摇头,“只是一些往事,和殿下的伤无关。”

“唔,那好吧。”

看得出皇后不想提及一些事,既然和那伤无关,阿迟也不再追问。从入宫后,这位皇后对她隐瞒的东西也不是一件两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和长公主有关的这一件,阿迟虽嘴上答应,心中却莫名生了个微小的结。

皇后见阿迟这次并没有争什么,不像往常,已觉得奇怪,但不动声色地主动转移了话题:“温大人可知,七日后的大典?”

“嗯,青竹和我说了,要娘娘必须参加大典。”

阿迟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皇后见她如此,心中想,果然是太强人所难。但是这是太后的旨意,连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拒绝,是啊,她不能拒绝的事总有太多。

“温大人……尽力而为。本宫会,配合你。”

“是吗?”阿迟眼睛亮了亮,“若接下来我不许娘娘继续服那吊命丸,也能配合我吗?”

她心里别扭,就总要有个口子发泄出来。

皇后沉默地看了她半晌,但阿迟并未退缩,也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既然阿迟已经知道自己中毒,也一直遵守约定并未声张,大约早就不需要继续用那药丸来掩盖事实。这还是她和阿迟的第一个约定,皇后仍能回想起最初阿迟答应下来时兴奋的眸子,再看现在的阿迟,总觉得和刚来时有许多不同了。

“本宫,可以配合。”

“好。”阿迟并未满足,又继续道:“娘娘的用药和饮食,接下来我都会仔细盯着,娘娘能配合我吗?”

阿迟这一次特地强调了饮食。此前阿迟只是开方子控制她的进药,虽然后来也把控了食物,至少在用膳上是不会强迫她什么的。现在这样强硬反而像是在宣布,接下来可能不会这么宽容。

皇后一国之母的位置摆在那里,当然可以拒绝她这等“无礼”。可是皇后没什么犹豫:“可以。”

“既然如此,午膳我便不走了。”

皇后眼看着阿迟搬了矮凳,在她跟前坐了下来,已经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来,要再次给她把脉。经过了温经汤事件之后一段奇怪的疏离,阿迟就这样理直气壮地“赖”上了她。

皇后面上不显,心中却没来由地,觉得安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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