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到

17 / 181 章 · 2,274

数数日子,不知不觉,阿迟到华清宫已有十日了。

此前她溜出宫买药还有些私心,但果真在客栈里没找到师傅,她找当铺时顺便去了一趟凤天茶楼打听,九老板特地给她带了话:你师傅说,既然这么有挑战那便试试看……你师傅现在嘛?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啦。

不过,这也不是阿迟第一次离开师傅那么久,她师傅有时不爱带她,就比如她们两年前在大夏与北疆边境处的云州落脚,本来一边治病救人、一边寻那珍稀之药,不知为何大夏突然开始驱逐境内北疆人,紧接着就两国开战,温锦留下她去了边境便毫无消息,足足让她在云州等了一个月。

再比如这次来西京,也不过是师傅想找一本医书,而她阿迟呢,又被留在京内行医,赚点碎银,然后顺便揭了个榜。

阿迟总是被留在城里帮助救人的那个,她也将这作为师傅信任她的证明;而师傅总会回到她身边,这也是她信任她师傅的证明。

而现在……她心无旁骛,只管救治皇后便是。

毒香仍没有什么眉目。不比药丸,熏香加工复杂,早已掩盖其中原材料的真相。阿迟的体质又与那毒十分不对付,进展几乎没有。

但皇后的身体确实在转好。皇后虽不停那吊命药,每次也不过是吃约四分之一;而阿迟这十日所做的一切,便是在帮皇后固本。毕竟要先将身体养得好些,日后才有机会试药。

这日后厨只有红叶在,阿迟招呼她过来拆了药包,随口问了句皇后娘娘今日吃了什么。

“娘娘只进一些粥水,和几口清淡小菜。”红叶见阿迟微微蹙眉,又说:“娘娘……胃口不佳,奴婢没有法子。”

“嗯……这不怪你。”

这个红叶,平日里寡言少语,从不多事也不多问,存在感很低,手脚还算利索,每次回话又都能认真回到点子上,和那动不动对她大呼小叫又凶巴巴青竹完全不同,其实更好沟通。

阿迟手上动作不停,嘴巴也没停,闲聊一般地问她:“你在皇后娘娘身边多久了?”

“回大人,奴婢刚来一个月有余。”

“一个月?你是刚被调过来伺候的新人?”

红叶简单点头。

皇后身边的人换得这么勤快?阿迟不由得想到秋霜说华清宫现在都不是皇后选人了,那红叶就是太后或者皇上选来的宫人吗?她将药草填入碗中捣碎,多看了红叶两眼。

她本还以为青竹和红叶都是皇后的心腹呢,毕竟除了青竹,也就红叶离皇后最近了,一青一红,名字听起来也跟姐妹似的。

“那青竹呢?”

“比奴婢时间久,具体的……奴婢不知,请大人恕罪。”

嗯……果真是谨慎不多话的典型。她正想着怎么再探探,只听远远传来另一个声音。

“温大人只管给娘娘瞧病,还是少关心些下人的事。”阿迟抬头,只见青竹向她快步走来,“娘娘吩咐青竹来看看药。以后煎药这种小事,大人交给青竹便是。”

自从阿迟因为“裸足”之事回敬了青竹几句,或许再加上皇后明显还是偏心她的,这丫头私下里就对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很记仇。

“……我去看看娘娘。”阿迟站起身。

“大人留步,娘娘现在不便见大人。”青竹道。

“不便?”

这还真是少有的说辞,青竹这丫头故意的?不过看她样子,也不会拿皇后的身体开玩笑,阿迟便没多想也懒得计较,她不急着去也没有多问什么,干脆在灶炉旁盘腿坐下,拿起蒲扇。

“那我把药煎完。红叶来,这放药有先后,每一味的时辰都要盯准,我来教你。”

红叶抬头看看青竹,经她点头才又看向阿迟,站起身挪了过去。

“既是温大人更需要红叶,青竹先退下了。”青竹敷衍行礼。

阿迟没阻拦,就认真教起红叶分辨那草药顺序来。红叶脑子灵光,她刚教一遍就记住了,手脚麻利地开始盯着熬。阿迟心想看来能给皇后做侍女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她拍着她的肩刚要夸一句,就听到另一个有些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伴随着一连串细碎的盔甲磕碰声,外头青竹规规矩矩的请安声被压在那人有些低沉却震耳的声音里——

“你就是新来的御医?”

未及阿迟应声,只见红叶先条件反射一般跪下来,规矩开口:“奴婢叩见长公主殿下。”

留下阿迟拍她肩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悬在半空中。

——眼前这人,一身银白战甲,内衬红绸衣,披一件大红披风,两侧以金线绣着复杂的云纹;腰是由玉带束起来的,脚上踏一双紧腿黑靴,看上去利落又张扬。她的头发高高束起,依然是大红的束绳飘带,眉间犀利,凤眼微挑,自带杀伐之气。

她的身姿笔直中正,那模样简直就是女版的皇帝,但若论及气势,还是与魏太后更加神似。若说这位不是那魏太后的亲生女儿,倒要令人费解了。

只是这位殿下来到皇后寝宫居然悄无声息,阿迟既没有听到有人通报,也没有听到有别的大动静,这座向来少人涉足、威严而空旷的华清宫,就这么安静顺从地接受了长公主风尘仆仆地到来,仿佛习以为常。

“叩见长公主殿下。”

阿迟也不由得跟着跪下行礼,未及想通为何长公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只觉下巴被强行抬起——那触感不是人手,她眼珠往下一转,便瞧见了长公主将对折马鞭握在手里,正抵着自己下巴,粗糙处硌得她下巴处皮肉发痛。她直直站着却被迫抬头,迎上了对方自上而下的视线——长公主生得十分高挑——只是那双眼中像是蒙了层霜,寒意愈浓。

接着那长公主以耐人寻味的语气抛出一句:“哦?女子。”

她承着这近距离的压迫感,垂了眼。如果说当初大殿上的魏太后只靠威严与气势就能把人压得低头,长公主如今这种压迫感却更多来自于身体对抗。阿迟毫不怀疑下一秒她手中马鞭就能抽到自己身上,身子下意识紧绷起来。

“难怪能留这么久。”

长公主冷哼一声,收回了手,再没多问,也再没看她一眼,转身而去。

鲜艳的披风拂过阿迟的身侧,那长公主几乎是贴着她走了出去,还是阿迟往后挪了小半步,主动避了对方的风头。

从踏入这里时便带来的低压,直到人都离开不见了,才渐渐在窄小的后厨里散了开去。只有红叶还沉默地跪趴在地上,头叩到了地上去,久久没有抬起眼来。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